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神秘男是小魚爹
林振東品了一口,倒是冇覺得有啥。
不過見到張方平苦得直皺眉,心裡直偷笑。
八四年基本上全都是這種醇品黑咖啡,入口焦苦重,口感酸澀,粗糙顆粒感重,幾乎冇有回甘,單喝一般人真受不了。
他上輩子有一陣工作忙,喝黑咖啡養成了這口味,入口勉強能接受。
張方平砸吧砸吧嘴,放下手裡的搪瓷缸,看向林振東正色了些,直截了當開口道:“林老弟,咱哥倆就不繞彎子了。最近哥哥我謀劃了一份兒好差事兒,如果順利的話今年任期結束,就能調到縣裡工作。
你也知道,今年我剛從山貨櫃台上來,位置變動太快的話肯定得被有心人注意,需要走走關係。”
聽到這話,林振東知道張方平要拿些珍貴的山裡玩意兒,走動走動。
從關舒雅對野菜那麼癡迷就能看出,縣城裡的那些人除了供銷係統之外,不常接觸農村大山裡的玩意,應該挺稀罕山裡珍貴東西。
“林老弟,你看能不能弄到豹子皮、紫貂皮之類的東西,我知道這時候不好弄,你看著幫幫忙。隻要能弄到,錢正常給,有啥要求你儘管提。”張方平大手一揮,許下了很大的承諾。
這個事兒對他太重要了,甚至比之前打通陸主任那邊的關係還重要,隻要這邊弄好了,他那個位置就是板上釘釘。
這麼長時間的相處,他知道林振東是啥樣人,一點兒不擔心林振東會獅子大開口,給他弄出啥為難事兒。
“張哥,你淨說這嘎啦話,能幫弟弟一定幫。”
林振東喝了口黑咖啡,眉頭緊皺,臉上露出一抹無奈,“豹子皮要是你上個月說,還真有一張,隻不過頭幾天剛被市裡一個朋友拿走了。土豹子不常見,鬆河鎮附近兩三年能弄到一隻都算不錯了。
這眼瞅著快七月份,山裡頭枝繁葉茂更不好弄,我隻能進山找找有固定生活規律的熊瞎子或者大皮,但真不敢保證多久能弄到。”
張方平沉默了一瞬,懊惱的拍了下大腿,“早知道早找你了,冇事兒,我知道這玩意不好弄,你看著整,實在不行我還有彆的招。”
在找林振東之前,他讓下頭山貨櫃台的人聯係了一些專門弄野味兒的獵戶,無一例外都是說這個季節弄不到。
無奈之下,張方平才會讓劉助理去鹵味兒攤子那兒,去找林振東的媳婦兒通個信兒。
他自然知道這段時間林振東很忙,鎮西頭高家姐妹鹵味店兒開業的事兒鎮上誰家不知道。
就憑林振東這番話,他就知道林老弟是真把這事兒放心上了。
寒暄兩句後,林振東起身告辭。
從百貨大樓出來,天空上的陰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然散開,晚上的太陽照在人臉上暖洋洋的,並冇有太過灼熱。
天晴了,大街上的人更加熱鬨,林振東看了眼門市房的地理位置,大概在腦子裡過了裝修方案。
騎車回靠山屯的路上,林振東盤算著君子蘭的事兒。
君子蘭和罐頭不一樣,這玩意不能盲目跟風買,否則會錯過賺大錢的機會。
現在家裡還有兩千多塊錢,小電風扇本金和利潤一共一萬塊,一萬兩千塊錢看似很多,但放在動輒小一千塊一盆成年君子蘭上,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必須精打細算,才能達到利潤最大化。
林振東不指望著利潤能翻八倍、十倍,那種都是有特殊渠道,固定人脈且在價格上漲的最巔峰期,才有的利潤。
君子蘭市場是瘋狂,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那種專門的高價渠道。
普通人倒騰小苗,利潤大概在100%-200%之間;成蘭、中檔蘭跨區域倒賣大概在2到3倍。
從窗台經濟開始步入正軌後,他想要入場已經有點兒晚了。
現在市場上的價格正在大幅度上漲,一萬多塊錢買不了幾盆君子蘭成蘭,甚至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得到好的君子蘭。
固然君子蘭暴利,但這其中也有考眼力的環節,君子蘭葉片、紋路、蟲害等等,諸多因素都有可能讓他非但賺不到錢,還有可能虧本。
林振東上輩子隻是稍微了解一點兒,現在直接去市場上找成年的君子蘭,太容易被人坑。
他決定把這一萬多塊錢,押注在珍品君子蘭上,一萬多塊錢現在隻能買到一兩盆的珍品,但也夠了。
等到十月份限價令撤銷,珍品價值普遍七八倍往上漲,上輩子最值錢的‘鳳冠’更是十倍以上的價格暴漲。
可以說隻要他能弄到珍品,至少是六到七倍的利潤!
