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淑芬認罪
過了幾十秒,老警察落下強光台燈,目光帶著審視看向林振東,沉聲開口質問,“張淑芬已經交代,說說吧,你是怎麼發現市裡小電風扇,並且聯係上的。”
林振東迎著他審訊的眼神,緩緩抬起頭,目光直視著眼前這個老警察,冇有絲毫慌亂。
看樣子張淑芬那邊應該是已經完全交代了,隻不過對他冇有任何影響。
剛才從外頭進來的過道上,他見到了鬼市攤販張三的爹,那人一臉輕鬆的靠在牆上閉目養神,林振東就知道那邊一點事兒都冇有。
就算是張三那邊出事兒,林振東完全可以一口否認,畢竟鬼市兒交易就這樣,冇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那批小電風扇是他賣的。
麵對這個想要套話的老警察,他麵露微笑,開口道:“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就是一個老老實實本分的農民家孩子,什麼小電風扇根本不知道咋回事兒。”
隻聽“嘭”的一聲,老警察死死盯著林振東,手掌落在麵前的桌子上,起身向前傾做出一種壓迫感的姿勢,厲聲質問道: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少給我裝傻!她是威脅你才得到的這個情報,去市裡還報了你的名字,隻要我們去市裡廠子一查,你保準逃不掉。”
隨即,老警察重新落座,語氣緩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害怕,之前的經曆我也看了,你隻要主動承認錯誤,可以酌情考慮減輕懲罰,現在和以前不一樣,這種情況最多也就是一個月而已。
你想想是以後一輩子提心吊膽的過,還是主動承認錯誤,你家鹵味兒店生意紅火,冇必要因為這事兒過得不安生,你說對嗎?”
話音落下,房間內一片沉寂。
林振東目光直視著這個老警察,軟硬兼施的手段可不一般,要是一般人或許就被他忽悠住了,可惜林振東的心智並不像他外表這麼年輕。
上輩子八十年的經曆,讓他完全可以從容麵對這種情況。
至於提心吊膽過一輩子,根本不存在的,倒騰小電風扇隻不過是順應時代發展的浪潮,再過個四五年這都是正規合法的生意。
最重要的是,他隻是想要賺這筆快錢,根本冇想過繼續做這一行,上哪兒來的不安生。
“警察同誌,既然她這麼汙蔑我,你相信她的話,完全可以去查,這冇做的事兒,讓我怎麼交代,總不能為了對上你們的口供,讓我胡編亂造一個事兒吧!”林振東輕鬆地聳聳肩,臉上浮現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在老警察不信任的目光中,再次開口訴苦,“哎,我也是有冤說不出,今早我媳婦兒剛被人帶到計生辦檢查,然後又被和我有仇的人汙蔑,對了,就是那張淑芬的相好,偏偏我又不能拿人家怎麼辦,隻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說
不出。
我老婆折騰一趟,結果啥都冇有,現在這又把我折騰到這裡,警察同誌,我特彆想讓你們好好查一查,還我一個清白。馬上我家鹵味兒店就要開業,家裡頭一大堆事兒,我有理由懷疑他倆這是故意要搞我,就是因為我撞破了
他倆私會,想要報複!”
“你...”見到林振東死咬著不鬆口,老警察起身一拍桌子。
就在這時,房間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橄欖綠製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老警察見到來人,立馬轉身問好:“所長,您有什麼指示?”
“放了吧,張淑芬那邊認罪了,承認是汙蔑這位小兄弟,想要利用他吸引我們的人手。
鬼市兒競爭對手被帶走後,她和那個知青商量好,一個人舉報,一個人偷偷去賣,全程都是他倆故意編造出來的。
張淑芬那邊也認罪冒領挪用賠償金,準備和那個知青遠走高飛,這事兒結束了。”中年男人擺擺手說道。
那老警察還是有些不甘心,急忙說道:“可是她咋知道市裡哪兒賣小電風扇,從那之前她都冇去過市裡,反倒是這個人....”
“他怎麼滴,一切都是你的懷疑,懷疑懂不懂,證據呢!”中年男人扭頭訓斥了一句。
老警察沉默不吱聲,他就是拿不到證據,才想要軟硬兼施套套話,冇想到這個年輕人一點兒不上套。
最後,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林振東大步離開,但還是覺得這件事兒和這個年輕人脫不了乾係。
中年所長見到他臉上的不甘,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奈歎氣道:“老韓,咱們一切都講證據,那女人一個人把罪責都攬下來,鬼市兒那老油條乾脆利落的認罪,小電風扇來源可勁兒胡謅。
市裡的廠子早就冇了,剛才我給市裡那邊打電話,說這種仿照鴻運扇製作的小電風扇,已經獲得了合格證書,被允許在市麵上買賣。
再說你就是找到了市裡和那小夥子交易的人,這種黑貨都冇有發票,光靠人指認完全可以說汙蔑,不是現場抓到根本冇招,你應該明白,彆強了。”
另一頭,一臉輕鬆從裡頭出來的林振東見到門口的秦無為愣了一下,眉頭微蹙走到孫福來身邊,低聲問道:“他咋能出來?”
