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誤會頻生
回到清漪院,差不多就該吃午膳了。
一道韭黃炒河蝦,一道梅乾菜蒸芋頭,一道栗子燒山藥。
慕容舜舜拿起筷子,撥弄著碗裡的碧梗米,卻是半點胃口也無。
今日的天氣已透著寒氣,她身上藕荷色紵絲夾襖雖暖,心口卻空落落的。
相爺不在身邊。
從早上醒來他便不在,直到此刻,他依然冇有回來。
到底什麼事情,那麼棘手?
慕容舜舜放下筷子,返回內室,將拔步床上的錦被抖落開,連枕頭和褥子下的犄角旮旯都冇放過。
依然空空如也。
她頹然地坐在床沿,目光掃過被褥,臉頰不自覺地又燒了起來。
“莫不是我昨夜飲多了酒,舉止太過孟浪,惹得相爺生厭了……”
她低聲自言自語,秀眉微微蹙起。
可轉念一想,相爺既是自願縱著她的,又怎會因為這點小事便不理人?
正當她胡思亂想之際,外間傳來了綠漪輕盈的腳步聲。
“夫人,陸大人派了小廝來傳話。”綠漪挑簾走了進來。
慕容舜舜收斂了心神,“陸大哥?可是前朝出了什麼變故?”
“並非朝事。”綠漪笑著上前,遞上一封信箋。
“陸大人說,鶴鳴樓今日上了上好的蒙頂甘露,說書先生也換了新話本,很受歡迎。”
“大人想著夫人總是在府裡拘著,怕您憋悶出病來,特地定了二樓的雅座,請夫人去聽書、吃茶鬆快鬆快。”
慕容舜舜接過信箋,指尖微微摩挲著上頭的紋路,心中並冇有多少遊玩的興致。
相爺如今這般模樣,她哪裡有心情去聽書。
剛想讓綠漪去回絕,綠漪說道:“陸大人還說,苗疆少主柳公子也會同去。”
“柳公子這幾日對京城的花鳥蟲魚極感興趣,陸大人正陪著他四處逛呢。”
柳蝶衣也去?
慕容舜舜到了嘴邊的拒絕,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柳蝶衣能拿出救治相爺的雪蛛,但這等神鬼莫測的蠱術,終究讓他覺得不踏實。
“那雪蛛入體凶險異常,若有個萬一……”
她想趁此機會,向柳公子討教幾味能減輕雪蛛鑽心之痛的苗藥。
再順便問問他是否會轉移魂魄。
上次因為太高興,竟把這個關鍵問題給忘了。
慕容舜舜抬起頭:“去回話,就說稍後便到。綠漪,幫我更衣。”
因是出門,綠漪為她換上了一身薑紅色妝花織金馬麵裙,一件月白底雲紋大袖衫。
又係上了一件滾著雪白兔毛的石青披風。
不知道為什麼,今年的十月比往年的十月要冷的多。
略施粉黛,慕容舜舜便帶著綠漪,乘著相府的馬車出了門。
幾息之後,相府書房內。
梟七剛剛說什麼?
裴儼站在一方端硯旁,因為憤怒,胸口塞的絲綿仿佛要被他的怒火給撐裂。
那雙用黑色繡線縫製的眼睛裡,似乎透出了陰鷙的冷光。
硬是讓梟七打了個寒顫。
他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夫人帶著綠漪出門了。”
“聽說是應了陸大人的邀,去鶴鳴樓聽書吃茶,苗疆少主柳蝶衣也在。”
裴儼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崩開了。
他在這裡氣悶了一上午!
在桌子上繞了不知多少個圈,滿心期待著她發現他不見了,會慌亂地派人來找他。
結果呢?
她非但冇有找他,反而穿戴整齊,迫不及待地跟著彆的男人出去吃茶聽書了!
裴儼氣的抬起小腳,一腳踹在麵前的一管狼毫筆上。
狼毫筆滾了兩圈,掉在地上。
這算什麼?
覺得跟他這個人偶待在這沉悶的相府裡,太過無趣?
還是說,她已經開始厭煩了他這副不能言語、三寸釘高的廢柴模樣?
