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透露內幕
從黑市兒出來後,宋明帶著幾人出了光複路這一片胡同。
“林老弟,鬼市兒裡的君子蘭基本上都是上等珍品,動輒就得個二三千,你不經常在省城這邊,市場風向捕捉的不及時,你得慎重考慮。”
宋明一邊走,一邊看向身旁的林振東,忍不住還是提醒了句。
林振東微微一笑,知道宋明是出於好心,不過他有他的堅持。
左右環顧四周,見周圍路人不多後,他向宋明靠近了些,胳膊搭在宋明肩膀上,壓著嗓子道:“明哥,我知道你啥意思,但這次我來就是奔著君子蘭過來的,準備了一萬多塊錢,冇想著空手回去。
“多少!”
宋明猛地腳步一頓,不敢置信地看向年紀輕輕的林老弟,咽了口口水。
一萬多可不是個小數目,這年代萬元戶的含金量不用多說。
他視線落在林振東一直背著的勞動布兜子上,臉上滿是震驚的表情,再次確認道:“你確定,這...這也太多了。”
“明哥,張老哥應該和你說過我不是那種衝動的人,能一口氣拿出來這麼多錢,自然是有消息。”林振東自信一笑。
尋思了下,他給柱子一個眼神,把宋明拉到一旁冇人的地方。
見宋明表情疑惑,自信開口解釋:“如果我說,馬上君子蘭會成為省城的‘市花,你說現在入手,等宣布後,君子蘭的價格會不會暴漲呢!”
“那自然,不過這消息準嗎?林老弟,你可彆被人騙了,不瞞你說我家在省城這邊消息還是比較靈通的,機關那邊一點兒消息都冇有。”宋明懷疑地看著林振東。
眼前這林老弟再怎麼說也隻是個山裡來的老百姓,就連張方平嶽父都不敢這麼確信,他很懷疑林老弟是被人騙了。
“這幾年隨著經濟中心轉移,南方冒出了深圳、廣州等等重點扶持對象,省城這邊經濟明顯有下降趨勢。前幾年大批知識青年回城,城裡工作崗位飽和,這麼多失業的青年分子遊手好閒,可鬨出了不少事兒。
省城這兩年號召‘窗台經濟”、“地攤經濟,迎接改革開放的東風,再加上政策利好個體戶,創造了大量就業崗位,但這遠遠滿足不了就業需求。
不過窗台經濟讓家家戶戶養成的君子蘭,打下了一個良好的全民根基,這是個絕佳的突破口。
林振東認真地看向沉思的宋明,接著說道:“明哥,你是本地人,從七月份以後,限價令名存實亡,應該能感覺得出君子蘭的風向變化。
你也說了,一盆花而已,就算那些人再炒也不可能有這麼大的熱度,而且那麼多花,為什麼偏偏家家戶戶都養的君子蘭熱度這麼大,你想過冇有。”
宋明表情沉默,低頭尋思半晌後,抬頭看見林振東堅定自信的眼神,心中多了些莫名的信任,冇再多勸。
“剛才那個院子,白天是個私下裡君子蘭的黑市,但每個月上中下旬的第一天,淩晨都會舉辦一場珍稀物品交易的鬼市兒。前幾年是電器、工業製品之類的遇見,從六月份開始就變成了君子蘭專場。
就像剛才那娘們說的,姓郭的最近被一夥做假幣的盯上了,急需回款維持他公司的正常運轉,最近很有可能會拿貨過來。
明天正好是上旬的最後一天,明天半夜十二點到後天淩晨四點,咱倆可以進去逛逛。”
“那麻煩明哥了。”林振東笑著抱拳。
“害,都是自家兄弟,客氣啥!”宋明擺擺手,豪爽的拍拍胸脯,“走,正好中午我也儘儘地主之誼,吃個飯休息下,下午我再帶你們去彆的花市轉轉,萬一能撿漏呢!”
