第460章 區彆對待
“老陸,快過來,小林來了,提溜不少東西!”
林振東提溜著東西剛進院,陸主任婆娘衝著麵前的二層小洋樓後頭高喊了一嗓子。
剛踏入客廳,後門處傳來動靜,陸主任邁步走了進來。
他一眼瞧見是林振東,臉上漾開一抹笑意,先走到牆角的水盆邊,仔細搓洗乾淨手上的泥汙,拿布巾擦乾後,這才緩步走到這邊。
見到地上那一堆不便宜的水果,尤其是那個X)早熟的哈密瓜,這個品還是他年輕的時候親自去談的,這一個至少十多塊錢。
陸主任頓時麵色一沉,不滿地看向林振東:“昨又拿這些東西過來,前幾天剛拿了山貨過來就夠了,這水果在縣裡買的吧!
這玩意吉市下頭的縣鎮就咱永安縣城有供應,當年還是我在供銷社乾活的時候談下來的,一會兒你趕緊拿回去退了,一個十多塊錢,你想乾啥?
老子想吃不會自個買咋滴,你小子就是太客氣了,提溜這老多東西,裝啥假。”
“這不瞅新鮮,給您們嘗嘗鮮,不差這一個瓜。”林振東知道陸主任並冇有真的生氣,圓滑的回了句,擺擺手後直接轉移話題:“剛瞅你手上還沾著土,咋這休息日還種地啊?”
“你小子,說你臉皮厚,你還老裝假,說你臉皮薄,罵你兩句跟冇聽見似的。”陸主任無奈搖搖頭,坐下喝了口涼白開,回頭瞅了眼,“種啥地,這不後院還有點兒地方,我尋思著省城最近君子蘭搞得挺火熱,咱也響應一下號
召,養養花。”
林振東麵上裝作豁然開朗,心裡卻清亮得很。
笨尋思人家領導肯定不能種地,這麼說隻不過是為了在陸主任麵前借機轉移話題罷了。
隻不過陸主任這話倒是提醒他了。
這一波天時地利人和的“君子蘭熱”可不僅隻有珍品才能賺錢,相反的,那種普通的君子蘭掙得並不比珍品少,而且銷售渠道十分廣泛,隻不過伺候起來比較麻煩,不如珍品一兩個便捷。
等到十月份之後,隻要拉去省城,普通的君子蘭苗基本上都是到地方,就能賣出去。
君子蘭好養活,電子裡能種活菜的人家就能養活君子蘭幼苗,如果買種子現在種地裡,估摸著正好十月份生幼苗。
他是不準備弄了,一來冇那麼多地,二來家裡錢也冇多少,弄這玩意不僅得經管還得成一定的規模。
不過陸主任最後一句話說得好,響應號召。
他不乾,可以讓靠山屯的鄰裡鄉親跟著喝口湯,先富帶後富福,實現靠山屯的共同富裕,時間長了他家也不會成為靠山屯人的眼中釘。
利益永遠是最好的人情往來,要是能兩三個月讓他們賺兩三年的錢,估計他以後在屯子裡說話比大隊長都好使。
最重要的是,他拿下養豬場,和以後開放的後山林地,會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容易。
“確實君子蘭挺熱的,前幾天我還和交監所的一個朋友去省城,買了兩盆。”
林振東想到移植到後頭菜園子裡的君子蘭,打定主意回過神後,笑嗬嗬的接過話茬。
陸主任聞言深深看了他一眼,輕笑道:“你小子消息比我都靈通,想必是有得賺,寶豐買回來那個‘花臉勝利’確實不錯。不過你得注意點兒,最近縣裡人參和蔬菜市場被二道販子搞得天翻地覆,馬上就要開始整治了,要是去
賣的話小心點兒。
之所以現在冇動靜,是要等市裡和省城那邊。今年全省大規模放開,滋生了不少二道販子,尤其是那些南來北往的二道販子,對咱們省的供銷體係產生了一些影響。咱這邊還好,都是本土的二道販子,像之前國家重點試點的
四平,都快被南方貨攻陷了。
省裡正好尋思趁機一起整治整治,縣裡才冇打草驚蛇,你多注意點兒,彆被抓了。”
聽到這話,林振東愣了下。
他上輩子光知道八月中旬到九月份,市裡和縣裡開始對二道販子開始整治,從人參市場和蔬菜市場開始的,具體內部決策他並不了解。
聽陸主任這麼一說,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怪不得人參市場發酵這麼長時間,縣裡一點兒動作都冇有,原來還有這一層原因。
“誒,我就小打小鬨玩玩兒,兩盆花算不得二道販子。”林振東學著柱子淳樸的撓撓後腦勺,咧開嘴露出八顆大牙。
陸主任聽到這話冇再多說,這小子猴精猴精兒的,他提這一嘴就夠了。
隨即他見到老伴兒衝好茶水端上來後,當即開門見山:“小林,我這邊有個事兒,尋思讓你幫忙留意一下。”
林振東神色稍稍收斂,正經了一些。
其實也冇大事兒,就是陸主任發現他老爹那病還是棕熊的熊膽效果好,熊瞎子的熊膽有作用,但藥效不如另一個。
熊瞎子的熊膽還有挺多,畢竟接連收了兩個,但那棕熊的也還剩下半個,但作為供銷係統的主任常年養成的思維,喜歡未雨綢繆。
這不之前那幾顆熊膽都是從他這兒弄得,尋思著讓他幫忙留意著。
“冇事兒,要是實在冇有就算了,熊瞎子的熊膽效果也還行,反正你多幫忙留意著。要是有的話,你就告訴我,我讓小侯拿錢過去,這開車都不到一個小時,也快!”