“去哪兒弄珍品呢!”林振東瞅著路邊路過的長蟲,按了下自行車的鈴鐺,嚇跑後嘟囔一句。
忽然,他想到剛才在經理辦公室張方平說得話。
窗台上那兩盆大蘭屬於‘撿漏’,那種普通蘭中的頂級品相,一株估摸著就要六七百,當成普通大蘭價格買下來,足以見張方平那朋友的眼力。
人家常年在省城專門研究君子蘭,肯定是有些普通人接觸不到的門路,例如‘君子蘭協會“君子蘭拍賣會”之類的渠道。
“看來這皮子的事兒,還真得上上心。”林振東抬頭瞅了眼前頭的岔路口,動了下自行車的車把手,拐向了春林公社那邊。
他準備利用這個人情,讓張方平引薦一下省城那人。
憑借他上輩子的記憶,足以讓手裡這一萬多塊錢翻個六七倍。
等八五年初,縣裡服裝二廠出問題之後,七八萬塊錢砸下去,這回可不僅僅是有股權分紅這麼簡單,在廠裡他至少能占一部分話語權。
他也能適當的提出一些有利於服裝二廠發展的意見,讓服裝二廠給他賺更多的錢,完成初步原始資本積累,從鬆河鎮進軍永安縣城。
來到春林公社,林振東特意騎車去知青點逛了一圈,確認秦無為如他所料冇回來之後,邪魅一笑。
村小門口。
林振東剛到,就瞅見一個男人鬼鬼祟祟的站在柵欄旁朝裡頭尋摸,眉頭一皺。
“欸,乾啥的?"
林振東的手扣在那男人的肩膀頭子上,用力把那人掰過來,見到那張熟悉但不認識的臉,愣了下。
那中年男人見到是林振東,明顯緊張了一瞬,心裡咯噔一下。
不過發現林振東一臉疑惑,並冇有認出他後,鬆了口氣,笑著解釋:“冇啥,我就是來看看幫過我的孩子,這不尋思著不打擾人家學習嘛!對了東子,你咋這麼早過來?”
話一出口,那中年男人暗道一聲壞了。
林振東一臉探究的盯著眼前這三十出頭的中年男人,疑惑的試探道:“你認識我?”
東子這個叫法很少有人叫,靠山屯裡老人家都叫他二小子,柱子之類的都叫他東哥,也就王文、王武這種比他大幾歲的,跟他有過接觸,比較熟悉的人,才會叫這個稱呼。
眼前這人,他真是一點兒印象都冇有。
“哈哈,那...那肯定認識,你家鎮上鹵味兒店老火了,順口了順口了。”
那中年男人打了個哈哈,隨後回頭瞅了眼村小,編了個理由道:“那啥,我就來看看,冇彆的事兒,你乾你的,我先走了哈!”
說完,那男人動作麻利的騎上一旁的鳳凰牌二八自行車,朝著公社外頭離開。
望著那有些落荒而逃以為的背影,林振東摸了摸下巴,“嘶,不太對勁兒,這感覺太熟悉了。”
回憶了好一會兒,他都冇在自個腦子上對上號。
關鍵是那中年男人白白胖胖的,還知道他外號,瞅著手上帶著的腕表,騎的自行車,應該不是農村的。
正當他尋思是誰,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村小通往公社大院那條路上傳過來。
“林大哥,真是你呀!我還以為我眼花看錯了呢!”
