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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當眾爆雷,醜態畢露

2026-10-16 作者: 滿地梨花雪

裴章雙膝一軟,“冇,我冇有!”

“我……我隻是以前見過您老的畫像,所以……所以才……”

屏風後的女子陡然暴喝:

“夠了!裴章,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你這個黑心爛肝的畜生,害得我好苦!始亂終棄,卻故意嫁禍給彆人!”

裴章驚駭欲絕,拔腿就朝亭子外跑。

然而才剛衝出兩步,小腹處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絞痛!

他慘嚎一聲,疼得滿地打滾,汗如雨下。

“茶……你給我喝的茶裡……有毒!”

葛老頭優哉遊哉地踱步上前,居高臨下地......

窗外風雪驟急,簷角銅鈴被吹得叮當亂響,像一串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青磚地上。舜舜話音未落,偏殿那扇雕著纏枝蓮紋的朱漆門便被人從外推開——不是太監尖利的通稟聲,而是沉穩有力的一聲輕叩,三下,極有分寸。

明黃色的龍紋緙絲袍角掠過門檻,帶進一陣凜冽寒氣。

周媖寧臉色霎時慘白如紙,指尖猛地掐進掌心,指甲崩裂也渾然不覺。她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起伏,隻死死盯著那道逆光而立的身影——十歲的少年天子站在雪光映照的門口,玄色貂裘領口翻出一線雪白,眉目清雋,眼底卻無半分稚氣,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身後,葛老頭佝僂著背,一手拄拐,一手緊攥著個褪色藍布包,指節泛白;梟三垂首肅立,刀未出鞘,肩頭卻覆著薄薄一層新雪,顯是已候了許久。

“皇上……”周媖寧嗓音乾澀如砂紙摩擦,“臣……臣妹不知陛下駕臨,未曾遠迎,罪該萬死!”

少年天子冇看她。

他目光落在舜舜身上,停頓片刻,又緩緩掃過裴章那張驟然失血的臉,最後才轉向承平長公主,唇角微揚,笑意卻不達眼底:“皇姐方才說,宮裡死幾個奶娃娃,再正常不過?”

周媖寧膝蓋一軟,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陛下明鑒!臣妹……臣妹隻是氣急失言!絕非此意!”

“氣急?”小皇帝緩步上前,靴底踏在冰涼地磚上,發出輕微而清晰的聲響,“朕倒想聽聽,皇姐因何氣急?”

他目光一轉,落在裴章臉上:“裴三爺,你方才說,裴大人三年前在武昌強占良家女,致其有孕?”

裴章喉結上下滾動,冷汗順著鬢角滑下:“回……回陛下,此事千真萬確!臣願以項上人頭擔保!”

“哦?”小皇帝輕笑一聲,抬手擊掌三下。

殿外腳步聲齊整而至。

兩名錦衣衛抬著一隻黑檀木匣入內,匣蓋掀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十七封火漆密信,封皮上印著湖廣按察使司的朱紅官印,最上麵一封,赫然是三年前臘月二十三的日期。

“這是武昌府衙當年呈送京師的災情密報。”小皇帝聲音平靜,“其中第七封,提及‘武昌縣令裴某,以私產購糧賑災,散儘家財,致府庫空虛,反被鄉紳彈劾貪墨’。”

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匣中另一疊泛黃賬冊:“而這份《武昌縣三年賦稅出入總錄》,由前任戶部侍郎親手核驗,蓋有戶部銀印。上麵清楚記著:裴儼名下田產,自永昌七年始,逐年遞減,至永昌十年,僅餘祖宅三畝薄田。其母病重期間,典當簪環、借貸度日,債契尚在戶部存檔。”

裴章臉皮抽搐,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小皇帝卻不再看他,隻將目光投向周媖寧,一字一句,如冰錐鑿地:“皇姐說,裴大人曾偷偷給你遞手書,表露愛慕?”

周媖寧渾身發抖,手指深深摳進地磚縫隙:“是……是有的……”

“那手書呢?”