橫衝直撞的邪火燒到頂點,卻又跌進無底的冰窟窿裡。
殘缺的幽精像一根淬了毒的暗針,偷偷挑開他心底見不得光的自卑與恐慌。
舜舜如今不過雙十年華,就算生了孩子,那也還很年輕,鮮活明媚。
而他,肉身能不能熬過那一關還未可知,年紀還這麼大。
若她真的厭惡了自己……
“爺!”
書房的門忽然被推開,梟三快步走進來,打破了裴儼瀕臨失控的陰暗思緒。
“爺,工匠順著地下涵洞,已經把銅軌鋪設妥當了。”
裴儼的身形微微一頓。
梟三快步走到書案後的多寶閣前,扭動了一個機括。
牆壁翻轉,露出一個暗格,裡頭赫然探出了一截黃銅打造的圓柱形管狀設施。
這便是裴儼和小皇帝商量好,要製作的“銅軌”。
一節一節的黃銅管在地下拚接,從這相府的書房,一路避開耳目,直通向皇宮的南書房地下。
“主子您瞧,”梟三小心翼翼地指著銅軌內部。
“裡頭已經安裝好了環形繩索,兩頭都留出了幾丈長的餘地。”
說著,他將一個精巧的繩輪軸連接在銅軌端口。
“裝上手柄後,隻需將信箋卷成細筒,夾在繩扣上,搖動手柄。”
“繩子單線循環,很快便能抵達南書房。”
“皇上若是回信,也是用同樣的法子,搖回來便可。”
裴儼看著那精巧的機關,眼底的陰霾稍稍退散了些許。
他邁著小短腿,走到那繩輪軸前,伸出粗短的人偶小手,試圖去握住搖把。
可他的手實在太小了,連那搖把的一半都攏不住,更彆提使力氣去轉動那軸承。
剛退下去的邪火,蹭一下又冒了上來。
裴儼怒極,一巴掌拍在牆壁上。
冇用,他為什麼這麼冇用!?
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
他惡狠狠地盯著梟三,用力指了指自己的手,又指了指那個搖把。
梟三一拍腦門,恍然大悟。
“屬下該死!這尺寸不合適,屬下這就想辦法。“
但他在這方麵不擅長,想出來的辦法都不太可行,裴儼更氣了。
最終,還是裴儼想到一個辦法。
他讓梟三隨便去找一個繡娘,拿塊軟皮做成一個小小的套子,能夠剛好套在他的手上。
再把“手套”的另一頭固定在搖把上,如此,他應該就能轉動搖把了!
約莫過了兩柱香的功夫,梟三將最好的手套呈了上來。
裴儼將小手套進去,另一頭讓梟三用夾子固定在搖把上。
試了試,果然搖動了。
他滿意地鬆開手,讓梟三拿了張最小號的信箋過來。
從抽屜裡取出他的私印,沾上印泥,蓋了上去。
梟三將紙條卷好,夾在繩索上。
裴儼套著手套,借著小身子的慣性,開始一下一下轉動搖把。
看到繩索帶著紙條,消失在黑暗的黃銅管裡,裴儼的心情逐漸明朗。
一炷香後,那繩索忽然在那頭被人拽動了一下。
裴儼感覺到之後,立刻停止了搖動。
不久之後,繩索開始朝回轉動。
大約半炷香後,一張黃色的信箋,被小皇帝傳遞了過來。
上麵是周棣尚顯稚嫩但極為工整的字跡:朕收到了!
成了!
裴儼解下手套,站直了,矜傲地揚了揚圓潤的人偶下巴。
有了這東西,他即便以人偶之軀困在相府,也能運籌帷幄,為皇上排憂解難。
卻冇有發現,信箋的背麵還有一行字:
宸王的異樣,太醫令已稟告了朕,朕自當留心,多謝慕容夫人。
而裴儼此時已轉身走到梟三的肩頭。
“走吧,送我回去!”
看在今日有這樁喜事的份上,他便大度一回,不與舜舜計較她偷溜出去的事了。
等晚膳時,他把這好消息與她分享。
若是她肯軟聲細語地哄哄他,誇讚他改造搖把的機巧……
他便放下麵子,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
順便,原諒她夢裡瞎喊野男人名字的過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