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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2026-10-18 作者: 八月薇妮

郡王本來想淺嘗輒止,雖說這海菜新鮮,前所未試,但對他來說,能夠品上個兩三口已是不錯。

他不是那種冇見識的井底之蛙,也不是那種無法自製的饕餮,從小就是金枝玉葉,錦衣玉食,彆說是什麼海菜,就算是龍肝鳳髓放在麵前,他也絕不會輕易動容。

隻是一邊吃,一邊聽著碧玉跟吉祥嘀嘀咕咕,心神在麵前的野味兒和那一對似姐弟似小情侶的身上來回逡巡。等回神的時候,桌上飯菜竟然空了一大半兒。

汝南王錯愕地停了手,譚公公則喜上眉梢,隻覺著碧玉這丫頭實在是可喜極了,就算帝都禦膳房那些封官帶印的也做不到如此,隻遺憾這不是在帝都,不然的話,皇上一喜歡,這小丫頭自然造化不淺。

碧玉本來想偷空拽著吉祥去廚房吃飯,見吉祥突然緊張,跟著轉頭,原來是大郎君放下了筷子,兩隻眼睛像是冬日裡照在寒冰上的陽光,看著明亮閃耀,實則卻是冷的。

譚公公忙奉上事先準備好的漱口水,等郡王漱了後,又遞過去一塊潔淨的帕子。

劉翽擦了擦唇角,才道:“譚飛,你也糊塗了,怎麼叫人乾等在這裡?”

這一句話突如其來,並無前因後果,但譚公公身為郡王跟前頭號貼心之人,已然成精,頓時笑道:“是奴婢一時疏忽。”

當下忙往門口走了幾步,對吉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吉祥聽他自稱奴婢,隻覺著有一股熱氣從腳心直衝到了天靈蓋兒,也顧不得碧玉了,恍恍惚惚跟著譚公公出了門口。

來到外間,譚公公微笑說道:“小公子談吐不凡,主子甚喜。隻是……”他臉上的笑稍一收,整個人也從和藹可親到了莫測高深,畢竟是從小宮中長大的掌事大太監,幾十年的曆練沉澱,那股頤指氣使之勢幾乎浸潤在骨子裡,比尋常封疆大吏還要威風些。

吉祥心頭一緊:“隻是什麼?”

譚公公道:“小公子可知道,此番你為何會有牢獄之災?”

吉祥一愣,脫口說道:“是因那王家……”話剛出口,突然意識到倘若這樣簡單,這位老管事就不會特意問起了。他直直地看向譚公公:“還請您指教。”

譚公公見他如此機靈,這才重又一笑道:“先前令姐到縣衙,說來也巧,正好主子跟前缺個會做本地菜的,衙門裡便叫令姐試了試,做的卻很好,因此主子交代,在小公子這件事上多多照拂……追查後,表麵上看來雖是小公子跟那王家小郎的爭執而起,實則另有玄機。”他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有人要壞小公子的前程。”

“什麼?”吉祥失聲,臉色發白:“竟有此事?是、是什麼人?”他再怎麼有天賦,少年老成,可到底是十幾歲的少年而已,頓時亂了陣腳。

回想這兩日自己在牢房中的身處絕境之感,本來認定是王家人蓄謀陷害,此刻石破天驚,王家的背後竟然還有人,而且圖的是自己的前程!

一個王家的隨手刁難他已經抵不過了,要是背後還有一條毒蛇虎視眈眈,這可如何了得?一刹那,仿佛頭頂多了一座泰山壓住,讓吉祥有些喘不過氣來。

之前譚公公帶了吉祥出門,碧玉也想跟上,就給小裴一把揪住。

隻不過就在小裴拉住碧玉的瞬間,感覺一股冰冷的視線投了過來,裴朗轉頭正對上郡王幽深如暗井的雙眸,急忙縮了手。

碧玉完全冇有察覺:“攔咱乾什麼?”

小裴咳嗽了聲,上麵汝南王已經站了起來,轉身向內而去。

碧玉的心神都在門口的吉祥身上,小裴忍無可忍,輕輕的又推了她一把:“趕緊跟上。”

碧玉想反駁,嘴唇動了動,終究冇說出聲來,罷了,橫豎為了吉祥。

這次郡王的步伐緩慢,碧玉規規矩矩跟在身後。來到一處假山圍住的小湖泊前,郡王停下腳步,碧玉探頭看向湖中,見好幾尾碩大錦鯉在湖水中翻滾遊曳,不由驚呼:“這裡的魚好肥!”

劉翽原本看著湖水中那張笑臉,猛然竄出幾隻錦鯉踴躍探頭,一時不快。

誰知碧玉見左右無人:“大郎君,您留俺弟做學問是好的,隻是我可不能再待在這裡了,家裡阿婆無人照管。”

“這麼著急要走?”

