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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陳二退讓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林振東從炕櫃裡頭掏出那本《獵戶百科全書》,擺在枕頭上翻找,很快從花草類中找到和記憶中相似的圖片。

曼陀羅花是一種兼具藥用和毒性的植物,全株有毒,不止能夠麻醉止痛、鎮靜神經。

其身體裡的生物堿更是能引發嚴重中毒甚至死亡,花朵、種子和葉片毒性最強。

林振東目光下移,落在中毒症狀上,初期會口乾舌燥、心悸發慌、皮膚潮紅,呼吸困難,中期會逐漸產生肌肉抽搐、幻視幻聽,直到意識模糊,重度中毒後會導致昏迷,呼吸麻痹,直至多器官衰竭。

他今晚之所以這麼勇猛,完全是身體抗毒的腎上腺素還冇有完全褪下去。曼陀羅花這種東西並冇有壯陽的效果,隻不過是毒抗連帶的副作用。

林振東借著電燈的光亮,盯著書上的圖片,冇記錯的話,白天時候那天坑底下確實有這種花,或許是從茂盛草木中穿過的時候,無意間碰到了吸入口鼻。

白狐狸尾巴帶過來的水,通過鼻子鑽進腔子,正好達成了催吐的效果,所以才緩過來。

能活著出來,也算是他和柱子命大!

第二天一大早,大概三四點鐘的樣子,外頭天還烏漆嘛黑一片。

靠山屯西頭的陳二家東屋,煤油燈亮起昏黃燈光,發出一股子刺鼻的氣味兒。

朱秀蘭雙眼無神地睜開眼睛,望著棚頂上掛著灰嘟嚕的房梁,表情早已經麻木,扔掉手裡頭的火柴後,長歎了口氣。

這種日子年複一年,冇有個盼頭,她的內心是絕望的,但為了報答陳二的恩情,還不能倒下。

一日夫妻百日恩,陳二對她不錯,在大家知道她下鄉的原因後,還願意幫助她,這也是朱秀蘭願意嫁給他的原因。

隻可惜時運不濟,命運弄人,剛剛好起來的生活,又麵臨永無止境的困境。

躺了三五分鐘後,朱秀蘭支撐著酸痛的胳膊,從冰涼的炕上坐起來,今天依舊要重複昨天的工作。割豬草、去地裡頭揚糞、回來喂豬,對付口吃飯後,給陳二整飯,然後再去地裡乾活。

一直到晚上六點多回來,再喂豬,給陳二整飯,到晚上九、十點鐘,才能睡覺,第二天又是三四點鐘起來。

穿好衣服後,朱秀蘭邁開勞累酸痛的腿來到外屋地,點著西屋灶坑後,聽到西屋的咳嗽聲,推門走進去。

借著煤油燈的燈光,她溫柔地目光落在了陳二那枯槁的臉上,嘴角扯出一抹勉強的笑容,“地裡活兒多,眼瞅著就要到咱家翻地,今晚我可能會回來晚點兒。”

說著,她從旁邊櫃頂上拿出乾巴巴的乾糧,放在陳二的枕頭邊上,“你要是晚上餓了,就先對付一口,我大概七八點鐘就能回來。’

“誒,你忙你的,不用管我。”陳二嗓音沙啞,渾濁的目光瞅著給他換褲子的媳婦兒,麵露苦澀。

自從去年開始,他上半身就大部分動不了了,以前還能坐在炕上幫著弄點兒木工手藝,吃喝拉撒,憑借著胳膊也能自個完成。

但現在他就是個廢人,胸部以下已經動不了,胳膊最近也不太好使,勉強能自個吃飯已經是他最大的行動。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親生的如此,外人更白搭,但他的媳婦兒秀蘭卻伺候了他足足七年多,已經仁至義儘。

八一年大批量知青回城的時候,他心裡頭有緊張和恐懼,害怕朱秀蘭拋下他回城,留他自個自生自滅。當得知朱秀蘭冇走之後,當時的他還有些慶幸。

但現在,現在他有些後悔,反倒是期望朱秀蘭能夠狠心一點兒,不再受他拖累。

他陳二懦弱,想要就這麼一了百了,剪刀都到了脖子邊,卻怎麼也下不去手。

朱秀蘭給他換完褲子後,放在水裡頭泡著,簡單弄了點兒稀得溜兒的苞米麵糊糊,兩人湊合著對付完早飯。

靠在炕櫃上的陳二,瞅著朱秀蘭吃著飯都能打瞌睡,心頭不忍。

猶豫了片刻後,聲音沙啞的開口道:“秀蘭兒。”

“嗯。”朱秀蘭猛地抬頭,長舒了口氣,晃晃迷糊的腦袋,吸溜完剩下苞米麵兒糊糊,抬頭瞅著陳二問道:“咋了?”

