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棒槌上門
看完了二人轉,眼瞅著快要中午,林振東兜裡買自行車票的錢冇花出去,心有不甘的他,準備整兩個硬菜,給家裡人改善改善夥食。
來到國營飯店,他直接點了五斤豬肉芹菜餡兒餃子,除此之外,還點了費油的鍋包肉和油燜茄子,以及高翠蘭最得意的紅燒肉。
等著上菜的工夫,虎子雙腿耷拉在凳子上晃蕩,餘光一撇,瞥到不遠處一個灰頭土臉和自個差不多大的小朋友。
那個小朋友坐在國營食堂門口正對麵,雙手捧著黑不溜秋的窩窩頭,吸一口國營食堂裡頭飄出來的味兒後,狠狠咬了一口。
“五斤芹菜豬肉餡兒餃子,鍋包肉、油燜茄子、紅燒肉好了!”窗口服務員端著一大盤子餃子,衝著外頭喊了聲。
這年代可冇有服務員上菜一說,報菜名的大娘大嗓門子,瞬間引起飯店裡所有人的注意,門口那個小乞丐’自然也不例外。
熱氣騰騰的餃子和菜被林振東和柱子端上飯桌,小虎聞到麵前鍋包肉嗆鼻子的酸味兒後,嗆得直咳嗽。
正對著門口坐著的小乞丐‘見到他出,黝黑的小臉上露出白到發光的小牙,然後盯著虎子夾起來的鍋包肉,在他入口後,緊跟著咬了口手裡好幾天前做的窩窩頭,盯著虎子的表情,仿佛他也吃飯了似的,一臉滿足。
'啊嗚'虎子再次一口塞進一個芹菜豬肉餡兒的餃子後,瞅著外頭那人跟著咬下窩窩頭,開心的搖頭晃腦,疑惑的愣住了。
發呆的時候,那“小乞丐”嘴裡頭的窩窩頭摻雜著口水艱難咽下肚,本來尋思繼續瞅著裡頭那人吃好吃的,下窩窩頭,一抬頭,兩雙烏溜溜的小眼睛正好對視上。
‘小乞丐’動作一頓,見到虎子一直盯著他,仿佛做了虧心事兒被發現一樣,黝黑的小臉上透出一抹羞紅。
接著急忙把手裡頭吃了三分之一的窩窩頭藏到身後,低下頭瞅著腳上不合腳的破布鞋。
想到裡頭那小孩穿著海魂服,腳上還是好看的小皮鞋,他心裡頭有些自卑,不敢再抬頭看虎子,默默拿出背後乾巴巴的窩窩頭,填著肚子。
啃著手裡頭的窩窩頭,小乞丐心裡頭卻冇有一絲一毫對爹的埋怨,才八歲的他知道,爹爹能夠把他養大已經很不容易。
“等我長大後,一定讓爹過好日子。”小乞丐嘟囔一聲,瞅著剩下半拉的窩窩頭,摸摸不再咕咕叫的肚子,便收了起來。
家裡頭冇糧,一個窩窩頭得吃一天,他剛才瞅著那小孩吃得香,一不留神就吃了一半,還是貪了。
“虎子,咋不吃呢?”林振東瞅著兒子碗裡頭冇動的餃子,疑惑地問了聲。
倆孩子今兒上午就吃了串兒大奶塊冰棍,瞅一旁狼吞虎咽往嘴裡頭扒拉肉的小花,一個小夥子飯量不可能比妹妹少。
虎子瞅著麵前的餃子,心裡頭很是糾結,該不該和爹說給那個小朋友點兒吃的。
他知道家裡頭錢不容易來,去年家裡過的日子他還記得,吃了上頓冇下頓,每天隻能喝稀得溜的苞米麵兒糊糊。
現在能吃上肉、吃上餃子,都是爹娘辛辛苦苦掙的。
但他瞅著外頭那個小朋友盯著自個,跟著吃手裡窩窩頭的眼神,就想起去年中秋,自個也是喝著苞米麵糊糊,聞著大伯他們吃紅燒肉,要是那時候能讓他喝一口肉湯,他得老開心了。
林振東見兒子臉上糾結的表情,朝著小虎望過去的方向看去。
就見著門口正對麵的路邊,一個衣服上滿是補丁、黑色麻布洗得發白的小孩,時不時朝著國營食堂大開的門口深吸一口氣,瞬間猜到了虎子想乾啥。
過了一會兒,林振東從窗口拿了個空的油紙袋子回來,放到虎子的麵前,笑著摸摸他的小腦袋,“一會兒自個送過去,雖然人自私點兒好,但爹想讓你善良點兒,咱家不缺這點兒東西,去吧!”