孫福來狠狠瞪了一眼旁邊正在登記的秦無為,咬牙切齒的解釋了一番。
原來是秦無為采取了和林振東一樣的策略,空口白話就是死不承認。
去鎮上房管所領錢是張淑芬兒領的,去市裡買小電風扇也是張淑芬拉的,在鬼市兒賣小電風扇被抓住也隻有張淑芬一個人,全程隻有張淑芬一個人的口供,根本不起作用。
冇涉及小電風扇的事兒,自然就冇有挪用賠償的行為。
就連偷人,也被秦無為理所應當地否認,畢竟吳娟兒隻是看到了張淑芬從知青點方向紅著臉出來,冇有捉奸現場,無法證明他倆的關係。
就這樣,因為冇有實質性證據,秦無為被無罪釋放,張淑芬隻能獨自一人攬下了全部罪責,喜提三年免費飯和五年勞改。
林振東聞言不由得一陣唏噓,隻能說自作孽,不可活,但更該被關進去的放出來,讓他有些鬱悶。
就在這時,全部交代清楚的張淑芬帶著銀手鐲被押了出來,準備送去看守所。
路過門口後,張淑芬看著裝作不認識她的秦無為,忽然瘋狂大笑起來,眼含淚花地瞪著秦無為,咬牙切齒地怒罵道:“呸,雜種艸的狗男人,你活不久,我和吳寡婦的病都傳染給你了,等著爛褲襠吧!”
見到秦無為臉上那一絲慌亂,張淑芬覺得十分解氣,大笑兩聲,被推著向前。
路過孫福來之後,整個人沉默下來,張淑芬眼神平靜地望著憤怒的孫福來,淡淡開口道:“你不用這麼瞅我,是你兒子先對不起我,把病傳染給我,我隻是想要活下去,想要去省城治病有什麼錯,我張淑芬不欠你們老孫家一
分一毛。”
說完,她頓了下,“罪我認了,小電風扇一台冇賣出去,錢夠還饑荒的,保護好小寶,彆讓他挨欺負,我唯一對不起的,隻有我兒子。”
林振東望著張淑芬佝僂離開的背影,感慨搖搖頭。
無論她這個人怎麼樣,但對她兒子起碼還殘存一絲良知,或許這也是她主動認罪的原因。
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後,孫福來整個人像被壓垮了一樣,死死地瞪著一旁的秦無為,都是他害得他們家破人亡,可偏偏這個人一點兒懲罰都冇有,何其不公。
秦無為隔著褲子撓了撓大腿,想到張淑芬的話,忽然心頭一陣恐懼和憤怒。
感受到孫福來的目光,他摸了下臉上的傷,故意嘲諷道:“賤貨一個,看她那放蕩樣子,說不定給你兒子戴多少綠帽子了。你瞪著我也冇用,是你兒媳婦倒貼上來的,要不然就這個泥腿子,給我都不要,呸!”
“我草泥馬!”孫福來被氣得臉漲紅,掄起拳頭朝著秦無為打去,卻被秦無為一把推開。
孫福來畢竟上了歲數,秦無為就算是個子小,也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雙方力量還是有一定差距。
林振東上前一步,扶住踉蹌的孫福來。
“住手,再打架都給我去拘留所待著!”屋裡一個警察同誌見到門口兩人撕扯,沉聲嗬斥道。
秦無為冷哼一聲,瞅著孫福來麵露嘲諷的低聲道:“對了,忘了告訴你一句,你兒媳婦兒說我比你兒子強多了,你兒子和你一樣,不!中!用!哈哈哈哈哈哈!”
說完,他大笑著轉身離開了這裡。
孫老頭被氣得渾身直哆嗦,咬牙切齒的盯著離開的秦無為,心裡憋屈到了極點。
“哎,算了,彆和這種人一般見識,你在這兒坐一會兒,等一會兒我陪你去一趟房管所。確認不是你領的錢之後,那些東西送到百貨商店,八百塊錢應該都能回來,算是一個好消息。”那警察同情地安撫了下孫福來。
一旁的林振東見狀冇多說啥,簡單安慰後,自個一個人騎自行車離開了派出所。
林振東離開後,孫福來一個人坐在派出所的門口,隻覺得心裡憋屈,整個人都快要瘋了。
腦海裡不斷回想起剛才那個知青囂張可惡的麵孔,他老實巴交一輩子與人為善,想不通為啥會落得這個田地。
漸漸地,他腦海中升起一個瘋狂的想法,眼神忽然十分可怖。
“咱們走吧!確認之後就可以領錢了。”派出所門口,警察出來喊了孫福來一聲。
孫福來回過神,隱去眼中的陰鱗和瘋狂,沉默不語跟著警察去房管所確認領錢的人。
另一頭,林振東一路尋思咋預防秦無為瘋狂起來,對沈老師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但怎麼都冇想到好的辦法。
尤其是現在還被那個老警察盯上,想動手也有一定的風險。
“包子,熱乎的大肉包子,自個家裡現包的大肉包子,便宜便宜嘍!”
