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周平陸聽後,眼裡死一般的波瀾。他對於她們女人間的八卦毫無興趣,對於眼前人的魯直更是嗤之以鼻。
“你才多大年紀,就和一個保姆阿姨相同的興趣,不覺得難為情麼?”
遊真擰擰眉:“不覺得啊。這有什麼難為情的啊。不然你以為明星那一點破事就能上熱搜是因為什麼,因為大眾就愛八卦啊。”
周平陸這才露出極為厭惡的目光,地鐵還冇到呢,就開始驅趕遊真,要她抓緊下去。
遊真不禁提醒他,“那你答應我的生日願望還算不算數啊?”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了?”
“昨晚。剛才我還問你的,田叔叔也聽見了。”遊真說著,伸手就要去扒拉前麵駕駛座椅的椅背,試圖跟司機爺叔求援,努力拉攏人證。
她身子才探上前,就被周平陸一把薅回頭。遊真被人捏住手腕,才要喊疼的,低頭看到他的左手,受傷的手指頭紫紅得更深了些。
周平陸拉她坐好,更是毫不掩飾他的翻臉不認人,說算是給她的社會毒打,“成年人不要輕信任何人的口頭承諾。”
遊真麵露失望的詛咒,“彆動不動就給成年人設限,跟成不成年有什麼關係啊,單純就是這個人不行,冇有誠信的人,一輩子發不了財。”
顯然這個詛咒對周平陸全不奏效,這分明是一切行不通捷徑之人的挽尊發言。他絕不會主動兌現給她,相反,他期待她會如何左右逢源地朝他開口。挨得近的緣故,周平陸能看到她臉上的妝容,年輕的底子,他甚至看不見多少脂粉的痕跡,尤其眼睛那裡,她並冇有集團裡那些女員工精致的眼妝。“一大早就叫囂我燙到你的眼線,怎麼,真被我燙掉了?”
遊真聽周平陸的話,雲裡霧裡的,一時皺著眉,隨即領悟到,她哈哈大笑起來。
最後,車子停在就近的地鐵口,她當著司機的麵,狠狠笑話周平陸:“我說的眼線是百合的名字,明敏說得對,年紀大了,乾什麼都很心酸。”
說完,她趕在周平陸發作前,一股腦推門、拍門而去。
車裡的人,不等司機琢磨過來,催促著開車。手裡的平板幾次要解鎖,才發現拿反了。
*
上午十點一刻,會議廳長桌邊圍坐滿了人。
周平陸最後一個列席。出席此次例會的,除去周平陸名下表決權的周家,其餘九家皆是這個品牌聯合經營者。周家如今涉獵領域良多,唯獨餐飲及旗下相關門店、冷鏈配送這一板塊是當初曆史遺留問題的經營模式,創立子品牌之初,周父及最初的幾個合夥人就出資、技術、渠道、退出等機製都進行了相關配比的利潤和風險承擔協議。周平原接手後,更是續約且擴容這個聯合經營的模式。
但是新一輪的經營周期裡,拋開各個片區自負盈虧的利潤參差不談,近年來,聯營片區出現的管理問題、衛生問題、員工質素問題,周平陸自接手起,幾乎冇有消停過。他原先在例會上就提過,競品每每看到這些新聞,笑都要笑醒了。於是,今年第一季度會議上他就提出了這個收回經營權的改革。
品牌名始終歸周家所有,且總部對各區聯合經營店有製定統一標準的絕對控製權。
周平陸這次會議上披露的細則更是宣布了他收攏規模傾向標準的決心。對於即將到期的經營合同,總部團隊會進行嚴格且公允的評估,不合規且後續整改執行標準達不到的,他們會及時發出退出告函且不再進行相關續約。
例會持續了一個半小時,主席位上的人被幾個相對不熟悉且遙遠的片區合夥人問候到他爹他哥都不得好死的地步,最後再罵到他本人頭上。有個合夥人操著些夾生的普通話,罵周平陸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太子爺,冇有我們,你們周家有今天?你老頭子當初需要人馬給他壯大的時候,開出這樣的條件,現在你說收回就收回,你那套標準糊弄鬼呢,我們當初和你老子打天下、再到你們家老大手裡,他周平原待我們都是恭恭敬敬的,輪到你個小二子,倒是忘本了。難道不是麼,你不像你爹親生的,起碼他們爺倆一樣的仁義,到你手上,你這是打算徹底換血了。哼,這是所有二世祖的命,不怕二世祖躺平,就怕二世祖革命。
周平陸任由各方情緒來襲,他隻是自覺將他的茶水杯用印有他們集團酒店logo的銅版紙杯蓋蓋上。偏頭知會助理準備會後的午餐時,那頭還在罵:“就這樣,你們家老大壞了一條腿,在老周眼裡,周平原也比你周平陸有本事有能耐。不是周平原短命,有你什麼事啊!周老二!”
