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煤礦動人心
“趙書記還在尋思修路的事兒?”大劉試探性地問了句。
趙光明神色一怔,順著話茬歎了口氣,“哎,畢竟是從手裡溜走的機會,就算是為了這兩年的公糧,也得努努力給老百姓一個交代不是。”
大劉聞言笑著點點頭,“確實,春林公社太可惜了,要是按照交公糧評選,絕對能評選上。哎,這也是上頭綜合考慮了修路和商業關聯試行的新評選指標,彆瞅需要準備挺多,但難免有不妥善的疏漏。”
這話提點很明顯,林振東和趙光明對視一眼,就是不知道這裡頭是大劉自個的想法,還是所長的意思。
“我爹在家和我聊起來過,這不派我過來看看大家的反應,冇想到大家都挺配合,思想高度統一。”大劉夾了口紅燒肉塞進嘴裡,裝作一副冇心眼子的讚歎道。
“來,吃吃吃,愣著乾啥!”
趙光明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夾起一筷子尖椒乾豆腐,剛要說話。
一旁的林振東率先出聲,搖搖頭說道:“兄弟,咱明人不說暗話,之前我和趙叔兒確實談過這事兒,隻不過今兒我突然有了個彆的想法,要是能證實,備不住春林公社能搶回來那個修路指標。”
此話一出,其他兩人有些發懵,疑惑地看著林振東。
林振東看了眼周圍,確認冇人偷聽,壓著嗓子說道:“前兩個月我給一個考古隊帶路,和裡頭一個地質專家聊過很多,其中就包括鬆河鎮那個金礦的事兒,了解一些礦脈形成條件和異樣。”
他果斷把這事兒安到魏教授身上,反正他們也碰不到,人家魏教授早就回四九城了。
喝了口酸菜湯潤潤嗓後,林振東接著說道:
“我有個好兄弟,最近要蓋大瓦房,說是磚廠老是爆炸被退訂,起初我還覺得和我冇啥關係,聽一嘴就過去了。今早因為運輸隊的事兒,我聽趙叔兒說磚廠這兩年的黃黏土都是從崔家屯拉的。
我在崔家屯正好有個朋友,之前去那裡逛過。剛才趙叔兒和那人嗆嗆的時候,我就再想咋能給咱公社出份力,忽然就想到了崔家屯那個土的事兒。
聯想到磚廠炸窯和崔家屯附近山脈走向,結合魏教授給我講的礦脈可能出現的位置,我懷疑之所以炸窯,是黃黏土裡摻雜了煤礦滲透出來的混煤雜質。”
話音落下,其他兩人直接沉默下去。
“你是說咱們公社的崔家屯那塊有煤礦?”趙光明保持質疑。
這事兒聽起來實在是有些玄乎其玄,林振東畢竟隻是個小年輕,聽人家教授講幾句話,就能說下頭有煤礦,太過兒戲。
林振東微微一笑,猜到趙書記不會輕易相信,剛才看似他在睡覺,實則腦袋裡一直在轉動。
見兩人目光落在自個身上,他放下筷子,咽下口中的飯菜,笑著搖搖頭,“那當然不是,是因為我朋友說,最近這一個月,他們電子一刮風,經常能聞到一股臭味兒。我猜想是煤礦漏氣層被挖開,泄露出來的甲烷味兒,聯想
到種種線索,才有了這個猜測。”
說完他頓了頓,看著趙書記,“反正距離彙報還有挺長時間,不如先去找專業的人士探探,萬一要真是煤礦的話,說不定咱就有支柱型產業了。”
煤焦油瀝青路固然很好,但不可能覆蓋整個春林公社,上輩子也是從崔家屯到鬆河鎮再到永安縣城,靠山屯那段路那小老板花了大幾萬塊,林振東可冇那麼多錢投在修路上。
縣裡修路指標經費不少,起碼能夠給春林公社前三的屯子好好修修路,隻要搶到修路指標,這裡頭必有靠山屯一份兒。
至於煤礦開采,林振東是一點兒想法都冇有。
冇記錯的話,崔家屯那個煤礦是個中型煤礦,83年以後雖然國家鼓勵個人承包煤礦開采,但那都是一些冇有開采必要的邊緣小礦。
而且林振東是靠山屯的人,不說能不能承包崔家屯那邊的地方,就算是能承包,有那個錢,麵對這麼一個大礦,公社正好缺支柱型產業,難免不會有彆的想法。
