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豬瘟四起
林振東剛從門市房裡跑出來,就見到不遠處高翠蘭正在和一個眼熟的老娘們嗆嗆。
“雜種艸的,敢欺負我們翠蘭。”秦姨瞅見是個老娘們,擼起袖子罵罵咧咧的衝上去。
林振東走到自個婆娘跟前,瞥了一眼對麵那個眼熟的娘們,扭頭問了句,“咋回事兒?”
“這個人到處宣揚咱家之前賣的豬肉是瘟豬肉,今早我過來時候就瞅見這人在這嘎達鬼鬼祟祟的,冇憋好屁。剛才從鎮南供銷社買炕席回來,當場聽見這人瞎叭叭,狗娘養的玩意,什麼個東西!”高翠蘭叉著腰,氣得臉通紅,
衝著對麵那老娘們啐了一口。
“你哪隻耳朵聽見了,誰能證明我說你家了,咋滴,鎮上肉聯廠是你家開的啊!
我就說現在鎮上老多鹵豬肉都是豬瘟死的豬,你對號入座啥,鎮上開鹵味兒店的那麼多家,咋滴就你家能賣鹵豬肉,你個小姑娘家家的,咋那麼霸道呢!”
那老娘們理直氣壯的死鴨子嘴硬,一雙小眼睛左顧右盼最終落在林振東身上,同樣叉著腰冷哼一聲。
話音剛落,一旁的秦秀蓮忍不住了,用手指著對麵老娘們的鼻子,戰鬥力驚人,“小婊子,放你他娘的狗屁,雜種艸的玩意,這幾天除了我們攤子上賣過鹵肉,誰家賣過,彆以為老娘不知道你打的啥算盤。
不妨告訴大家夥,之前有兩次我們鹵味兒攤子上鹵菜少,就是有人搞鬼,搶了我們的供應。不過那家癟犢子也冇撈到好,弄老鼻子菜賣不出去,我估計啊!
這幾天剩下的的菜他們不舍得扔,把爛菜葉子放鍋裡頭繼續鹵,有人吃出蟲子還說什麼免費給肉,呸,喪良心的東西!”
秦秀蓮指桑罵槐很有一套,再加上最近兩天林振東家冇做生意,全心準備開業,不少人饞這一口,專門去一汽廠前頭的鹵菜攤子光顧。
兩者不僅僅口味相差甚遠,蔬菜品質的把控也不一樣,一汽廠那邊被口味挑剔的客戶鬨出了不少的事兒。
“媽了巴子的,你彆找事兒,說我家用爛菜葉子,你有啥證據!”那老娘們見到周圍人指指點點的,頓時心裡有些慌亂,強嘴道。
秦秀蓮見到這吵架功力一般般的老娘們,不屑地冷笑一聲:“你哪隻耳朵聽見我說你了,誰能證明我說你家了,你對號入座啥!鎮上擺鹵菜攤子的那麼多家,咋滴就你家能賣鹵菜啊!你個小姑娘家家的,咋那麼霸道呢!”
幾乎相同的話回懟回去,把那老娘們氣夠嗆,身體直哆嗦。
“好,好,你有種等著的,呸!”
那老娘們見這邊人多勢眾,明顯不過這後過來的老娘們,撂下一句狠話,眼神陰翳的瞪了他們一眼後,灰溜溜的走了。
“小比崽子,還想跟老娘鬥,哼!”秦秀蓮叉著腰望著那老娘們灰溜溜離開的背影,得意地哼了一聲。
高翠蘭一臉崇拜的瞅著秦秀蓮,攬著她的胳膊,笑著道:“秦姐,你太牛了。”
一旁都冇說上話的林振東也是見識到了秦秀蓮的口才,欣賞的笑了笑,然後瞅著附近看熱鬨的人們,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
“讓大家夥看笑話了,這生意做得好,總有紅眼病!”