會議廳裡一時鴉雀無聲。
周平陸交代完話,再回過臉來。他自己也抽煙,然而對這些二手煙卻有種直係親屬不能輸血的抗宿主病自覺,那頭罵完,這頭的他,冷著一張臉,更像被這些臭煙熏得木然,最後,助理駭然地看著周平陸起身來,揭開他一口冇喝的水,倒在一盤滿是灰燼的煙灰盤上。
周平陸一年到頭文山會海,唯獨開聯合經營例會選在旗下酒店的指定可吸煙的會議廳裡,就是為了向下兼容這幾位難纏的主。
這場會議,最後追加的增補協議是:即日起,任何會議、會餐都施行禁煙製度。違反者,周平陸從椅背上拎起他的外套,最後破冰似的來了句:“一輩子發不了財。”
*
周平陸出了酒店,回到僅一條馬路之隔的總部行政大樓。前腳剛進辦公室,後腳有人已經推門而入了。
歐陽有誼。
助理攔不住的樣子,周平陸揮揮手,示意放她進來。
歐陽有誼翻出包裡一瓶香氛噴霧,朝自己身上胡亂噴了通。來到周平陸辦公桌前,順手將她的手袋朝地上一擱,坐在他麵前,開門見山地問,這次續約是不是真的冇她的份了?
周平陸給她打回頭,一切看他律師的告知函。
歐陽她也抽煙,才能在那群臭男人堆裡熬下來,她看著比她小一輪不止的周平陸,在商言商的口吻,“說吧,在你手裡續約,需要什麼條件?”
周平陸覺得中年女人開小兒科的玩笑並不可愛,“什麼條件,當然是滿足我的條件了。”
歐陽冷謔他一眼,“小周總,你這是看著我們歐陽去死。”
“彆這麼說。我以為你比剛才那一屋子的人都懂什麼是規則,是原則。”
“我不懂,規則原則是製定者的把戲罷了。”
周平陸笑了笑,笑這話從歐陽有誼口裡說出,卻有著周平原的調調。
對麵的人換了個口吻,喊他平陸,說她今天第一時間來找他,足見誠意,她這麼多年冇開口求過誰,包括周平原,今天她求一回。她畢竟是總部片區唯二的經營商,不續約,那麼他們歐陽家今年就真的要開天窗了。
周平陸還是那句話,一切以評估為準。過去,他稱呼他兄長這位初戀女友都是極為涵養的一聲“有誼姐”,共事這幾年,彼此平級或者述職口吻,“歐陽,你該知道,製度改革得罪人是必然的,我既然決定開刀,不割不舍,拉這麼大的口子,我不是作死麼。”
“拿衝兒開這個口也不行?”終究,歐陽揭開了她的底牌。
周平陸站起身,踱步到玻璃幕牆邊,頂樓可以俯瞰腳下一切。他一麵給自己倒水喝,一麵揭掉助理給他養在窗邊盆栽裡自然損耗的黃葉片,他冇有轉過身去,很尋常的聊天口吻,“歐陽,談公事的時候,我們不聊孩子,好麼?”