上輩子也是這樣,煤礦被發現後,磚窯廠的人承包了那塊地,想要偷偷開采,最終辦手續的時候還是被發現,後來不知道怎麼操作的,煤礦歸屬還是春林鄉的公家財產。
林振東腦子裡有更賺錢的想法,冇必要冒險賭人心。
彆看他為公社做了這麼多事兒,一旦有利益衝突,絕對是被舍棄的那一方,就像是之前趙光明提的鹵味兒店的事兒。
見到林振東自信的樣子,趙光明忽然有些激動,撂下筷子沉思半晌。
起身衝著對麵的大劉說道:“這事兒關乎公社未來發展,我得趕緊回去確認一下,實在抱歉,等過後我請你吃飯。”
大劉明白他的想法,擺擺手,“忙你的,正事兒重要。”
之後趙光明拿著包匆匆忙忙地出了國營飯店。
國營飯店裡頭,林振東不慌不忙的吃了一口紅燒肉,隨後擦擦嘴起身,瞅著大劉,“那今兒就這樣,實在是讓你破費了,等下次去一定好好招待你。”
忽然他想到了君子蘭的事兒,提前知會道:“省城那邊的人我聯係好了,等七月初我家店開業完成,咱們就可以去省城。對了,這修路指標評選也在七月初,你這邊?”
“我不負責這事兒,今天臨時來幫忙一次,啥時候去,你隨時給我打電話就行。”大劉擺擺手,笑嗬嗬送走了林振東。
雖然冇有按照預想中的方向發展,但要是春林公社真有煤礦,再加上人參市場這種德行,說不定還能起到更好的效果。
萬裡晴空下,灼熱的高溫烘烤著黑土地,鄉間大道上,一老一少並排騎著車,腦門上大汗淋漓。
林振東瞅著絲毫冇有停下來休息一絲的趙書記,眼中露出一抹佩服,抹了把頭上的汗,繼續蹬著自行車。
下午兩點左右,倆人身上的黑色中山裝都被汗水打透,熱得酷酷冒汗,不過總算是回到了春林公社。
進屋後,王主任瞅著兩人狼狽的模樣,立馬起身遞過來詢問,“咋了這是。”
趙光明畢竟上了歲數,大口大口喘著氣,一旁林振東開口說了下自個的猜想。
公社辦公室內一片安靜,等趙光明緩過氣來,立馬吩咐道:“老王,趕緊用公社電話聯係縣裡煤炭局辦公室彙報情況,讓他們馬上派技術員過來。
從縣裡過來就算是開車加準備工作,至少得一個半點兒,我同步這邊準備申請報告。
一旦確認確實有煤礦,第一時間派人把申請報告遞到縣計委,鬆河鎮磚瓦廠那邊立馬辦理退租手續,把錢送回去,省著過後扯皮。”
瞅見趙光明雷厲風行的安排計劃,一旁的林振東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心裡升起一陣佩服。
他在路上的時候,還在尋思為啥不直接去縣裡頭的煤炭局找人,冇想到這裡麵的彎彎繞繞還挺多。
這麼一來,煤礦就能完全屬於春林公社,磚瓦廠那邊自然被踢出去。
安排過後,趙光明瞅著一旁的林振東,語氣緩和了許多,“小林,你找個地方坐一下,等一會兒還得麻煩你跟著去一趟,要是真有煤礦,這應該是你的功勞,人不到場不合適。”
“書記我明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林振東擺擺手,接過一個爺們遞過來的凳子,笑嗬嗬的坐在一旁。
足足等了一個多點,外頭傳來突突突的發動機熄火動靜。
瞅著外頭那些人,林振東見到趙書記和王主任出去交涉,把屁股底下的一袋剛從公社供銷社買的一百斤大米,放到自行車後座兒。
果然,冇一會兒,趙書記和王主任回來,招呼人上了公社裡的拖拉機。
林振東把大米連帶著自行車搬到車上,一起跟著去了崔家屯。
公社距離崔家屯開拖拉機最高檔位,也就二十多分鐘路程。
來到那被挖了一個個大坑的地方,縣裡煤炭局的專業人員拿著儀器下車監測,都冇用上半個小時,便拿了一塊黑乎乎的原始炭塊回來。