“早……早毀了……”

“可惜。”小皇帝搖頭,竟似真有幾分惋惜,“朕昨日在先帝舊匣中,翻出一份永昌六年冬的奏本殘卷。上麵寫著:‘承平公主與瓦剌可汗和親事,係先帝欽定,百官聯署,裴儼時任禮部左侍郎,亦在具名之列。然其於奏本末尾,親筆批注八字——‘此議不妥,恐生後患’。”

滿殿死寂。

周媖寧瞳孔驟縮,仿佛被釘在原地。

“先帝當時震怒,將批注撕去,斥其狂妄。但那份奏本,朕命人用漿糊小心揭下,拚了整整一夜。”小皇帝從袖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素箋,上麵墨跡雖淡,卻清晰可辨那八個字,筆鋒淩厲,力透紙背。

“皇姐若不信,大可隨朕去南書房,親自比對裴大人的字跡。”他微微一笑,“順道看看,當年替你遞手書的那位‘侍衛’,如今在詔獄裡招供了什麼——他供認,是受了你身邊嬤嬤指使,偽造裴大人筆跡,隻為坐實他‘覬覦公主’之名,好讓和親之事,順理成章。”

周媖寧終於崩潰,喉嚨裡迸出野獸般的嗚咽,伏在地上劇烈顫抖:“不……不可能……那嬤嬤……那嬤嬤早已……”

“已服毒自儘?”小皇帝接得極快,“可惜,她喝下的那碗藥,是朕讓人換過的。如今人還活著,在北鎮撫司養著,就等皇姐去對質。”

他忽而轉身,看向舜舜,眼底寒霜儘化春水:“慕容夫人,你可知,為何朕執意要將舜華他們三個留在宮中?”

舜舜一直靜立未語,此刻才輕輕吸了一口氣,抬眸直視天子:“請陛下明示。”

“因為他們在朕身邊,最安全。”小皇帝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鐘,“朕查了三個月。承平長公主府、裴章宅邸、甚至翰林院幾位老學士的府上,都有人在暗中打聽‘裴家是否有子嗣’‘慕容氏是否易孕’‘三個孩子生辰八字是否屬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媖寧扭曲的臉:“火克金。而朕,生辰八字,正屬庚金。”

舜舜心頭一震,指尖瞬間冰涼。

原來如此。

那場“意外”胎動,並非偶然。那夜裴儼咳血暈厥,也不是單純心疾複發——有人往他的安神湯裡,添了半錢“赤焰子”,此物性烈如火,專損心脈,尋常大夫診不出端倪,唯獨通曉苗疆醫術的柳蝶衣,在他袖口暗袋裡搜出半枚枯焦藥渣。

而“赤焰子”,正是瓦剌王庭秘傳的毒藥,隻贈予歸附的貴胄與細作。

周媖寧……竟早已與瓦剌餘孽勾連。

“你……你胡說!”裴章突然嘶吼出聲,狀若瘋癲,“我裴家世代忠良!豈容你這乳臭未乾的小兒汙蔑!”

話音未落,梟三身形一閃,已扼住他咽喉,將其狠狠摜在牆上!裴章眼珠暴突,雙腿亂蹬,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小皇帝看也不看,隻朝門外輕聲道:“來人。”

四名戴鐵麵的錦衣衛魚貫而入,拖起裴章便走。他腳尖在金磚上刮出刺耳長音,最終消失在風雪深處。

殿內隻剩周媖寧癱坐在地,形如槁木。

小皇帝卻未再看她一眼,隻對舜舜道:“慕容夫人,詔獄那邊,朕已傳旨——即刻提審裴大人,由大理寺卿、刑部尚書、都察院左都禦史三司會審。另,朕已密令玄素真人,攜道錄司敕令,直赴湖廣徹查‘仙蛻’一案,所有涉案人員,不論品級,一律鎖拿進京。”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柔軟下來:“談姑娘的婚事,朕親自主婚。臘月十八,坤寧宮設宴,你與葛先生,務必到場。”

舜舜眼眶發熱,深深福身:“臣婦……謝主隆恩。”

小皇帝頷首,轉身欲走,忽又駐足:“對了,裴大人入詔獄前,托人捎了一樣東西給你。”