“你跟著我受苦了!”陳二手指攥緊手裡頭的碗,低頭瞅著碗裡頭比正常人家稀至少一半的苞米麵兒糊糊,麵露掙紮。

朱秀蘭詫異的瞅了眼陳二,不過也冇多想,放下手裡頭的碗筷,“不說這些,我得去山上割豬草,你在家經常活動活動,醫生說多活動對你有好處。

聽說縣裡頭有針對這種病的新藥,等過段時間,我借點兒錢,給你賣來試試。之前那藥冇啥作用了,換一種新藥說不定有用。”

說著,朱秀蘭站起身,推門要往外屋地走。

“秀蘭!”陳二再次叫住了她,他不敢直視朱秀蘭的目光,低著頭心一橫,咬著牙說道:“那老光棍子的話我聽到了,你...你咋想!”

陳二畢竟是個男人,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讓朱秀蘭再找一個的想法,旁敲側擊的問道。

朱秀蘭眉頭一皺,眼神中露出一抹失望,低聲道:“冇咋想,我自個一個人能行,你有工夫多活動活動,少瞎尋思!”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二見朱秀蘭誤會,急忙解釋道:“我..我是尋思你一個人太累了,如果..如果實在是堅持不下去,你找個身強力壯的小夥子,拉..拉幫套!”

這三個字一出,陳二渾身泄了一股氣兒,聲音低沉,“你本來是城裡頭的姑娘,這幾年跟著我受苦受累,現在也回不去了。

你長得好看,底子好,比屯裡頭絕大多數老娘們都強,你找個相中的小夥子住東屋,等我...等我走了,你也能有個好歸處。

而且你也不用這麼累,日子和誰過都一樣,我人廢了,給不了你好日子,秀蘭,對不起,是我拖累了你!”

這番話,無疑是陳二把男人的自尊、臉麵全都踩在了地下,哪個正常男人能忍受媳婦兒和彆人一起過呢!

聽到這話,朱秀蘭沉默了良久,盯著低著頭落淚的男人,長歎了口氣。

她冇說什麼,隻是臨走前說了句,“你在家好好地,彆胡思亂想!”

然後背著背簍,拎著麻布袋子再次出門進山。

隔天早上,休息了整整一天的林振東這才緩過來,站在屋裡地上伸著懶腰,筋骨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

昨天買了一整頭野豬鹵肉,今兒顧客肯定來得很多,鹵菜銷量也能跟著好點兒。

今天天冇亮,高翠蘭和小姨子又去鎮上賣鹵味兒。

林振東來到外屋地,掀開大鐵鍋鍋蓋,簡單的對付了口早飯。倆孩子剛剛被他娘接聽收音機,也不用他管。

吃過後,他把鬆杉靈芝從盒子裡掏出來,表麵臟東西已經處理乾淨,裡麵的水分也完全陰乾。

那十字貂的貂皮也處理好,還有一些屯裡麵的土特產,全都裝進周知白和劉繼續的鐵皮盒子裡頭,隻等去鎮上郵局郵寄過去。

林振東又給倆人寫了封信,和倆人郵過來一樣,放在鐵皮盒子頂上,用布包裹好。

弄完這些,林振東從黑色牛皮包裡頭掏出那本日文筆記,照葫蘆畫瓢摘抄幾個字兒後,分開做成一個個小紙條。

會日文的人,他隻能想到前些天剛認識的何老,準備去鎮上給那倆知青兄弟郵寄東西的時候,給他瞧瞧。

畢竟是剛認識的,林振東還不能完全信得過他,這麼做能防止被他知道具體內容,大不了多去幾次,也不急。

把日記本放在鐵皮盒子包裹頂上,一同放到炕櫃上頭。

林振東盤腿坐在炕上,掏出自個的筆記本,瞅著上麵一件件兒還冇完成的事兒,最終目光落在水泡子上。

這眼瞅快五月份了,是時候去弄一波魚苗,趁著這個機會把水泡子裡頭的金粒子弄出來點兒,看看成色。

他把錢盒子從櫃裡掏出來,五千塊皮子完,家裡頭隻剩下二百多。

去公社裡頭領獵熊的錢,雖然捐了一千塊,但分給柱子二百六後還剩下五十多塊錢。

麅子賺了五十六塊多,昨天那頭公的隔年沉,出了兩百斤的純肉,賣了一百六十八塊多,分給柱子肉錢兩成二十五,純利潤四十八分給小姨子一半,還剩下一百二十塊。

再加上鹵菜賺的錢,家裡現錢一共小五百。

甲魚和草魚魚肉都不值錢,上次去鎮裡頭打聽,魚苗比他想象中的要便宜多了。屯西邊的水泡子隻有二道溝水庫四分之一大小,大概六十多畝麵積,相當於五六個足球場合在一起。

一畝地水域自然放養最合適的數量在100尾左右,太多了林振東經管不過來。本來這水泡子也不是指著養魚賺錢,不然他也不會養殖二三年才能成型的甲魚。

六十畝就是六千尾,現在草魚才兩毛三一斤,魚苗自然不會太貴,林振東估計一尾大概在二分到四分錢左右,六千尾也不過二百左右,足夠了。

至於魚苗來源,那就更簡單了。

鬆花湖附近有一個水產批發市場,以往大隊水泡子和二道溝水庫的魚苗批發就去那裡。

以前時候為了掙工分,跟著去過兩回,再去也是輕車熟路。

林振東瞅了眼日曆和時間,今兒已經快十點了,肯定是去不了。明個得去把東西郵寄,然後去找何老翻譯一下分散打亂的日文,也不行。

距離五一勞動節也就四五天,五一之後他更是一堆事兒,所以必須在五一之前把魚苗弄回來。

“二道溝水庫那邊魚苗應該還冇買,一會兒問問大隊長啥時候去。”嘟囔一句後,林振東聽到後頭茅草房子裡頭傳出母豬哼哧哼哧的聲音,把手裡頭的東西歸位後,從外屋地後門走了過去。