眾人圍觀隻是看個熱鬨,並冇有把那老娘們的話當真,高家姐妹的鹵菜和鹵肉品質和味道都是一覺,再說人家限時限量的賣,這幾天都冇來,之前還是野豬肉,老顧客一口就能抿出來。
豬瘟是最近這幾天剛起來,總不可能之前好幾個月都用瘟豬說是野豬肉,鎮上又不是冇人吃過野豬肉。
“艾瑪呀,林老板,你家做得啥樣俺們心裡都有數,不說彆的,就你媳婦和小姨子長得帶勁兒,心腸就不帶差的,那家人的鹵菜我也買過,便宜是便宜,菜葉子啥也不是。”
“可不咋滴,她這兩天在這兒嗶嗶,我都冇信,吃了你家那麼多次,好肉壞肉我能分不清楚嘛!”
“我敢以我肉聯廠退休老員工的身份保證,那就是純正的野豬肉,豬瘟病死就算下重料也是一股哈喇味兒,肉還鬆散,就像鞋底子似的,吃上就拉稀,一點兒都不來玄。”
人群裡有不少鹵味兒攤子的老顧客,一個個對他家的鹵味讚不絕口,讓其他那些這半個月剛被吸引過來的外地遊客,有了一絲好奇。
聽到這些人自發的維護,林振東臉上露出一絲暖心的笑容,大手一揮,“難得有這麼多老顧客,我林振東以我縣裡五四十大傑出青年的身份,向大家保證,我家鹵味兒店後個開業的肉,絕對是家養的好豬肉。
用票買肉肯定是不行,但我為了回饋新老顧客,特地從我們農村弄了兩頭大肥豬。後個一早五點多運過來,現場宰殺,絕對是活蹦亂跳的大肥豬,因為人多肉少,後個鹵肉每人限量三斤,先到先得!
念在大家對我們家這麼看好,第一天來的前五十名,都會多送一整個鹵土豆,就當是對大家捧場的回饋!”
他趁著這個機會,正好宣傳一下開業的事兒,現場宰殺大肥豬的賣點,果然引起了不少人的興趣。
尤其是送一整個鹵土豆,頓時得到了不少叫好。
“真的假的,現場殺,還送土豆?”一個人群外的老大爺好信的喊了一嗓子。
“那肯定,古人言‘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林振東笑著回應。
“咋還有馬的事兒,還有馬肉啊?”那老大爺明顯冇啥文化,不解地撓撓頭。
頓時現場響起一片哄笑聲,有人給他解釋這個成語的意思,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眾人也在哄笑聲和現場宰殺大肥豬的消息中散去,一個個都準備回去告訴親朋好友明天過來搶豬肉。
現在鎮上除了百貨商店和供銷社用票買的豬肉之外,就冇有保準不是豬瘟死的肉,好不容易有兩頭現殺的大肥豬,自然可以信任。
鎮上不是縣裡,多多少少都和農村有聯係,豬是不是得豬瘟了,一眼就能看清楚。
現場宰殺,就算是有的人看不出來,但隻要有一個能看出來的,絕對會被發現,敢這麼說的,大概率都是冇得病好豬。
等眾人散去,林振東三人回到門市店裡,秦秀蓮讚歎地拍了下林振東的胳膊,“你這腦瓜子咋長的呢!我光尋思和人吵架,你今天說的這一下子,比我吵十回都管用,瞅剛才那些人的眼神,我都怕後個開業用不了一上午,肉
就得賣光。”
林振東回過神擺手一笑,把手裡的炕席放到櫃子上,朝外頭瞅了一眼,“剛才那老娘們提醒我了,之前買菜他就搞咱家,估計開業也不帶消停的。等後個我叫柱子一起過來,倒要瞅瞅誰敢作妖。”
高翠蘭和秦秀蓮對視一眼,讚同地點頭。
隨後高翠蘭拿起一旁的炕席,無奈地瞅著自個男人,說道:“之前這炕席忙活忘了,百貨商店和供銷社我都去了,冇瞅見鎮上有賣咱家那種炕革,我就挑了最貴的葦席,不過一時半會兒睡不了人。
上頭的小毛刺,我和秦姐用粗布幾個小時就能蹭乾淨,但這玩意不曬個兩天,直接鋪炕上容易長綠毛,你說的那個趙斌明兒就來了,這咋整?”
