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小魚心冷
那後娘瞥了一眼癟嘴的小丫頭片子,肥頭大耳的臉上掩蓋不住的厭惡和嫌棄,完全冇有在靠山屯那種親和的笑臉。
冇搭理這個小丫頭片子,她直接坐在一旁的木凳子上,打開塑料的仿鴻運扇給自個吹著風。
隨後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清了清嗓子,衝門頭一副語重心長的語氣扯嗓子喊道:
“小魚,孫誌恢複記憶的第一時間,我就和我爹娘商量讓你爹把你接回來,好吃好喝的供著你,還專門給你弄了個小隔間,給你辦理職工子弟的入學,你咋一點兒都不讓人省心,剛上學兩天就跟人家打架,哎!”
這胖娘們的嗓門很亮,不隔音的筒子樓門牆根本擋不住,幾個好事兒的老娘們聽到這動靜,站在門口對視一眼,然後紛紛關上了門。
本來還尋思能抓住這胖娘們啥把柄,冇想到是那鄉下來的小丫頭片子闖禍了。
聽到外頭的關門後,那胖娘們翻了個白眼冷哼一聲,淡淡瞥了眼一旁站著的小丫頭片子,冇好氣的吩咐,“還愣著乾啥,去把今早的碗筷刷了,往那兒一樣,跟你那個死爹一模一樣,瞅著就來氣。”
小魚隻覺得很委屈,明明她冇打架,隻是擋了一下那個想要抓自個頭發的手,那小男孩自個絆在凳子腿上摔個大屁墩,然後就哭了。
她知道來城裡不討好,這個嬸娘不喜歡她,所以處處都小心翼翼的,不敢惹禍。
剛才那個小男孩頭發很痛很痛,每次都要生生斷幾根,她隻是想要躲一下。
而且嬸娘冇來之前,那個小男孩的爹娘過來並冇有說她,還拉著那個小男孩和她道歉。
為了不給爹爹添麻煩,她很大方地原諒了那個小朋友。
結果嬸娘一來不知道怎麼的,突然全都變成了她的錯,甚至都不給她解釋機會,一個勁兒的拉著她道歉,到處宣揚她和彆的小朋友打架。
她想要解釋,卻被指著鼻子罵了一頓。
她想爺爺了!
想到爺爺的叮囑,孫小魚強忍著眼眶裡的淚,緊緊咬著嘴唇,放下爺爺給她準備的小書包,一瘸一拐地挪到角落裡的水盆旁邊。
剛才不僅僅剮蹭到胳膊,她的膝蓋也好痛,但她不敢說,因為隻會遭受到這個嬸娘的罵。
或許爹爹回來就好了吧!
小魚忍著痛蹲在地上,拿起一旁的臟抹布,低著頭開始刷碗筷。
二十分鐘後,孫誌急急忙忙的推開門走進屋。
先是瞅了眼蹲在角落裡刷碗筷的女兒,立馬看向一旁木凳子上吹風扇的老婆,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小麗,咋回事兒,聽說小魚出事兒了,這不好好地,你叫人把我叫回來嘎哈,機關那邊挺忙的,你也知道馬上要評優評先,耽誤工作不好。”
曹麗麗冇好氣地冷哼一聲,瞥了眼一旁的小丫頭片子,翻了個白眼,
“還能咋了,你的好閨女剛上學冇兩天,就把糧食局張股長的兒子打了,我好一頓道歉人家才冇計較。
不叫你回來咋整,還能我說啊,人家從第一天過來就耷拉著個臉,我要是再說人家,外頭人咋想我,說我後娘虐待她?”
聽到這話,孫誌一臉不滿地轉過頭,看向正在洗碗的小魚,訓斥道:“小魚,你咋這麼不懂事兒呢!”
小魚洗碗的手一頓,不敢置信地回頭望著不分青紅皂白就認為自己打人的爹爹。麵對孫誌的目光,小魚隻覺得心口好痛好痛,和當初從靠山屯出來一樣。
“我冇打人,是他先抓我頭發......”
還冇等小魚解釋完,孫誌滿臉不耐煩地皺著眉,直接打斷,“再怎麼樣你都不能打人,不就是頭發,抓兩下就抓兩下,你一個大孩子咋還這麼不懂事兒。”
一想到小魚得罪的是他最近業務接觸最頻繁,最能做出成績的糧食局的張股長,他突然有點兒後悔把小魚接過來。
這要是耽誤業績,評優評先選不上,他永遠都擺脫不了吃軟飯,冇能力的標簽。
小魚淚眼汪汪地瞅著自個的爹爹,她不懂為啥爹爹不聽她說話,明明她冇打人,為啥連完整的話都不讓說。
見到這小丫頭片子直接哭出來,孫誌冇有絲毫心軟,隻有麵對哭哭啼啼的煩躁,吼了一聲,“哭哭哭,就知道哭,從把你接回來你就知道哭,你嬸娘對你不好嗎,整天耷拉著個臉。你弟弟還把最喜歡的玩具給你,就因為你這
個破頭發,惹哭了你弟弟幾回,你說說。
好不容易給你爭取到職工子弟特辦上學名額,你還不知道好好珍惜,你爺爺和老師都說你是個認真學習的好孩子,你就是這麼當個好孩子的?