他抬手,一名小太監捧上一隻紫檀木盒。

舜舜接過,指尖微顫。

盒蓋掀開。

裡麵冇有書信,冇有玉佩,隻有一方素淨的鬆煙墨錠,墨麵鐫著兩行小字:“心同墨堅,歲寒不渝。”

墨錠之下,壓著三枚小小的銀鈴——正是當初在襄陽破廟裡,舜舜親手給三個孩子係在繈褓上的那幾枚。鈴舌已被磨得溫潤,鈴身卻仍清越如初。

舜舜緊緊攥住那方墨,指節泛白,淚水終於無聲滾落。

小皇帝望著她,忽然輕聲道:“朕昨夜夢見先帝了。”

舜舜抬眸。

“他說,裴儼此人,心比墨堅,骨比鬆韌。若得一人相守,縱使身陷囹圄,亦能聽見春風拂過簷角鈴鐺的聲音。”

風雪不知何時停了。

一縷微弱的陽光,悄然穿過高窗,在金磚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痕,正正落在舜舜腳邊,像一條通往光明的窄路。

她握緊墨錠,轉身向外走去。

梟三立刻跟上,葛老頭顫巍巍起身,拄拐追出。

偏殿門口,風雪初歇,天地澄澈。

舜舜仰起臉,任寒風吹乾淚痕。

她忽然想起臨行前,裴儼在馬車裡說過的話——

“假的真不了。”

是啊,假的,終究真不了。

而真的,哪怕被埋進詔獄最幽暗的地牢,也自有光,破土而出。

她快步走向宮門,步履堅定,裙裾翻飛如旗。

宮牆高聳,積雪未消,卻已隱隱透出青灰底色。

春,就要來了。

馬車已在午門外備好。

舜舜登上車轅,回望紫宸殿方向。

那裡,朱紅宮牆綿延如血,簷角蹲獸靜默俯瞰人間。

她輕輕撫過懷中墨錠,低聲道:“阿影,等我。”

車輪碾過薄雪,發出細碎聲響。

遠處,一聲清越鈴音隨風而至。

不知是哪個宮女腕上銀鐲相碰,還是簷角殘雪墜地,敲醒了凍僵的銅鈴。

那聲音很輕,卻錚錚然,如金石相擊,穿透整個紫禁城的寂靜。

車簾垂落,隔開風雪與宮牆。

車廂內,葛老頭從藍布包裡掏出一本泛黃冊子,手指撫過書頁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聲音沙啞:“夫人,這是老朽這三個月,記下的所有關於‘仙蛻’的線索。其中一頁,提到了一個名字——‘江守月’。”

舜舜心頭一跳,翻開冊子。

那一頁上,除了一行行藥名、產地、交易暗號,角落處,還畫著一枚極小的蝴蝶紋樣,翅尖一點朱砂,宛如將凝未凝的血。

正是柳蝶衣隨身佩戴的苗疆銀蝶。

葛老頭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銳光:“老朽當年在苗疆行醫,見過這種紋樣。它不單是信物,更是‘蝶蠱’的引子。誰若持有此紋,便等於握著一條活命的線——隻要江守月的骨灰不入土,那蠱,就永遠醒不了。”

舜舜指尖停在那點朱砂上,久久未動。

原來,他們一路護送的,不隻是骨灰。

更是一把懸在敵人頭頂的劍。

而劍柄,此刻,正靜靜躺在她懷中,與那方鬆煙墨,緊緊相貼。

馬車駛過千步廊,兩側宮牆飛速倒退。

舜舜閉上眼,耳邊仿佛又響起裴儼低沉的嗓音:

“舜舜,心疾複發那夜,我其實……並未全然昏沉。”

“我聽見你數我的心跳。”

“一下,兩下……數到第七下,你哭了。”

“那時我就想,若真熬不過去,也要把這三個孩子的名字,刻進棺木內壁。”

“舜華、舜英、舜傑……”

“名字裡,都有你的‘舜’字。”

馬車忽然顛簸了一下。

舜舜睜開眼,目光沉靜如古井。

她解開腰間荷包,取出三枚溫潤的銀鈴,一枚一枚,鄭重係回手腕。

鈴聲輕響。

不是悲鳴。

是號角。

是戰鼓。

是春雷,在凍土深處,悄然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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