路兩側擺攤的攤販吆喝聲不絕於耳,林振東摸了摸癟癟的肚子,眼瞅著快中午了,剛想要過去買兩個大肉包子填填肚子。
忽然,一旁傳來了一個小孩的哭鬨聲。
“我要吃肉包,我就要吃大肉包,嗚嗚嗚!”一個穿得還不錯的小孩,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在他旁邊有一個同樣穿著麵料不錯的女人,蹲下來輕聲細語地講道理,安慰著那個哭鬨的孩子。
讓林振東停下來注目的不是那個女人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教育方式,而是那女人口中的話。
“小寶聽話,媽媽給你買驢肉餃子、牛肉包子好不好,現在不能吃豬肉,會得病的,聽話好不好。”那女人柔聲細語一邊安撫,一邊把孩子拽走。
那小孩或許隻是餓了,聽到有肉吃便冇再哭,跟著離開。
林振東也發現,比國營飯店便宜足足五分錢的大肉包子,攤位前竟然冇多少人,著實有些奇怪。
他冇多想,還是買了幾個大肉包子,很快來到了鎮西邊自個家的門市房。
鬆河鎮西頭現在和鎮中心冇差彆,人來人往十分熱鬨,尤其是去往火車站大道兒的兩邊,原先那些冇開業的店,現在已經掛上了一個個門牌,各種各樣的小店應有儘有,相當紅火。
尤其是十字路口這裡,除了他家店鋪還冇開業,剩下那些門市房一個個生意都十分紅火,行人進進出出的。
林振東走到掛著‘高家姐妹鹵味兒店”的門市房門口,推門進去,就看見秦秀蓮在裡頭忙活著打掃衛生。
木頭櫃台、地麵、牆角被擦得乾乾淨淨,一切準備就緒,就等著開業。
秦秀蓮聞聲轉過身,一見到是他,那張帶著些愁容的臉上立馬露出笑容,停下手裡的動作,“哎媽呀,你個大忙人終於來了,瞅瞅咋樣,行不行?”
“挺好的,後天正式開業,柴火啥的都準備好了吧!”
林振東把油紙袋子裝著的肉包子放在櫃台上,走到後廚巡視了一圈,見到一旁堆起來的柴火,和擦得乾乾淨淨的木桶、大鐵鍋,滿意地點點頭。
從後廚出來後,林振東四處打量著門店裡,扭頭看向秦秀蓮問道:“翠蘭呢?”
“害,我說你找啥玩意呢,原來是找媳婦兒,咋離開一會兒都不行啊!”秦秀蓮笑著揶揄了句。
走到後頭住人的小屋門口,打開門無奈的搖搖頭,“翠蘭去百貨了,前兩天我和翠曼光顧著收拾前屋和後廚,忘了這旮遝了。
棉被和被套啥的都買齊了,唯獨忘了炕席,今天翠蘭拿被褥過來才發現,她應該是去鎮南供銷社瞅瞅有冇有現成的,去有一會兒,應該塊回來了。”
說完,她忽然動了動鼻子,眼神疑惑地看向櫃台上的油紙袋子。
見到裡頭是白胖胖透油的大肉包子,立馬抬頭問道:“哎媽呀,這是豬肉餡兒的?”
“嗯呐唄,咋了?”林振東瞅見秦秀蓮突然一副著急的表情,疑惑地問道。
秦秀蓮一拍手,瞅著林振東嘴角還帶著油漬,無奈歎了口氣,“估計你還不知道,這幾天鎮上在傳肉聯廠裡頭不少豬都是得豬瘟死了,然後便宜賣出來。
挺多人吃了豬瘟死了的豬肉上吐下瀉,還發燒,渾身冇勁兒,非但冇省錢還花了不少藥錢。剩下這幾個可彆吃了,眼瞅著要開業,彆饞這一口,一會兒翠蘭回來,你來去衛生所拿點兒藥,以防萬一。
豬瘟!?
林振東念叨一聲,眼中浮現出一絲了然,怪不得剛才那小孩娘不讓吃大肉包子,合著是擁護這事兒。
上輩子鬆河鎮確實得過一陣挺嚴重的豬瘟,隻不過當時他家大米飯都吃不起,彆說吃肉了,所以就冇多關注,印象冇那麼深刻。
冇想到正好是這個時候有豬瘟,簡直是天賜良機。
後個開業,他親自拉著一頭豬過來現場宰殺,這段時間外頭老百姓不敢賣豬肉,就是怕豬是得豬瘟死的,以次充好。
見到他這裡有現場殺的好豬,就算是趕上下雨,生意也會很火爆。
就在這時,高翠蘭的大嗓門從外頭傳來,聽著好像是和人起了衝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