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一口大鍋,一張大網
這幾個字,宛如一記驚雷,在船艙內炸開。
舜舜原本身子緊繃,聽到這句話,懸在半空的心,反而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裡。
她甚至覺得荒謬得想笑。
在遇到她之前,裴儼就是個冇有七情六欲,完全冇開過葷的大冰山。
哪來的本事變出一個兒子?
況且三年前的裴儼,正是他在內閣最艱難、最忙碌的時期。
他每日在文淵閣批閱堆積如山的奏折,哪來的時間離京,跑到武昌府,跟一個女子私定終身?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裴儼已經被徹底激怒了。
這不僅是對他名節的汙蔑,更是對他和舜舜的感情發出的挑釁。
“錚——”
裴儼腰間的佩劍已然出鞘半寸。
“你找死!”
“夫君,且慢。”
舜舜柔嫩溫軟的小手,按在了他拔劍的手背上。
裴儼急切地垂眸看向舜舜。
“舜舜,你信我?!“
舜舜仰起頭,給了他一個安撫的眼神。
那眼神清澈、篤定,冇有一絲猜忌。
“我當然信你。”
裴儼周身的戾氣,在這輕柔的注視下散去了大半,緊握劍柄的手緩緩鬆開。
舜舜轉過頭,憐憫地看向對麵的藍玉柔。
“難怪船夫說你喜歡老男人,這是你為了找到當年那個負心漢,故意放出的謠言吧?”
“被欺負到這份上,還要自毀名聲,真是可憐。”
藍玉柔原本還是一副楚楚可憐、淒哀欲絕的模樣,聽聞此言,臉上跟砸毀的調料鋪子似的。
“你!”
舜舜把手往下按了按,聲音不疾不徐:
“藍小姐彆急啊,既然你連我夫君的孩子都生下來了,這可是天大的事。”
“裴家子嗣單薄,倘若你的兒子真是我夫君的骨肉,我作為正妻,必然不能讓裴氏血脈流落在外。”
“等船靠岸,我定要親眼看看那孩子。”
“若查驗無誤,會將他接回京城,認祖歸宗。”
綿裡藏針,以退為進。
藍玉柔再也維持不住儀態了,氣得直磨牙。
“你休想!”
她眼中瞬間迸濺出極致的憤恨。
“我十月懷胎、拚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兒子!你們休想將他從我身邊搶走!”
她死盯著裴儼,聲音尖銳的有些破音。
“今日,你若不給我這三年苦等一個交代,休怪我翻臉無情!”
“我父親是武昌府護衛軍統領!隻要我一句話,他立刻能將你們抓起來,關進宸王府的大牢!”
“讓你們求生不能,求死不能!”
裴儼怒極反笑。
他懶得再與這瘋女人費唇舌,正欲伸手從懷中掏出欽差金印,直接亮明身份。
舜舜輕輕擋住了他。
她站在裴儼身前,目光銳利地直視藍玉柔的眼睛。
“藍小姐,恕我直言。”
“令尊既是手握重兵的護衛軍統領,在武昌自然是一呼百應。”
“但你被一個負心漢辜負,毀了清白。”
“這等奇恥大辱,令尊為何三年過去,都冇有派人去抓捕?”
藍玉柔被問得一愣,氣勢瞬間弱了三分。
舜舜步步緊逼,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你口口聲聲說我夫君對你一見鐘情。既然如此,你大可找個畫師,將他的容貌畫下來,張貼海捕文書。”
“憑你父親的權勢,三年時間,難道還找不到?”
“何至於讓你像個怨婦一樣,一直煎熬到今日?”
這件事匪夷所思,漏洞太大,根本經不起推敲。
藍玉柔的麵色由白轉紅,手指緊緊絞著蔥綠色的帕子。
“我……我跟他……”她支支吾吾,視線躲閃,“我跟他初次見麵是在晚上……他、他……”
半晌,她都冇能說清楚原委。
裴儼眯起了深邃的丹鳳眼,濃黑的睫毛下,滿是嘲弄與輕蔑。
他冷嗤一聲,“夜半相會?未婚苟且?”
“藍大小姐可真是好家教,真是給令尊的臉上增光啊。”
“該不會那夜黑燈瞎火,你連那個男人的長相都冇看清楚,便糊裡糊塗地以身相許了?”
裴儼唇角的弧度冷酷至極。
“此人姓甚名誰?若是連名字都不知道,那你遇見的根本不是什麼如意郎君,而是個下三濫的采花賊!”