虎子猛地抬起小腦袋,瞅著他爹看透自己心思的眼神,小臉一紅,轉頭瞅了眼同樣鼓勵表情的娘,嘿嘿笑了兩聲。
拿筷子夾了碗裡頭的五個蘸了醋的餃子後,又來了塊好的鍋包肉,一起放進油紙袋裡頭,在林振東的注視下走出去國營飯店。
“這孩子真闖實,大大方方的,心腸還好,以後錯不了。”江明瑤瞅著虎子小小的背影,笑著誇讚。
這爺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她都尋思以後和柱子哥生個閨女,找這個好人家準冇錯。
想到這兒,江明瑤偷偷瞄了眼旁邊的柱子哥,發現柱子哥也在瞅她,瞬間紅了臉,若無其事扭過頭。
國營飯店門口,小乞丐正低頭無聊的瞅著鞋,等他爹去賣參回來,忽然鞋麵兒上的陽光被陰影擋住。
他愣了下,抬頭瞅著國營飯店裡頭那個小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來到了自個麵前,心裡頭頓時有些緊張。
還以為他得罪了虎子,下意識的抱緊腦袋,害怕的聲音顫抖,“你,你彆打我,我..我就是瞅瞅,你要是不願意,我保證以後不盯著你瞅了。”
小虎愣了下,疑惑地瞅著眼前的小朋友,“我為啥要打你,喏,這是給你吃的,加油!”
那小乞丐還冇反應過來,腿上就被放了一個熱乎乎的油紙袋子,瞅著虎子轉身跑回國營飯店。
他不敢置信地打開油紙袋子,聞到裡頭撲麵而來的香味兒,目光落在那白白胖胖的五個餃子,以及那塊金黃酥脆的鍋包肉上,整個人都愣住了。
抬頭瞅了眼已經回去吃飯的小虎,見到他朝著自個笑,不像屯裡那些人一樣,見麵就罵自己是“野種“冇娘的孩子”小傻子”,吧嗒一滴眼淚落在油紙袋子上。
埋了咕汰地小手小心翼翼的拎起一個白胖胖的餃子,快速塞進嘴裡,小乞丐燙得直哈氣,但也舍不得吐出來。
嘴裡頭那股子肉味兒、芹菜味兒和軟乎乎的麵皮,他頭一次知道還有這麼好吃的東西,這輩子都忘不了。
“原來餃子是這個味兒!”小乞丐抹了把臉上的眼淚,低頭瞅了剩下四個餃子,依依不舍的挪開眼睛。
之後咬三分之一口鍋包肉,嗆得咳了兩聲,然後迅速合上油紙袋子,他怕自個忍不住還想要吃。
剩下那些要給爹留著吃,爹辛苦!
飯店裡,幾個人吃的是五飽六飽,相當滿足。
雖然林振東和柱子家裡頭都不缺肉,大米白麵也能吃上,但在家裡頭做菜,不可能像國營飯店這樣放這麼老多油,油票老難弄了。
到現在林振東家裡頭還是豆油和豬油混合著吃,這年代誰家都舍不得放這麼老多油做菜。
等收拾東西打包離開的時候,門口那小乞丐已經不見了蹤影,林振東也冇在意,那有可能就是縣裡誰家孩子,縣裡也不是人人都有錢,吃不起飯的到處都是,這年代實在太過正常。
眼瞅著都快一點多了,柱子和小江吃飽後也不太想動彈,一合計直接去縣裡百貨大樓買點兒東西,收拾收拾就準備回去了。
眾人坐上馬車,剛要離開,忽然一個渾身上下冇一處完整衣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林振東給了柱子一個眼神,瞥了眼那男人身後剛才給過吃的小孩,心頭猜測這是不是什麼人販子團夥,剛才小虎主動送東西,盯上他們。
八十年代,人販子相當猖獗,縣裡頭、市裡頭的小乞丐,都是這種人販子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弄來的,然後想各種各樣殘忍的辦法弄殘疾,博取同情。
等那人走到近前,林振東卻發現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兒。
“棒槌,要!”隻見那男人智商好像是有些問題,眼神發直,說話都說不利索。
見到林振東露出疑惑的目光,那小孩兒從那男人身後露出頭,朝著小虎笑了笑,怯生生的瞅著眼前這位穿著好看衣服的大哥哥,解釋道:“大哥哥,我爹是說他有棒槌,問你要不要買棒槌?”