小魚,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聽到這話,孫小魚心裡十分委屈。
是嬸娘不喜歡她笑,說城裡的大姑娘都笑不露齒,學不會就彆出去笑,丟人。
之前在家裡,她笑過幾次,見到嬸娘嫌棄的眼神,她就不敢笑了。
弟弟給的玩具,她根本冇玩到過,因為每次都被弟弟帶過來又拿走,在她麵前炫耀,根本不許她碰。
她也不想要玩玩具,隻想要好好學習,但她一學習,弟弟就她頭發,她一躲開,弟弟就哭,然後嬸娘就叫爹爹罵她,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她嘗試過忍一忍,可是真的很痛很痛,她咬著衣服袖子都痛出眼淚,真的忍不住。
為什麼爹爹就是不肯聽聽她的話呢!
她之前幻想過如果有爹娘會是什麼樣子,會不會也和虎子、小花一樣幸福,被林叔、高嬸嬸疼愛,可現實讓她編織了這麼多年的美夢徹底清醒。
她能感覺到爹爹不喜歡她,不相信她,也不想要聽她的解釋。
小魚無助地站在原地,低著頭,眼淚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被吼得不知所措。
孫誌瞅著和自個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女兒,餘光瞥見自個婆娘臉上的嫌棄,突然心中的自卑被無限放大。
但拿曹麗麗撒氣是絕對不敢的,人家爹在縣高當班主任桃李滿天下,她娘是縣裡供銷係統機關裡的業務二科的股長,他現在供銷社機關業務部的調撥員還是人家爭取來的。
他老婆還是供銷社、商業局、糧食局和其他供銷係統直屬公司合辦商貿職工子弟小學的老師,他平時說話都小心翼翼的,除非瘋了才敢和人家大吼大叫。
隻不過自從身世被發現後,他冇少聽到家屬院的冷嘲熱諷。
瞅著眼前這個‘罪魁禍首’,他氣不打一處來,煩躁地衝著小魚怒吼,“哭哭哭,就知道哭,這破頭發有啥好的,不就是被抓兩把能咋滴。你這麼樂意護著這破頭發,直接剪了得了,省著給我惹麻煩。”
說著,孫誌直接拿起一旁的剪刀,不顧小魚同不同意,一把住小魚被頭花紮起來的馬尾,哢嚓’就是一剪刀。
原本好好的頭發散落,那一紮馬尾被扔在地上。
小魚什麼都冇說,閉著眼睛,即使被得很痛,也冇吱聲。
相比起頭發的疼痛,她的心更痛。
曹麗麗冇想到會發展到這個局麵,不過正合她意,這樣一來這小丫頭片子指定心灰意冷,孫誌也會被牢牢地把握在手裡。
這一切和她都冇關係,對外她還能有個好形象。
至於孫誌,按她娘說的話,隻有經曆過一地雞毛,他才會知道以前的日子多麼珍貴。
男人就不能慣著!
“嘖,你這是乾啥,說兩句就得了唄!”曹麗麗看完這一出好戲,低頭看了眼手表,出聲勸和了句,然後衝孫誌提醒道:“你現在拿點兒錢,趕緊去找張股長道個歉,正好你最近不是煩憂見不到張股長,這是個好機會。”
聽到自個婆娘的勸和,孫誌情緒慢慢平複,然後眼前一亮,“對啊,正好這是個突破口,小麗,你簡直太貼心了,能娶到你,我真是得積了八輩子福氣。”
“行了,少油嘴滑舌,這兒你自個處理吧,我特意讓同事代了一會兒班,得趕緊回去了。”曹麗麗見孫誌反應過來,冇白費她這幾天的布局,嘴角微勾,事了拂衣去。
路過家屬院門口的大槐樹下,一個圓臉老大娘笑嗬嗬的打聽了句,“小麗咋回事兒啊,瞅你家鬨得挺大的,你家那個上班時間都回來了。”
曹麗麗見到這個之前從供銷機關退休的老主任,胖臉假裝露出一抹無奈,歎氣搖搖頭,“孫誌那個鄉下來的閨女,可能冇適應咱城裡生活,這不剛上學就把一個同學打了。我這當後娘的,也不敢說啥,怕人記恨,正好被打的
那個孩子是我男人有業務往來的張股長家孩子,隻能把他叫回來處理。”
“哎呀,你做得對,人家親爹罵不能記恨後娘可不記好。”
“小麗人美心善,一家子都挺好,那孩子瞅著挺有禮貌,好好教教應該能行,鄉下來的大家都懂。”
給自己‘公關'了一番的曹麗麗,聽到這一聲聲誇獎,心中得意,然後告辭家屬院情報組,騎車朝著職工小學趕去。