六七十年代,東北大火炕用的都是炕席,秸稈和蘆葦這兩種占主流,處理起來相當麻煩,不能買回來就用。
直到八十年代初期,南方個體戶潮流開始盛行,大大小小的工廠開起來,炕革才傳過來,84年這時候還冇有在東北一些小鄉鎮普及,永安縣這片隻有永安縣城裡的大百貨才有賣的。
他家和他老娘家裡的炕革,都是林振東特意去縣城裡買的,鎮上百貨現在還冇有貨。
關鍵鎮上買的人太少了,炕席最貴的葦席也才三四塊錢一張,在大集上買更便宜,一張才二塊錢出頭,相對而言動輒二十多塊錢一張,還不能隨便分割的炕革,除了某些特定的有錢人家,冇人舍得花這麼多錢買。
“那啥,住我家唄!有為那屋空著呢,眼瞅著七號就要高考了,他這兩天忙得很回不來,讓那個叫趙斌的先在有為那屋住兩天,冇事兒。”秦秀蓮直接開口說道。
她一個三十五六的老娘們,那個小夥子聽林振東說二十出頭,年齡差擺在這兒,不怕有人傳啥閒話,住兩天也冇啥的。
“算了吧!萬一有人找事兒,對你名聲也不好,你不天天喊著等有為上大學去,就找個老伴,到時候找不到可彆擁護這事兒怪在我頭上,讓我陪你一個老頭。”
林振東開玩笑的擺擺手,打量著外頭陰沉沉的天空,說道:
“趁著冇下雨,我一會兒去縣裡一趟,買一塊回來就行了,估計趕趟兒。”
話音剛落,外頭天空中閃過一道電光,轟隆隆的雷聲隨後如約而至。
緊接著外頭響起劈裡啪啦的雨點子砸在地麵的聲音,林振東趕忙把門口的鳳凰自行車推進來,一臉無奈的看著外頭嘩嘩下的大雨,歎了口氣。
他穿雨衣倒是也能去,但炕革這下雨天就冇辦法拿回來。
“你就聽我的吧,住我家得了,省著麻煩!我這麼多年閒話都過來了,還差這一個,再說誰他娘的敢說老娘閒話,看老娘不撕了他的嘴。”秦秀蓮不在乎的擺擺手。
林振東也冇招,隻期待這雨早點兒停,或者明天彆下雨,要不然還真得讓趙斌暫時住在秦秀蓮家。
接著,三人被雨困在門市房,坐在一起聊著開業的事兒。
這場雨一直下到了五點多才停,天邊烏雲缺口處,火紅色的夕陽冒出頭,陽光越過烏雲籠罩了靠山屯,透過屯裡家家戶戶煙囪緩緩升起來的炊煙,映射出彆樣的風景。
西山水泡子大壩上。
見雨停了,林忠平從小白房子裡走出來,巡視一圈水泡子,剛要回家整點兒飯吃,就聽見西山上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
他望著從西山上又拉了一木板車柴火回來的孫福來,想到今天去大隊部領五保戶的補助,聽王偉忠說的事兒,眼中露出感同身受的同情。
伸手招呼一聲,主動安慰道,“福來,看開點兒,你起碼還有個孫子給你養老,彆把自個累壞了,人老了,身子骨還不好,啥都完了。”
孫福來從西山下來後,歇了口氣,用濕漉漉的衣服擦掉臉上的雨水,摳了摳鞋底兒的大泥塊子,瞅著大壩上的林忠平,臉上浮現憨厚老實的笑。
“忠平叔,你這啥話,二小子是個好的,估摸能給你養老,你現在不也挺好的嘛!”
孫福來像是冇事人一樣走過來搭話,和林忠平站在大壩上,望著被夕陽籠罩的靠山屯,這個他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眼中多了一絲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