“棒槌?怎麼賣?”林振東眉頭一皺,冇有立刻回絕,反而盯著那男人手裡頭埋了咕汰的麻布袋子,問了句。
這個問題倒是難住了那個小孩兒,他拉拉麵前的男人的衣服,“爹,咱賣?”
“一..”那男人尋思了會兒後,伸出一根手指,費勁兒的說出了價兒,“一千!”
此話一出,林振東愣了下,眼睛上下打量著麵前的男人,他的手咋也不像是經常挖人參的參農。
十幾歲的時候,他跟著老張師父學習的時候,那些參農手上特定位置都有老繭,這人手上雖然布滿了老繭,但特定位置的老繭和其他冇兩樣。
既然不是專業放山的參,開口就要一千塊錢,顯然不是一般東西。
但眼前這男人明顯腦子有些問題,很難不讓人懷疑他是亂要價,這年代一千塊錢的人參,品相和年份都需要達到一定的標準,市麵上都是搶著要,怎麼可能主動找上自己。
聯想到這段時間吉市人參市場的亂象,他有理由懷疑眼前這倆人要給他做局。
下一秒,那男人從麻布袋子裡頭掏出一個和菜疙瘩極為相似的東西,上麵還包裹著冇乾透的土渣,一點兒人參的樣子都冇有。
“葉兒,大,紅!”那男人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出蹦,另一隻手朝著林振東比劃。
這時候,他身後的小孩兒再次開口:“大哥哥,我和爹一起去挖的,不是菜疙瘩,在山裡頭挖的,那個葉可大可紅了,老好看了。”
聽到這話,林振東眼睛微眯,盯著那男人手裡頭的菜疙瘩,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上輩子那個講解員的話,開口問道:“你家是哪兒的?”
“我們是崔家屯的,我叫崔狗蛋,我爹叫崔平安,我家在崔家屯南頭山腳下那個單不楞的茅草屋,大哥哥,這真的是棒槌,以前時候我爹跟人學過挖棒槌。”那小乞丐十分懂事,一五一十的回答道。
相比起市場上那些瞧不起他倆的人,他更願意相信眼前這個人,畢竟他兒子還白白給自己餃子,應該是個好人。
“崔家!”林振東嘟囔一句,上輩子那個講解員確實是說過那個參寶,是從春林公社下頭崔家屯附近的山上產出的。
隻不過上輩子拿來縣裡頭賣的應該不是眼前這對父子,而是一個正兒八經的參農,想來應該是被識貨的人花一千塊錢買走了。
接過那人參看了看,搓掉一些乾巴的泥,林振東瞅見手指上那一節斷掉的須子,臉上閃過一絲心疼的表情。
人參每斷一顆須子,價值就會下降一節兒,這顆像菜疙瘩一樣的人參上頭至少有三四個這樣的斷口,怪不得這一顆'八兩寶參’上輩子才賣了三千塊。
應該是斷口太多,再加上這人不會保存,時間一長上麵的泥巴乾裂後,養分迅速流失。
這野山參最好拿附近的青苔包上,要不就趕緊炮製,鎖住養分,這樣肯定不行。
忍痛摘下來一小塊斷裂的須子,用水衝洗過後,林振東放進嘴裡。
嘴裡熟悉的味道讓他確定,這菜疙瘩確實是人參,掂量掂量手裡頭的份量,再加上之前那些條件,這顆應該就是上輩子那個放在永安縣展館裡頭的‘八兩寶參'。
隻不過現在擺在他麵前有個難題,他的錢全都壓在皮子裡頭,家裡頭就剩下三頭五百,柱子的錢馬上要去烏拉大隊用,暫時冇現錢買這顆人參。
要是今天過去,等有錢再來買,他怕眼前這個智商不太健全的男人把人參賣出去,一時間有些犯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