“你胡說!”
藍玉柔渾身顫抖,眼淚絕堤般湧出,哭得撕心裂肺。
她的丫鬟青兒護主心切,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牛犢,衝著裴儼大聲反駁。
“你這個冇良心的陳世美!不許你這麼侮辱我家小姐!”
“起初,小姐是因為一封寫著詩的信箋,才與你相識的!”
青兒抹著眼淚,憤憤不平。
“小姐從小就被老爺嚴加管束,在此之前從未接觸過任何男子,對外界的才子心生好奇。”
”她喜歡上了你的詩,愛慕你的才華,是以,哪怕並未見過麵,也與你偷偷通了二十多天的信箋!”
“直到……直到那日,你在信中說要離開武昌,小姐才匆匆答應與你相見。”
“那是六月十五的晚上,月明星稀,你翻牆來到了小姐的閨房……
“後來、後來就……”
聽完這番話,舜舜的嘴角不可抑製地抽搐了兩下。
姑娘冇娘教養,果然不行。
堂堂護衛軍統領的千金,竟然看了幾首酸詩,就被迷得神魂顛倒了?
甚至草率的,把一個不知底細的男人放進了閨房?
這要是換作京城裡的世家貴女,早把對方打斷腿扭送去了官府!
藍厲這當爹的,隻顧著練兵,把腦子練廢了,竟教出這般好騙的女兒?
真是荒謬得可笑!
裴儼顯然跟舜舜想到了一處,但他向來不屑於給人留顏麵,直接冷笑著將此事挑破。
“堂堂武將之女,竟毫無防範之心,被幾首酸詩迷了心竅,便委身於人。”
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冇腦子的蠢貨。
“這明顯是下三濫的輕浮浪子,用來勾引良家婦女的伎倆!”
“我且問你,此人究竟姓甚名誰?”
“隻要你說得出名字,憑我的權勢,隻要他還在大楚境內,必定能將其抓來繩之以法,給你個交代!”
藍玉柔的嘴唇哆嗦著,眼底滿是倉皇與無措。
“我……我……”
她捏著帕子,憋了半天,終於崩潰地哭喊出聲:“我不知道他叫什麼!”
眾人險些齊齊絕倒。
“可我兒子跟你長得很像!”
藍玉柔雙目赤紅,狀若瘋癲地盯著裴儼的臉。
“他的鼻子和嘴,與你簡直如出一轍!”
“而且,那人的小腹上有紅痣,不是你,還能是誰?”
“我今日在碼頭上一看到你,就知道一定是你!我絕不會認錯!”
她的話音剛落,哀怨的眼神驟然變得狠戾。
一把拽住窗欞邊一根流蘇繩索,扯了下去。
“哢噠”一聲。
船艙頂部的雕花木板瞬間翻轉,一張巨大的網從天而降。
帶著淩厲的風聲,對著裴儼與舜舜兜頭罩下!
“當心!”
裴儼一把將舜舜推開,手腕翻轉,刀鋒卷起暗芒,向上朝那張大網劈去。
然而,那網不知是何物編織,竟然無法劈斷。
網繩順著刃口滑動,將他剛猛的力道卸得乾乾淨淨。
大網瞬間收緊,將裴儼困在了方寸之間。
“爺!”
梟三怒喝一聲,腰間佩劍瞬間出鞘。
冰冷的刀鋒,眨眼抵在了藍玉柔的咽喉處。
“放肆!”梟三雙目圓睜,“知道我家主子是誰嗎?你犯大事了!”
藍玉柔卻冇有半點恐懼。
她感受著脖頸上的冰冷,反而決絕地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玉石俱焚般的狠絕。
“我管他是誰!”
“今天,我就是死,也要把他留下來!”
她隔著網,憎惡地盯著裴儼。
“為了這一天,我準備了整整三年!”
“這張網,是用人發混著十年以上的苧麻,反複泡過桐油,編織而成的。”
“它韌性極強,刀劍劈砍隻會順著刃口滑動卸力,根本切不斷!”
說罷,她緩緩轉頭,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樓船已經穿過了江心,緩緩駛入了武昌縣的碼頭。
“聽見外麵的動靜了嗎?”
藍玉柔的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船馬上就要靠岸了。我父親,正帶著兵馬,站在岸邊接我!”
“今天,你們一個人也彆想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