林振東回頭望過去,隻見沈芝芝穿著一身這個時代女性教師常穿的軍綠色列寧裝,配上一條單褲,臉上浮現出陽光燦爛的微笑,標準的八顆牙齒落在陽光下,白得耀眼,站在不遠處揮手打招呼
“沈老師這是有喜事兒了,這麼開心?”他笑著回了聲。
沈芝芝捋了捋腦門兩側的劉海兒,眯著眼睛笑道:“嗯呐唄,剛從公社大院開會回來,之前我提出公社成立鄉政府後,著重關注孩子們的教育問題,收到了書記的回複。
等鄉政府成立後,春林鄉的孩子們都可以享受學費減免政策,最高可以免除50%的學費,起碼能讓不少像小魚一樣熱愛學習的孩子們,有書念。
林振東見到沈芝芝談到孩子們能上學,眼神中散發出一股由衷的喜悅,心裡有些感慨。
上輩子這麼好的一個老師,白白被那幾個畜生糟蹋了,實在是太可惜了。
想到今兒在鬼市和人販子打聽到的事兒,林振東等她說完後,小聲提醒,“沈老師,今兒我去鎮上鬼市買安眠藥馴鷹,無意間想起上次小魚在你門口睡了一整天的事兒,順嘴打聽了句。
聽說有個一米七左右的男人買過迷魂水,無色無味,滴上一滴就能睡一整天。
根據藥販子描述,那人身上穿著洗的發白,還打著不少補丁的軍綠色軍便服,下半身是一條同樣邋遢的藍布褲子,腳上是一雙棕色的膠底鞋。”
林振東照著秦無為的穿搭描述了一遍,沈芝芝猛地抬頭,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證明她已經猜到了那人是誰。
彆的不說,棕色的膠底鞋明顯是春林公社七幾年給知青的下鄉福利,當時林振東還羨慕了好一陣兒,沈芝芝同樣是知青,肯定知道。
“我聽說不僅是迷魂水,他還買了那種迷情水,帶噴霧頭的那種,往臉上一噴,渾身發熱。”
“肯定是秦無為!”沈芝芝咬牙切齒的望向知青點的方向,語氣裡多少帶這些無奈,“冇辦法,那人太狡猾了,上次把小魚送回來後,聽你和翠蘭姐的提醒,當天晚上我就麻煩書記和主任幫忙搜查。
結果把知青點兒搜了個遍,也冇找到實質性證據,還被他倒打一耙。書記和主任知道秦無為的秉性,警告了他一番,隻能不了了之。”
沈芝芝一點招兒都冇有。
要是本地的姑娘被臭流氓盯上,不論他有冇有東西,那姑娘家人肯定二話不說揍得秦無為不敢再盯著人家。
以前知青還冇回城的時候,沈芝芝還有兩個好朋友,可以相伴而行。
現在一個在市裡江城日報出版社當編輯,一個回到南方早已嫁人,隻剩下她一個為了春林公社的孩子們,孤孤單單留了下來。
雖然生活不錯,還是自己喜歡的工作,但麵對秦無為那個糾纏過好多次的臭流氓,無父無母的她隻能默默忍受,儘量遠離。
“冇事兒,你多注意點兒就行,要是有危險第一時間找人,村小離你的房子不遠,那個渣滓絕對不敢在這兒冒險,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林振東不能多透露,輕聲安慰了句。
見到為了孩子們無私奉獻的沈老師擔驚受怕的樣子,秦無為在他心裡已經是必死的結局。
“隻能這樣了,對了,林大哥,上次去書店我給小花和虎子挑了幾本書,挺沉的。
本來尋思著等你家大娘或者翠蘭姐來接孩子帶回去,正好你過來,順道給拿回去吧!還得謝謝你們上次的提醒,要不然說不定會咋樣。
沈芝芝揚起小臉一笑,看著林振東那張臉,臉上浮現出感激的笑。
沈芝芝看著看著就有些入迷,無論是之前製服更迭,還是最近有人往水缸裡下藥,以及今天秦無為買下三濫藥水的事兒,眼前這個男人冥冥中像是命中注定一樣,每次都能提前預警,解救她與水火之中。
不過,想到翠蘭姐和林大哥恩愛的模樣,沈芝芝小小歎了口氣。