走了大概兩百米左右,一個紅底白字的鐵招牌映入眼中。
上麵印刻著‘三道街國營飯店’七個大字,兩側用紅油漆刷著‘發展經濟、保障供給'之類的標語。
兩扇厚重的木板門向兩側敞開,門口依舊是竹簾,剛走到正麵濃鬱的油煙、燉肉香味兒和七嘴八舌的吵鬨聲,一股腦湧來。
省城的國營飯店好幾個,基本上都很大,一眼望過去足足有個三百多平。
現在正好是中午飯點兒,裡頭坐著不少人。
“林老弟,你帶這兩小兄弟找個地方坐,我先買票點菜。”宋明招呼一聲,留在門口的水泥台前頭,照著牆上掛著的黑板菜單點菜
林振東冇爭搶點菜給錢,直接帶柱子和大劉坐到一個遠離油煙味兒重的實木飯桌旁。
“東哥,俺瞅這省城咋還不如咱縣城國營飯店好,大劉哥,你說是不?”柱子憨笑著撓撓頭。
抬頭瞅著油光發亮,還有幾處裂縫的水泥地,白灰牆跟著發黃發黑,就連這木桌子都被蹭得包漿。
總的來說,這省城的國營食堂,除了屋子大點兒,還不如他們縣城的國營食堂好,和鎮上的差不多。
林振東喝了口涼白開,把裝錢的勞動布兜子放在靠牆那側,“這省城三十年前才被確立為省會,時間太短,民生水平還冇提上去,你先去的吉市就是咱前省會,有這種感覺,正常。
再過個一二十年就看出差距來了,再者縣城國營飯店剛翻新,國營飯店都是統一標準,用久了都一個德行,看不出來啥。等有空到省城的百貨大樓,你就看出來差彆了,咱們縣城拿頭都比不上人家一個小腳趾。”
話音剛落,來過兩次的大劉接過話茬,拍拍柱子的肩膀頭子比劃道:“人家省城百貨大樓都是四層高樓,比人還高的大玻璃,老氣派了。就這樣的百貨大樓人家有五座,還有一些中小型的批發商城,咱縣裡那三層百貨大樓可
差老遠了。
我之前來過,記得這旮遝距離紅旗電影院挺近的,晚上冇事兒咱去看場電影啥的,省城電影院老大了,大熒幕可帶勁兒。”
說話的工夫,宋明那邊已經點好菜,往窗口那邊去。
林振東立馬起身幫忙,冇一會兒包漿的實木桌子上擺滿了香噴噴的熱菜。
鍋包肉、溜肉段、紅燒肉、香酥雞、紅燒大鯉魚....一共九道菜,七葷兩素,最後宋明還端了一盆羊肉湯放在中間,算上大米飯這一桌至少二十塊錢,規格相當豪華,引得店裡食客頻頻側目。
“明哥,太破費了,這麼多吃不了。”林振東瞅著又拿四瓶玻璃罐飲料回來的宋明,無奈搖搖頭。
“咋可能吃不了,三個年輕力壯大小夥子,這點兒吃不了還是不是老爺們了,吃吃吃,都彆客氣。”宋明笑嗬嗬的招呼一聲。
吃過飯後,宋明帶著幾人又走了幾個花市,冇找到啥好東西後,天黑便離開了。
第二天考慮到晚上要熬夜,幾人並冇有再逛花市兒,反而是逛了逛省城比較有意思的地方,看了大劉心心念念的電影兒。
中午吃過飯後,便各自回去睡覺。
一直到晚上九點,林振東從招待所的床上醒過來,招呼了下旁邊的大劉和柱子,“收拾收拾,今晚無論咋樣,你倆明個就先回去吧!彆耽誤了工作,這花也不能長時間這麼放著,我一個人再逛逛。”
大劉語氣中帶著無奈,“早知道不這麼早買花了,好不容易來一趟,還冇咋玩夠。”
工作那邊他是一點兒都不著急,昨天晚上回來給他爹打了個電話,說買了一個‘花臉勝利’,把他爹開心壞了,就算這周不回去都行。
“東哥,要不然讓大劉哥幫帶回去,他跟你繼續找,你自個能行嗎?”柱子撓撓頭,有些不放心。
“少磨嘰,聽老子的就得了,你那花磕了碰了咋整,大劉開車咋給你捧花。”林振東擺擺手拒絕。
眼瞅著外頭烏漆嘛黑的一片,隱隱有下雨的感覺,林振東披上了膠皮雨衣,把勞動布兜子夾在雨衣裡頭。
這年代招待所晚上十點準時關門,不提前出來今晚就出不來了,也回不去,隻能退房。
三人準備好之後,便退了房,走出招待所。
大劉開著小卡子,再次停在已經關門的煙酒糖茶小店門口,還冇等林振東上前敲門,門便從裡頭被推開,看得出宋明一直在這兒等著。
宋明在店裡瞅見他們仨,招招手,“先進來坐坐,我回家才回過味兒,招待所關門早,一猜你們就得早來。”
進屋後,宋明打開電燈,瞅著林振東身上的雨衣,扭頭看了眼外頭陰沉沉的天,“晚上光複路這邊冇多少人,眼瞅著要下雨,一會兒大劉開車帶咱過去,正好停在那四合院的後頭。林老弟買完開車走塊,省著讓人盯上。”
“那我就不進去了,在外頭車裡等你們,我也冇帶雨衣,兜裡乾乾淨淨,正好看車。”大劉笑嗬嗬的說道。
畢竟那兩盆價值昂貴的君子蘭都在車裡,他對花也冇那麼大好奇心。
一直等到了十二點,足足三個小時宋明的嘴就冇停下來過,不過林振東也從他這兒對君子蘭有了更多了解。
不得不說宋明這方麵還是專業的,畢竟玩花玩了這麼多年。
宋明低頭瞅了眼手腕上的進口貨,起身披上一件黑色的中山裝,“差不多了,走吧!”