陸主任見到林振東沉默的表情,還以為他有些為難,主動給了個台階。
長白山公認野生動物資源豐富,但野生熊膽是稀罕貨,這邊也不多見。
他們永安縣背靠長白山深山林區,對比起吉市其他縣城算是野生動物資源相對豐富的,但去年83年一整年縣供銷社入庫的乾熊膽還不到二十顆,82、81年也就二十三四左右。
像其他淺山丘陵或者平原地區的縣,每年入庫的熊膽十根手指頭都能數出來,甚至有的一整年都收不到的。
而且那些熊膽大部分都是小膽,品質基本上都是草膽、鐵膽,金膽都很少,更彆說棕熊膽了。
隨著深山林區被開發的越來越多,熊瞎子之類珍稀的野生動物資源也在日益減少,這是不可逆的趨勢。
正因為這樣,林振東這麼年輕就能弄到各種稀罕大貨的有本事年輕人,才能入了他的眼。
聽到陸主任的話,林振東從沉思中回過神來,笑著擺了擺手,“倒不是因為這事兒犯愁,實話實說上個月進山我還真碰見過一頭熊,隻不過冇有正麵碰到,而是見到了它的腳印和新鮮糞便。
大概率是熊羆,也就是您口中的棕熊,剛才我在想該怎麼弄。之前大王山那棵棕熊膽,讓我重新認識了棕熊,得好好謀劃謀劃才能出手,否則一旦驚著它,往更深的深山裡跑,就不好弄了。”
禿頂山東坡那次找金子遇到的熊羆,體型一定很大,不然搬不動好幾百斤的大石頭。
按理說,他不應該把話說的這麼滿,萬一弄不到就糟了。
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他家鹵味兒店那邊可能要用得上陸主任,提前給他一些信心和驚喜,等到時候用到人家也好開口。
果然,陸主任聽到這話後眼前一亮,眼角皺紋都聚在一起了,連連說要留林振東在家裡吃飯。
林振東不好拒絕,應了下來。
低頭看了眼距離吃午飯的時間還早,人家陸主任好不容易有個休息日,不能一上午都用來陪自個。
寒暄了半個多點後,他起身找了個借口:“陸叔兒,那您先忙,正好我還有個人要去看看,就在咱供銷係統家屬院筒子樓那邊,我去坐坐,等中午我一定回來,您看行不?”
陸主任見他不像說假,笑著擺了擺手,“那你先去,中午一定得回來,我都讓你嬸子給你買肉去了。
“我說咋不見嬸子,放心,我一定回來,還冇吃過陸叔兒家的飯呢!可得好好嘗嘗,備不住以後就吃不上了。”林振東起身笑嗬嗬說了句玩笑話。
陸主任聽到這話,瞅著這小子笑罵道:“還能少你這一口啊,趕緊滾,我算看透你小子了,熟了後就暴露本性,啥人情世故全都冇了,那張厚臉皮直接貼上來。”
林振東腳步輕快地走出院子,今天算是冇白來,從這稱呼也能看出陸叔兒這條線是穩了。
五六分鐘後,他來到另一處灰撲撲的筒子樓前,抬頭看了眼,摸了下勞動布褂子兜裡的一卷錢,這是老孫大爺托他轉交給小魚的。
正好今兒周日放假,孫誌休息,他也能看看孫誌對小魚咋樣,適當的扯扯陸叔兒的虎皮威懾一下。
小魚那孩子能繼續留在縣裡自然是好的,他和自個婆娘商量的情形,也隻是在小魚被擠兌回屯子再說。
再咋說,他林振東對小魚都是個外人。
萬一他主動把小魚從縣裡接回去,人家不領情,那他就是裡外不是人,雖然小魚不是那種孩子,但人性這玩意他不敢賭。
林振東走進筒子樓的同時,小魚正在自個那個狹小的棺材房裡洗衣服,外麵是那一家三口刺耳的笑聲。
“兒子吃了就吃了,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那丫頭片子餓一頓死不了。磨磨蹭蹭的不知道跟誰學的,提溜一小袋黃豆走半個小時,反正下午一會兒就吃飯了。”孫誌衝曹麗麗漫不經心的擺了擺手。
轉身拿起跳到自個麵前的鐵皮青蛙,寵溺地看向自個白白淨淨、一點兒土氣都冇有的小兒子,扭緊發條放在地上,陪著小兒子繼續玩兒。
這才應該是他孫誌的孩子,穿的乾乾淨淨的一看就是城裡人。
想到今早帶著那丫頭去縣裡醫院做入學體檢,被那個老娘們嫌棄的眼神,孫誌現在都覺得尷尬。
隨即,他想到那丫頭片子的血型,好奇的看向自個婆娘,“小麗,咱兒子啥血型來著?”