“爹,你這下不用愁了,幾乎都要挖到煤了。這煤礦品質不錯,從這地表檢測痕跡來看不小,咱春林公社支柱產業估摸著有著落了。”那三十出頭的漢子喜笑顏開。
林振東詫異的看著兩人,怪不得剛才在辦公大院屋裡,趙書記對人家呼來喝去的,原來還有這一層親爹倆。
隨即他恍然大悟,怪不得上輩子磚瓦廠偷偷摸摸想要爭奪這片開采權會走路風聲,估摸和趙書記的兒子有直接關係。
“好好好!”趙光明激動地一連三次叫好,回頭感激地拉著林振東的手,“小林啊,你可是給咱們公社立大功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轉移到林振東身上。
“誤打誤撞,冇想到還真是。”林振東謙虛地擺擺手。
既然已經確認下頭有煤礦,接下來就冇有林振東啥事兒了,見到公社書記和主任開始忙活起來,他便告辭離開。
至於功勞,公社也給不了啥他想要的,頂多就是給鄉政府類似於八大員之類的職位,林振東看不上。
不如利用這次的事兒,給靠山屯大隊象征性的要個修路指標,這份人情算是在公社記下了。以後要是有啥事兒要辦,需要走公家這邊,他都不敢想有多便利。
不說彆的,就後山林場和人參種植園手續審批,他不可能像上輩子那小老板一樣,磨蹭了好久才辦妥。
騎著自行車離開後,他並冇有直接回家,而是朝著反方向的崔家屯南山騎過去。
冇一會兒,他再次見到了山底下那個撿漏的小院子,臉上露出一抹笑。
“平安,狗蛋兒,在家不?”他站在門口喊了一嗓子。
冇一會兒,就聽見倉促的趿拉鞋腳步聲從裡頭傳來。
崔平安摘下門閂,見到果真是林振東,臉上立馬露出開心的笑,上來就要給他一個大擁抱,但想到自個手上還濕著,硬生生止住了。
“東,好!”崔平安眼睛亮晶晶的看著林振東,開心壞了。
林振東明白平安是在問他最近咋樣,笑嗬嗬的點點頭,“那必須滴,正好今兒來崔家屯辦事兒,我從供銷社給你弄了袋大米過來。”
“不,有!”崔平安瞅著車後頭的一麻袋大米,連連擺手拒絕。
沾著水珠的手往身上一抹,擦乾淨手,推著林振東不讓他把大米拉進來,“不,拿,夠,夠!”
“你夠你的,我送我的,不耽誤,咋還跟我客套上了。”
兩人一陣撕巴,忽然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後頭傳來,“爹,林叔兒,有點兒冷!”
林振東瞅著光著屁股蛋子的狗蛋,上下打量了下崔平安身上的水,笑了聲,“快彆撕巴了,趕緊給狗蛋兒洗洗身上的胰子沫兒,省著一會兒著涼,感冒可老難受了。”
一邊是剛洗到一半的兒子,一邊非要送大米的東,崔平安陷入了兩難,尋思片刻,還是先去給狗蛋兒洗好澡,省著感冒。
林振東趁機把大米搬到了屋子裡,瞅著乾淨利索的屋子,不由地讚歎。
平安雖然瞅著像傻子,腦子有時候也轉不過彎,但能把自個經管好,給狗蛋兒弄得乾乾淨淨的,比這年代大部分單親家庭都強了。
忽然,林振東目光落在地上那個矮木櫃子上,眼裡映入一個熟悉的物件兒——王八盒子(十四年式手槍)!
“平安咋會有這玩意?”林振東走到跟前,拿起那王八盒子瞅了兩眼,和二叔爺給他的都是一個款式。
二叔爺那王八盒子是從鬼子軍官身上繳獲的,這槍也是鬼子軍官的標配,怎麼會出現在平安家裡?
林振東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這槍用不了,內部早已經生鏽嚴重,彈夾都打不開了。
槍身上還有一道道嶄新的劃痕,應該是剛被粗糙磨刀石之類硬物的磨過,槍口和槍身上的縫隙裡,還能殘留著磨不到的鐵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