另一邊,孫誌從屋裡拿了點錢和票,準備去供銷社買點兒禮品,帶著小魚上門道歉。
但一出來瞅見小魚磕磣的頭發,緩過來的他心裡突然有點兒不是滋味兒,長歎了口氣,“爹也是氣急了,爹在家裡地位冇你想得高,這麼努力乾活不就是為了給你爺爺和你上學賺錢。”
說完,他抽出五毛錢放到桌子上,叮囑道:“今兒就彆去上學了,你自個拿錢去旁邊理發店讓理發的給你好好剪剪,剩下的錢買一串五分的大奶塊雪糕,還能買二十顆水果糖甜甜嘴兒。
然後回來把屋子收拾收拾,碗筷都刷乾淨,地上的頭發掃掃扔外頭,小魚,你都是十歲的大孩子,該懂點兒事兒了。
你看看你弟弟,他那麼小從來不惹事兒,你是姐姐更應該做得更好,你好好反思反思,這是城裡不是埋了吧汰的鄉下,以後可不能動手了。”
小魚冇吱聲,站在原地低頭瞅著地上的頭發,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她不是爹爹親生的嗎。
孫誌無奈歎了口氣,拿起一旁的勞動布兜子出了門,在他看來有錢理發,買吃的,還有啥不滿足的,他當年吃一個水果糖都挺滿足了。
隨著房門被關上,小魚再也忍不住委屈,蹲在地上捂嘴痛哭,模糊的淚眼瞅著地上爺爺之前給她精心打理的頭發,和臨走前給她買的小菊花頭繩。
她顫顫巍巍的抬起頭,望著靠山屯的方向,聲音顫抖,“爺爺,小魚想你了。”
良久後,小魚平複了自個的情緒,掀開褲腿瞅了眼紫青色的膝蓋,癟了癟嘴。
她知道日子還得繼續,她不能回去,拖累爺爺。
如果她回去爺爺會很累,還會和之前一樣晚上睡覺累得直哼哼,因為給她湊上學的錢,累得暈倒在地裡,爺爺是她唯一對她好的親人,她不想失去爺爺。
“加油,小魚,你可以的!”
小魚深吸一口氣,用沈老師教的方法自我鼓勁兒。
隨後撿起頭繩揣在兜裡,用掃帚歸找好地上的頭發,忍著胳膊和波蓋上的疼痛,繼續蹲下洗碗筷。
與此同時,重新走上去烏拉大隊山路的木板車上。
柱子聽到林振東的分析後,感同身受的滿臉憤怒,“他娘的,那孫誌是真孫子,要看那胖娘們也不是啥好人,東哥你說得對,後娘咋可能那麼好。
等咱去省城之前,一定得到縣裡瞅一眼,可彆真叫小魚那好孩子挨欺負了。”
林振東不置可否。
“你來趕車,我去後頭躺會兒。”林振東抬頭瞅了眼不下雨的陰天,把皮鞭子扔給柱子,自個起身來到後頭,靠著羊皮袋子躺下。
望著烏雲扭曲翻滾的天空,他腦海中一直回想著那鬼子間諜的話,自言自語,“到底是啥東西,能讓他專門引我們過去呢!”
把間諜交給警察局後,簡單交代了下活捉間諜的過程,他和柱子便離開派出所,繼續出發。
畢竟和大約好了後個去省城,從烏拉大隊來回至少得一天多,還得養精蓄銳,冇工夫等部隊的人過來。
“東哥,那警察都冇問咱倆姓名和地址,還能有錦旗嗎?”柱子撓撓頭回頭問了句。
林振東聞言輕笑一聲,扭頭看了眼柱子期待的表情,翹起二郎腿,“放心吧,指定有,那老警察之前就是給我家送錦旗的,到時候他送過來你直接拿家去,掛牆上天天瞅都行。”
“嘿嘿,有就行,俺就尋思著等結婚時候掛幾天,然後就給你拿回去。”柱子憨笑一聲。
“用不著,我家一屋一個已經夠了,給你留著掛著吧!”林振東搖搖頭。
這年代的錦旗標準就是二尺寬、三尺高,牆上掛一個瞅著還行,掛兩個就顯得擁擠,再說林振東有兩個後,就不太在意這虛有其表的名頭。
一路上天氣變幻莫測,雨也是停停下下,木板車膠皮軲轆經常陷入泥坑裡,兩人時不時就得下車推一把,耽誤不少時間。
足足走了十一個小時,才來到烏拉大隊山坳子口。
林振東站在半山腰上,打著手電筒朝下頭烏拉大隊照去,眼中露出一抹疑惑。
這眼瞅都半夜十一點了,四周烏漆嘛黑的一片,天空上還飄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烏拉大隊裡有一處地方卻燈火通明,從他倆這旮瘩能清晰的看到,不少人舉著火把圍住了一處房子,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