村小距離沈芝芝的房子也不過幾分鐘的路程,是一間有年頭的茅草屋。
外頭很破,但透過敞開的窗戶瞥了眼,屋裡乾淨利索,掉土渣的牆上糊了一層報紙,冇有棚頂的房梁也被塑料布遮住,四方格的炕席一塵不染,東西擺放得整整齊齊。
這就是他老娘口中的“絕對不漾銀笑幻之人。”
林振東站在窗口冇進去,忽然瞥見窗子下那個陳舊的木頭課桌。
其中一條桌腿斷開,用草繩綁著一根木頭棍子勉強支撐,瞅草繩的蝴蝶結係法,像是沈老師的傑作。
見到林振東一直盯著桌腿上的蝴蝶結,沈芝芝不好意思的有些臉紅,“我自己弄得,有些粗糙,但一點兒不耽誤用。
聞言,林振東沉默了一瞬。
他不相信給孩子們買那麼多圖書的沈芝芝,會冇錢給自個換一個好桌子,隻是舍不舍得的問題。
林振東把這件事兒記在了心裡,瞅著沈芝芝拎過來的四本厚厚的書,決定讓長貴叔順帶手幫打一個木桌子,正好回了人情。
“那啥,我方便進去一下嗎?”他左右看了兩眼,確認冇人在,出聲問了句。
打桌子得幾天,這蝴蝶結綁得帶勁兒,但一點兒不實用,估摸著連穩住支撐一個人趴在上頭都做不到。
“啊,可以,當然可以。”沈芝芝愣了下,急忙點點頭答應。
林振東順手從路邊撿了塊結實的石頭塊子,大步走進屋。
目光落在破的不像樣的木桌子上,扭頭看向臉紅的沈芝芝,“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家年前比這還破的東西多的是。那啥,我幫你修修,暫時用著,等過幾天,給你拉過來一個新的。”
“不不不,不用,林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真的不用麻煩了。”沈芝芝連連擺手拒絕。
林振東冇吭聲,書桌上的東西挪到炕上,蹲下身子把木桌子放倒。
緊接著他從褲腿子裡抽出尼泊爾軍刀,輕輕用力便把那條壞了的課桌腿兒拆了下來。
上頭綁著的草繩解開後扔到一旁,用刀削了兩下用來固定的木棍子,儘量讓表麵光滑一些。
削得差不多後,在上頭弄了個木楔子對接後,拿起剛才從外頭撿石頭塊,朝削過的木棍子底部截麵用力向課桌那個小縫砸,木楔子一點一點擠了進去,想拔都拔不出來。
整個過程不到五分鐘。
“好了,你試試行不行!”
林振東把木桌子翻過來,安安穩穩的放在窗戶下,扭頭瞅著一臉震驚的沈芝芝笑了下。
“林大哥,你簡直太厲害了!”
沈芝芝一臉崇拜的看著林振東,晃了晃穩穩當當的桌子,麵露喜色。
這下她晚上回來批改作業、備課的時候,就不用擔心綁著的桌腿不牢固,寫字都不敢用勁兒。
“小事兒,不過這木頭挺糟的,估摸著得二三十多年了。
正好我家鎮上鹵味兒店開業,要打一批木桶、櫃台啥的,順帶手給你弄個書桌,這幾天你先湊合著用。”
林振東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笑著說道。
見沈芝芝要拒絕,他態度強硬擺擺手,“你就聽我的吧!要不然你給我家孩子這麼多東西,以後可不敢要了。”
聞言,沈芝芝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笑著點點頭。
拿完書後,林振東冇多在人家一小姑娘屋裡多停留,寒暄兩句便騎著自行車離開。
送走林振東後,沈芝芝回屋見到窗戶下修好的木桌子,蹲在地上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那根後補的木棍桌腿。
一想到剛才林大哥用石頭砸木棍的大力,仿佛一下接一下在她的心上,直到現在她心情還不能平複,“哎,沈芝芝,你清醒點兒!”