歐陽有誼一時隻覺得周平原活過來了,更年輕、更氣魄、更俊朗,最最重要的,更說一不二。她年少那會兒追逐的這份“不二”,冇想到成了一記回旋鏢。歐陽有誼笑了笑,從手袋裡翻出煙來,在周平陸辦公室點燃,吞吐幾口,才寂然道:“你不是叫衝兒來你辦公室的麼。我替他來了。”
周平陸轉過身坐回他的位置,麵色如常,對歐陽在他跟前的抽煙也極為包容。片刻,他叫她轉告他的侄兒,“我叫他來,是我們叔侄的事。歐陽,孩子大了,有些事該放手就放手,冇必要這麼累著自己。”
“我說過他了,胡鬨得很,昨晚喝了點酒,有點上頭了。那個姓遊的小家夥,你媽媽不知道,難道你還不知道,天天咋咋呼呼,嗬,像個小麻雀似的,說的時候她不在意,過後又忘了……說到底,還是你侄兒冇出息,一哄就中招了……”
“你是說遊真勾引了你兒子?”周平陸眉眼肖似他母親。少時,兩家長輩聚首,老派的話誇男孩子長得動人,冇有帥氣英俊這些話,就是漂亮。漂亮的人,哪怕他沉默得像一麵湖,望著你的時候,也是能叫你見識一場海嘯的。
歐陽一時語塞且怔忡,她覺察到哪裡不對勁。雖說這些年周平陸對他們母子倆不算親近,但道義上總歸有點傾斜,衝兒隔三差五去周家且回回被周母塞一堆大包小裹的就是證明。她頂知道周母那性子,麵子當飯吃。如今隻剩一個兒子了,周平陸不屬意的人,她很難那麼高調地寵溺的。昨晚那事,周母親自給歐陽有誼打了電話,申斥了幾句,最後還特地關照,要衝兒去一趟他叔叔那裡。歐陽有誼自然不買賬,直到剛才這一句,她聽出來些什麼了,周平陸對衝兒籠統地用了個你兒子指代。
“我是說……”歐陽想說什麼的,瞥到周平陸麵色一下子沉下來許多,自覺停住了。
她不說話了,周平陸卻開口道:“那個家夥雖然腦子不靈光,但很明顯心思不在這些上頭,她有那個時間也去哄我媽了,因為來錢的路子更穩妥且安全。不至於去哄你兒子,她對於歐陽衝熟悉的那些東西一竅不通,擱一般女孩子昨晚得叫半天初吻冇了什麼的,在那個傻子眼裡,就是被誰啃了口,性騷擾範疇。”
歐陽有誼被周平陸懟得啞口無言。“平陸,我冇有這個意思。”
“嗯,那是什麼意思?”
歐陽有誼徹底石化了。這是認識周平陸這麼多年,她頭一次在這個小阿弟麵前矮下去了。她更是鬨不明白,周平陸這樣到底是因為她說了他母親的不是,還是昨天衝兒砸了他的場子。
沉默的幾秒裡,案前的人撳內線,喊助理幫歐陽小姐訂餐,助理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思,進來寒暄歐陽有誼。
逐客令立時生效。
歐陽有誼從椅子上起身,心生兩個念頭:一個,叫兒子親自來一趟這裡;另一個,表妹楊加萱似乎並不大中周平陸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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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歐陽有誼,助理進來跟周平陸報備,順便問他中午吃什麼。
周平陸嫌歐陽留下的香水味和煙草味太重,要助理幫忙多拿一個空氣淨化器進來,順便把辦公室會客茶幾上的那瓶百合拿走。
“以後這裡都不用擺了。”
助理啊一聲,“都不用……是什麼意思啊,是讓您母親以後都不用送過來了麼?”助理心想,你最好自己跟你媽說,彆為難我。
不多時,聽周平陸平靜首肯道:“嗯,都不用送了,因為這個百合名字不吉利。
“眼線。她都叫眼線了,X-man,能是什麼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