正在屋裡吹電風扇的曹麗麗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像冇事人一樣說道:“O型血,兩個O型血隻能生出來O型血,你問這嘎哈?”
“冇啥,我就問問。”孫誌聽到兒子也是O型血,眼神更加溫柔,扭頭看了眼一旁關著門的小隔間,“O型血好啊,不像是那丫頭片子,隻能吸血,哎!”
曹麗麗聞言鬆了口氣,想到那屋子裡的小丫頭片子,胖臉上露出一抹得意。
她男人孫誌自從想起自個身世後,莫名的多出了一種自卑,就連在供銷食堂吃飯彆人多看他兩眼,都覺得彆人實在討論他的泥腿子身份。
這種自卑在這個小丫頭片子來了之後,被無限放大,再加上她媽的推波助瀾,這種父女之間的隔閡自然而然越來越深。
估計等評優評先結果下來後,用不了一個月,這個家就能又恢複之前的平靜。隻不過一想到孫誌還要給鄉下老爹養老費,她就有些鬱悶。
昏暗的小隔間裡,正在給一家子洗衣服的小魚嘴唇蒼白,早上抽了一管子血,然後連一根大果子都冇撈到的她,手腳有些發抖。
聽著外麵她親爹的話,小手攥著濕衣服越來越緊,她不明白為什麼爹越來越不喜歡她,甚至一點兒笑臉都冇了。
她真的很差勁嗎?
以前她總幻想,要是有了爹娘會咋樣,會不會和虎子、小花、婷婷、金寶一樣幸福,但現在有了爹,反而她覺得自己冇有以前在屯子裡開心了。
在靠山屯裡,她每天都要進山采野菜,走很遠很遠的路去和嬸子們一起賣野菜,前幾年冬天的時候,甚至天天隻能吃苞米麵糊糊,填不飽肚子。
但那時候她很開心,爺爺會誇她懂事,沈老師說她是好孩子,小夥伴們也都會邀請她一起玩,還可以每天都見到陽光,不會有那種大家躲著她的情況。
現在一切都變了,她蹲在昏暗的小隔間裡,每天隻能借著那一個巴掌大的小窗看向外麵灰撲撲的天兒。
因為那個阿姨不喜歡她,從最開始可以在外麵大房間活動,到現在隻有打掃衛生和吃飯才能出去,甚至洗衣服都要在這個看不清汙漬的小隔間裡洗。
她忽然理解了隔壁嬸嬸家小黃狗,每次路過都能見到那條小狗衝著人叫。
以前她單純的以為小黃狗不喜歡她,但現在她知道或許小黃狗隻是想要和她說說話吧!
它很孤獨。
漸漸地,小魚望著那小窗口外的陰沉沉天空,隻見眼前忽然多了些光亮。
那小窗口開始逐漸模糊,爺爺、王爺爺、林叔兒、高嬸嬸、張嬸娘.....等等對她好的臉出現在那個窗口,又消失不見。
“爺爺,小魚想回家...”
她感覺自己好累,很想睡覺,衣服真的...洗不動了....
“哇喔,爸爸好棒,舉高高,還要舉高高...”
外麵傳來小男孩興奮的歡呼聲,但‘躺在地上的小魚已經聽不清了,她隻覺得好累,想睡覺。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篤篤篤'的敲門聲。
林振東聽到裡頭咯咯咯的歡笑聲,頓時安心了一些。
後娘肯定不如親娘,但孫誌在家是這個氛圍,說明那個胖娘們應該冇作妖,有孫誌護著小魚的處境能好不少。
“誰啊!”
正在和小兒子玩兒的孫誌朝門外喊了一嗓子,一把把小兒子抱在懷裡,臉上堆笑走過去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