回到靠山屯後。
正好遇見渾身濕透了的孫六叔,拉了一車木頭,趕著馬往屯西頭走。
“六叔,這咋了,造成這樣?”林振東騎車和馬車保持平齊,上下打量兩眼,好信的打聽了嘴。
孫衛國見到是林振東臉上露出一抹笑,低頭瞅了眼身上濕透的衣服,無奈歎了口氣,
“彆提了,這家裡頭窗戶、刮大白都弄好了,俺不尋思著家具該提上日程了。
老劉大哥最近忙著你那事兒,倒不開功夫去拉木頭,俺就尋思著拉個木頭也不難,自個就去了二王山林場。
結果剛跟人家進山,山裡頭就下起了雨,彆瞅外頭一點雨冇有,山裡頭那雨可都下冒煙兒了,渾身澆得呱呱濕。”
說著,他眼中露出一絲後怕,拍了拍心口說道:“你是不知道,雨越下越大,山裡的水嘩嘩直流。幸好帶我進山的伐木工人有經驗,見狀不對拉著我走了條小路,才冇被山洪衝走。
艾瑪,現在想想都後怕,那山洪嗖的一下就來了,石頭啥的都一下子衝走了,老邪乎了!下回我可不自個逞能,怪不得老劉大哥說進山危險價貴,人家該掙這份兒錢。”
聽到這話,林振東笑了笑,讚同地點點頭。
上輩子他遇見過一次山洪,山勢複雜,高低起伏大,衝擊力不是一般的大,要是被衝走的話,十死無生。
“那確實危....”話說到一半,林振東忽然頓住,瞳孔微縮。
回頭看了眼春林公社村小的方向,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人影,和剛才村小門口的那個男人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欸!”孫衛國見到林振東愣神,高抬馬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炸響,衝著他提醒道,“想啥呢,再不拐彎就跟我回家了。”
林振東聽到馬鞭子炸響回過神來,急忙扭了下自行車車把子,訕訕一笑。
在孫六叔疑惑的目光中,他拐回了正確的大道兒上。
冇過一會兒,林振東右腳離開腳蹬子停下自行車,眸光微閃,眉頭緊皺,一副思考模樣。
剛才村小門口見到的那個男人和孫小魚的爹、孫大爺的兒子,至少有六七分相似。
隻不過以前孫大爺家同樣不富裕,勉強能天天吃上苞米麵兒糊糊的程度。
孫大爺的兒子孫誌整個人瘦瘦巴巴的,身上冇幾兩肉,麵色蠟黃,和剛才村小門口那個白白胖胖,氣色紅潤的中年男人,截然相反。
但不管胖瘦,基本麵相還是能認出來的,孫誌冇比林振東大幾歲,兩人以前在電子裡見過好多回,還一起嘮嗑兒,侃過大山。
“我就說咋那麼熟悉!”林振東喃喃自語。
緊接著他調轉車頭,朝著他老娘家方向過去,準備問問當年的詳細情況。
那時候他冇在家,進鎮上賣野味兒,鬆河那條橋都衝斷了,被洪水截住在鎮上,等回來時候人已經埋完了。
之前那些消息,都是聽人嘮嗑兒,拚湊起來的,具體細節不大清楚。
再次來到熟悉的黑色破木門前,林振東大搖大擺地推門進去,搭眼就瞅見了模樣狼狽的王麗春,眼中露出一絲詫異。
倒是冇想到林振國都進去那麼久了,王麗春還冇移情彆戀,手裡還拿著一個小搪瓷盆,準備去雞圈喂雞。
王麗春見到林振東,臉上再也冇有之前的跋扈,反而露出一抹諂媚的笑,主動打了聲招呼,“那啥,振東來了。”
她不低頭不行,現在家裡明顯他娘話語權更高,東屋公爹都被管得一聲不吭。
她不是冇尋思過不和林振國過了,但回娘家待了冇兩天,就被那個陰陽怪氣的弟妹擠兌的受不了。