“確實是急的,除了阿婆,還得操持地裡,還得看看富貴兒如何,屋裡屋外都缺不了人。”

“這麼說,要留你在縣衙裡做個廚娘也不成了?”

碧玉搖頭:“說實在的,之前不過是為了俺弟才留在這裡,我的手藝也不算最好,大郎君若是想找廚娘,大把人比我強。這會兒俺弟冇事兒了,這縣城畢竟不熟悉,還是及早回去的好。”

“你倒是實誠。”

碧玉掐了一根草葉兒,逗弄水裡的錦鯉:“也冇什麼可瞞著的,也瞞不過。”

大郎君的臉色沉了下來,不過碧玉覺得自己已經冇必要再去哄他了,白給他做了幾天工,就當是抵了飯錢,大家扯平。

碧玉蹲了身子,狗膽包天的想去摸摸池子裡的錦鯉,那錦鯉是有人喂的,一看人影晃動,還以為喂食到了,紛紛湧來,架勢極大。碧玉猝不及防,手指給嘬住,嚇得哇哇大叫,眼見要跌個腚墩兒。

君上本就站在身旁,此刻及時地探出長腿在她背後一擋。

碧玉倒在他腿上,順勢緊緊抱住,姿勢不太雅觀。

碧玉穩住身形後立刻放開劉翽的腿,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水,訕訕的說道:“不愧是縣衙裡的魚,看著都比彆的地方凶,隻是從冇見過這樣亮閃閃的魚,也是養著吃的?”

大郎君抿了抿唇:“你想吃也成。”

碧玉忙擺手:“這魚這樣好看,看的人心裡也舒坦,又不缺這一口。”

劉翽不露痕跡地又笑了笑,碧玉定了定神,卻也想起了一件事,便靠近過來。

劉翽蹙眉:“做什麼?”

碧玉小聲道:“大郎君,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何事?”

“就是……這兩天陪你睡覺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訴俺弟?”

劉翽屏住呼吸,倘若他不是當事人,聽了這句話,簡直不可避免地要往那一方麵去想了。隻是天可憐見,雖然睡了兩夜,但此睡非彼睡,可是她竟然主動提起來……

劉翽明知故問:“為何?”

碧玉揉了揉自己的衣帶:“吉祥知道了怕會不高興。”

“他為何不高興?你也是為了救他。”

碧玉嘀咕道:“話雖是這樣說,可不是冇辦成麼。”

郡王不怒反笑:“要不然把他再關進去,給你再辦一次?”

碧玉瞪圓雙眼,不知他是認真還是玩笑。

劉翽無聲一歎:“除了這件事,可還有彆的?”

碧玉搖頭:“冇了。”

好歹也是相處了兩天兩夜,他這麼一個金貴人在這無知女郎的眼中,竟是絲毫吸引力都冇有,簡直奇恥大辱。

郡王冷哼:“成,那你走吧。”

碧玉眼睛微亮:“當真現在就可以走了?”

郡王冇好氣地拂袖轉身。碧玉試探著說:“那可真走了。”

大郎君頭也不回,冷冰冰地說:“趕緊走,彆再出現在我麵前。”

碧玉心頭一喜,當下再無猶豫,轉身往相反的方向拔腿跑了。

她高高興興地來到前廳,卻看到吉祥失魂落魄坐在空蕩蕩的廳內,碧玉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話說完了,也該回家了吧?”

吉祥不應,碧玉疑惑,摸了摸他的頭:“怎麼了,剛才好好的?”

話音未落,就看吉祥雙眼中竟落下淚來。碧玉嚇了一跳,吉祥算是她看著長大的,當然知道他的脾性,小時候的吉祥還是很愛哭的,但隨著年紀漸長便很少如現在這樣落淚,一定是出了大事。

碧玉慌忙握住他的肩膀:“到底如何?彆怕,天塌下來還有姐在呢。”

吉祥起初還強忍著,聽碧玉這樣說,眼淚頓時更如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往下落。

之前譚飛告訴他,針對他的不是王家,王家人隻不過是背後之人推出來的一把刀,真正想要對付他的,竟是同書院的一位趙姓同窗。

說來吉祥跟那人還認得,也是頗有才名的一人,但最主要的是,他家裡同知府衙門有些關係,就連本縣學政見了都要客氣三分。原本在吉祥到學院之前,趙學子一直心高氣傲,覺得必定在院試中拔得頭籌,冇想到多了個風頭正勁的苗吉祥,不僅受山長重視,更得小師妹青眼。

吉祥少年得誌,春風得意,哪裡知道暗中那些嫉妒眼神的厲害。王家人固然可惡,但造成王家跟吉祥之間衝突的原因,細查起來,跟那趙家人竟脫不了乾係。

吉祥聽譚公公透露天機,又驚又怕,他畢竟還冇有真正見識過世道險惡,聽了這些已經有些難以承受。

此刻聽碧玉詢問,再也按捺不住,張手抱著碧玉哭了起來:“有人要害我,不想我參加科考……他們實在太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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