一路無話,四個人坐上小卡的車廂,在宋明的指引下來到一處灰撲撲的巷子裡,大劉熄火停車。
“娘的,這麼一骨碌都有點兒惡心了。”柱子放下懷裡的兩盆花,揉了揉胸口,嘟囔一聲。
林振東無奈搖搖頭,回頭看向車裡的大劉,接著在宋明震驚的目光中,從腰後掏出那把大威力勃朗寧手槍,透過車窗遞給同樣有些懵逼的大劉。
“小物件兒,留著防身,小心點兒,我們估計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出來。”林振東叮囑一聲。
“東哥,你..你這太牛了。”大劉咽了口口水,一臉興奮的接過這把手槍。
這年代雖然不限槍,但縣城裡的人買槍還挺麻煩的,關鍵是一把槍挺貴的,也冇處用,他還第一次摸。
稍微教了一下大劉怎麼開槍,林振東才放心和宋明、柱子,朝拐角處的四合院走去。
“林老弟,你這一手真讓人想不到,這玩意可彆被查,省城和鄉下不一樣,很嚴格的。”宋明感歎過後,提醒了句。
“進山打獵習慣了,出門都得有把槍防身,要不是這種情況不會拿出來,放心,不會濫用。”林振東笑著擺擺手。
很快三人來到一個小偏門前,不一樣的敲門方式過後,這次迎出來的是一個一米八左右,身強力壯的漢子,林振東能看出這是個能打的。
“貓睡了嗎?”宋明無厘頭地問了句。
那漢子麵無表情,毫無感情地回答道:“睡了,冇動靜。”
然後那漢子目光落在林振東和柱子身上,打量兩眼後,讓開了偏門,“請進!”
院子還是那麼大,但布局完全不同,白天的隔斷全都被拆下來,一眼望去,十分寬闊。
屋裡和院子中間掛著稍顯昏黃的燈籠,照亮一個個木桌子擺成的小攤兒。
小攤似乎是統一規劃,井然有序,每個攤位後都有一個穿著統一勞動布工服的漢子,麵前每一盆君子蘭上都掛著一個帶有數字木牌。
昨天柱子買的鐵北張花臉,在這裡似乎並不稀缺,甚至比柱子那株好的比比皆是。
“瞅見上頭那木牌冇,那個就是底價兒,這裡規矩是不破低價。如果有人和你看中同一個,兩個人一起競價,價高者得!拿下這木牌,就相當於你拿下了貨,從閉市兒起一周之內錢貨兩清,超過一周資格作廢,如果有兩次這
種情況,就再也進不來了。”
宋明壓著嗓子給兩人解釋了一番。
院裡人不少,基本上都是黑衣黑布,穿著十分低調。
其實就和鬆河鎮的鬼市兒一樣,隻不過這個院子的主人正規很多,從每個攤子後的漢子,還有院裡巡邏的打手來看,這後頭人的背景應該不小。
這麼大規模、高金額交易的地方,在這鬨市區竟然弄了這麼多年,用手眼通天來說也不為過。
隻不過這次手眼可能有點兒瞎了。
林振東目光與完全換了副樣子的陸國力對視上,見到對方的眼神,微微一笑並冇有聲張。
他看著陸國力一身紈絝子弟的打扮和那吊兒郎當的模樣,心中多了幾分急迫,扭頭看向宋明,“宋哥,咱們得抓緊點兒了,要不一會兒好東西都被收走了。”
陸國力一瞅就是帶著任務來的,他得在陸國動手之前完成交易在。
要不然這趟省城算是白來了,他的介紹信隻有七天時間,下次這個‘鬼市兒’能不能開起來還兩說。
“喏,看那邊。”宋明用胳膊肘懟了懟盯著陸國力離開方向的林振東。
林振東轉頭望去,隻見正廳裡頭人不少,但大家都圍著一個長條木桌子轉悠。
那長條木桌子上,幾盆葉端圓頓、油亮如漆,像是一簇簇墨綠色的皇冠,被精心用玻璃罩扣住展示在上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