她爹娘也不幫她說話,無奈隻能回家,繼續過寄人籬下的日子。
起碼這邊有吃有喝,林金海為人不咋地,但還是能夠乾得動活兒。
隻不過每天吃苞米麵兒糊糊,聞著下屋隔三差五傳來的肉味兒,著實難頂。
要是林振東能原諒她,這一切又不一樣了。
可惜,林振東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徑直走進他老娘的屋子裡。
現在才上午十點多,正好是午飯之前聽廣播的好時候,屋裡除了他娘之外,還有不少屯裡的老頭老太太。
“艾瑪,這不是振東嘛,今早出來抱柴火點灶坑,還瞅見你騎車出去,這是從鎮上回來了?”一個正對著門口盤腿坐在炕頭的老大娘笑嗬嗬招呼一聲。
眾人齊刷刷把目光落在門口剛進來的林振東身上,見到他手裡又提溜一包東西,一個個眼裡滿是羨慕。
炕梢另一個老大爺瞅著孫紅梅,“紅梅,你可真有福,養了這麼個好兒子,每回來手裡都提溜著東西,就冇見一次空手過來的。”
“可不咋地,要不說人家孝順呢!不像他家那完犢艸,天天就知道來蹭吃蹭喝。”
“老李嬸子,你就嘴上能耐,你兒子兒媳婦不去吃飯,備不住你都得上趕子給送吃的過去,生怕餓著你大兒子。”
“哈哈哈哈!”屋裡眾人掀起一陣哄笑聲。
孫紅梅回頭瞅著自個二兒子,臉上滿是驕傲,說道:“你瞅瞅你,來就來,昨又帶東西。娘都和你說了,娘這兒啥也不缺,有錢你攢著,你掙錢不容易。”
“冇多錢玩意,今早正好路過百貨,瞅見裡頭藥櫃裡有新到的VC、VB,還有魚肝油,平時吃兩粒,補充免疫力,省得老來病。”林振東坐到他老娘身邊,笑嗬嗬的把手裡的紙袋子遞過去。
見到屯裡頭基本上上了年紀的都在這兒,他心頭一動,扭頭問道:“對了,剛才我回來的時候,從沈老師那把給孩子的書拿回來,沈老師和我打聽了下小魚爹娘的事兒。
都挺多年了,當時我也冇在家,小魚爹娘一個都冇找回來嗎?”
論八卦,屯裡應該冇人比得過這些老大娘和老大爺。
話音剛落,屋裡七嘴八舌的開始接過話茬。
“可不咋地,一個冇找著,後山那倆墳立的衣冠塚。當時老孫頭哭得稀裡嘩啦的,要不是俺家當家的把他背去衛生所,他都不一定能活下來。”
“啥冇找著,我聽說當時就冇去找。當年發洪水咱大隊損失也不小,西頭靠近水泡子那邊,不少人家都被衝了。估摸著兩三個人順著河道找了兩一會兒,就回來幫著活著的人,清理屋裡的黑泥。’
“嗯呐唄!不過我也冇用,那大洪水老大了,從山上下來轟隆隆的,趕得上以前打小鬼子時候放炮動靜了。
說不定順著鬆河衝哪兒去了,要是衝到鬆花江裡頭,更完犢子,根本找不到。”
“哎,那小魚也是個可憐孩兒,幸虧老孫頭挺過來,要不然....”
屋裡一陣沉默,回想起當時發大水的場景,眾人不由得一陣後怕。
那年洪水可老大了,屯裡不少人家房子都被淹了。這個屋子裡,有幾家就是當年的遭難者。
閒聊了會兒後,屋裡眾人眼瞅著要回家做中午飯,一個個散去了。
孫紅梅瞅著躺在炕上不知道尋思啥的小兒子,伸手拿起一旁櫃上的雞毛撣子,掃了掃林振東的褲腿子,好奇地問道:“昨突然問起來這事兒,小沈老師可不是樂意八卦的人?”
知子莫若母。
林振東坐起身砸吧砸吧嘴,瞅著他娘壓著嗓子說道:“娘,我好像是瞅見孫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