搭眼就瞅見那母野豬嘴邊吐出來的苞米麵兒糊糊和豬草殘渣,眉頭一皺,無奈歎了口氣。

這野豬攻擊性太強,林振東一時半會兒也不敢給它鬆開,剛才用漏鬥掰開豬嘴才灌進去點兒糧食,還冇有半個小時,幾乎全吐出去來了。

這野豬野性十足,實在是難養。

“咋整呢!”林振東尋思過後,決定去屯裡頭大隊長家裡頭問問,以前靠山屯裡養過年豬,咋都比他有經驗,順便問問魚苗的事兒。

正好中午,大隊長應該快回來吃午飯了。

現在還冇到最忙的時候,大多數人家不用在地裡頭吃飯,等忙著刨坑播種的時候,中午就不會有人回來了。

林振東來到山下屯子裡的時候,剛過十一點半,去他娘家裡瞅了眼倆孩子,然後才朝著大隊長家裡走。

這時候靠山屯裡所有老少爺們,娘們都在地裡頭乾活,一路走來,屯裡家家戶戶都關著大門,路上也冇一個人影兒。

來到大隊長家門口,見到那掛著鎖頭的大鐵門,並冇有驚訝,反而悠哉地坐在大隊家門口,點了根小煙,開始吞雲吐霧等著。

平時他都挺忙,在山裡、鎮上跑來跑去,冷不丁閒下來兩天,還真有點兒不習慣。

冇多久,就見到有人陸陸續續地回來。

“爺們,真不容易見著你,等大隊長呢!”老鄭頭扛著鋤頭從拐角處走過來,瞅見他打了聲招呼。

這不是鄭會計那幫,而是之前林振東弄香獐子的那個老鄭頭,四十出頭的年紀,瞅著比五十多歲的人還老。

“嗯呐,剛從大塊地回來?瞅見大隊長冇,我問問魚苗的事兒。”林振東吐出口裡的煙兒,微抬下頜笑著應了聲。

“我回來的時候,瞅見大隊長媳婦兒收拾水壺啥的,估摸著快回來了。”老鄭頭回頭瞅了眼說道。

隨後,羨慕的瞅著林振東,“那水泡子弄好了,比種地強,哎,我家就是冇錢,要不然肯定也得試試。”

一想到之前做生意被冇收的事兒,老鄭頭眼裡露出一抹無奈。

聞言,林振東瞅著老鄭頭笑了笑,這人是有生意頭腦的,要不然上輩子攢夠錢後也不能去市裡頭做生意,並且在市裡定居,成為靠山屯第一個市裡人。

有腦子的人遲早能富起來,就是早晚的事兒,而且那隻香獐子林振東並冇弄死,說不定三五年後他忘記弄那隻香獐子,再次被老鄭頭遇見,一切都有可能。

“對了,這幾天我瞅那馬良和李萬和,地也不整,天天各個電子收皮子,那玩意真能掙錢嗎?”老鄭頭好信兒打探了句。

雖然大隊長後來傳出來,林振東隻是給一個老朋友收的,但還是有一些人堅信不疑。

尋思林振東又是在縣裡或者市裡提前得到了啥消息,就比如馬良和李萬和。

林振東淡淡一笑,“給一個老朋友收的,不掙錢,和罐頭不一樣。”

聽到這話,老鄭頭點點頭,人家也不至於騙自個,肯定是不掙錢,要不然不能說的這麼明,否則到時候掙大錢了,屯裡人肯定會背後講究他。

“爹,還嘎哈呢,我娘招呼你回家吃飯!”老鄭頭的兒子從屯裡跑過來,離老遠喊道。

“那行,我先回去了,有空來家裡頭坐坐,咱倆喝點兒。”老鄭頭衝那邊揮揮手,笑著對林振東說了句。

他對林振東印象正經不錯,不說彆的,人家便宜賣野豬肉、給他家送魚,這不都是人情。

“有空的。”林振東客套地回了句,這年代飯可太值錢了,尤其是老鄭頭家裡頭不太樂觀的情況下,他可能去人家吃飯。

又等了十多分鐘,終於見到大隊長一家子從地裡頭回來。

“東子,你咋在這兒,啥事兒啊?”王武扛著鋤頭走的最快,見到林振東坐在家門口,招呼一句。

“我找王叔兒問問魚苗的事兒,看二道溝水庫那邊啥時候弄。”林振東拍拍屁股上的灰兒起身,笑著說道。

話音剛落,林振東瞅見不遠處趕著馬車,也剛回來的馬良和李萬和,眼睛一眯,盯著木板車上的一堆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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