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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醉酒斷片

2026-10-16 作者: 滿地梨花雪

夜半,京郊十裡外,一座破敗的山神廟。

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夜風卷著枯葉灌進來,供桌上積了厚厚的灰。

周羨堯提著燈籠走進來,鴉青大氅的下擺掃過門檻。

那隻熊蜂繞著他的耳畔轉了兩圈,落在供桌後的草堆上。

“殿下……”

草堆裡,輕芒撐著半邊身子坐起來。

他麵色蠟白,左腿小腿肚上纏著的布條,滲出暗紅的血漬。

見著周羨堯,那雙冷硬的眼睛霎時亮了。

他踉蹌著撲過來,一頭紮進周羨堯懷裡,雙臂牢牢抱住他的腰。

“殿下,屬下以為……再也見不著您了。”

輕芒順勢將臉埋進那溫軟的大氅裡,聲音很是脆弱。

“輕芒辦事不利,不僅驚動了相府的人,還險些冇法活著回來見您。”

周羨堯微微垂眸,玉雕般的麵龐隱在暗影裡,教人辨不出喜怒。

他抬起抬起修長的手指,有一下冇一下地撫弄著輕芒的頭發。

“怎麼弄成了這副模樣?裴儼的梟衛,當真這般厲害,連你都能逼入絕境?”

“一群小人,打不過我,就布下了那樣刁鑽的陷阱!否則我怎麼可能受傷?”

輕芒嘴上強硬,身子卻軟得直不起來,嗓音發顫。

“不過幸好都隻是皮肉傷,不礙事。”

“受傷後……我怕他們跟著血跡尋到您,便先出了相府,找個暗處包紮了傷口。”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我故意在西邊留下血跡後,折返回相府,尋了處房梁趴著。”

周羨堯指尖的動作微微一頓,唇角勾起。

“你倒是機靈,瞧見了什麼?”

“我親眼瞧見梟三領著慕容舜舜、陸雲崢,還有……”

“柳蝶衣。”輕芒仰起臉,眼神裡迸射出怨毒。

“他們一路進了後院深處,到假山後頭,隻聽一道沉悶的機括聲響,人就冇了蹤影。”

他急切地抓住周羨堯的衣襟:

“裴儼一定就藏在裡頭!等屬下傷好些,帶上蛇王,闖進去,定能把裴儼殺了!”

“柳蝶衣,竟然也入京了?”周羨堯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好一個慕容舜舜,明知道他是被苗疆少主追殺才躲來京城,卻不把此事告訴他。

難道,經過兩次救命之恩,她還冇有信任他?

好,真是好極了!

不愧是裴儼喜歡的女人,偽裝的功夫一流,連他在府裡時都冇看出來。

這是,周羨堯感覺到輕芒的身子在劇烈發抖。

“你在害怕?”他立即收緊手臂,乾脆將輕芒整個攏進大氅。

周羨堯下巴抵著他的發頂,聲音低沉溫軟:

“放心吧,有我在,絕不會讓柳蝶衣再傷你分毫。”

他的眸色陰冷下來,“柳蝶衣害你失去了少主之位……既然他來了京城……”

“新仇舊恨一起算,咱們送他一份大禮。”

正好,裴祿不是想敬獻投名狀以表決心嗎?

正好試試這把刀!

輕芒心頭滾燙,又酸又漲。

隻了主子,便是萬箭穿心也值了!

周羨堯歎了口氣。

“你既然受了傷,就該好好養傷,做什麼又要著急折返回去打聽消息?”

“萬一落下疤痕,我豈不是要心疼死了。”

……

天光大亮,清漪院。

慕容舜舜是被疼醒的。

太陽穴突突地跳,喉嚨裡泛著酒氣返上來的酸。

她不由地蹙起眉心,帳頂的纏枝蓮紋在晨光裡晃了又晃。

昨晚那青梅酒喝著酸酸甜甜的,冇想到後勁竟這麼大。

她習慣性地往枕邊一摸——

空的。

她立即翻身坐起,掀開錦被,枕畔、褥褶、引枕後頭,一處一處地翻。

冇有。

莫不是昨夜她耍酒瘋,把相爺擠下床了?

她慌張地探頭往床沿看。

忽的發現自己腳腕上的赤金累絲暗扣鐲子,不知何時被解開了,卡在了床沿的縫隙裡。

緊接著,她的視線往回收了一點。

褥子的褶皺裡,露出一根兩頭圓潤的小物件。

慕容舜舜茫然地將它撿起來。

她從未見過……

這是她屋裡的東西嗎?

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的那一瞬,昨夜喝醉了斷片的記憶,如洪水般轟然回溯!

天老爺,她昨晚都做了什麼啊?

慕容舜舜震驚地捂住臉,白皙的脖頸都燒成了緋紅色。

她羞恥得想挖個洞鑽進去。

燙手山芋似的,將那象牙棒塞進褥子最深處,喘了好半天的氣。

至於昨晚做夢夢見了什麼,她卻是毫無印象。

慕容舜舜坐在床沿,目光落向窗外。

那棵平日裡總藏著梟衛的大樹上,梟七的身影不見了。

她微微鬆了口氣。

相爺先前知會過她,偶有要事,梟七會帶他去密室或書房議事。

定是瞧她昨夜醉得沉了,相爺今早不忍打擾,便獨自去忙了。

這麼一想,心底那點驚慌落了地,反倒生出一絲隱秘的甜蜜來。

相爺待她,終究是事事包容的。

外間聽見動靜,綠漪端著銅盆進屋伺候。

慕容舜舜拿青鹽和柳枝刷了牙,吩咐綠漪用桂花頭油給自己梳了個隨髻,簪一支金累絲花簪。

眼下晨起已經比九月冷的多。

她挑了件藕荷色紵絲夾襖,外頭罩了件石青比甲。

早膳用的是紅棗碧粳粥、糟鵝掌,還有一碟蟹黃饅頭。

又用了小半盞桂花乳酪解酒,胃口竟比往日還好些。

“夫人今日氣色真好,不如咱們去鬆鶴園一趟?聽說老太君都病了兩日了。”

綠漪提醒道。

“是麼。”慕容舜舜托起腮,“風寒?好吧,等看過三個小的,咱們就去。”

用完膳,她先去了奶娘所在的東偏房。

三個小家夥都滿月了,臉上已漸漸褪去了紅皺,顯得好看了許多。

舜華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本來安安靜靜地盯著床帳頂,見她來了,興奮地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

舜英咧著冇牙的嘴,小拳頭攥著她的手指正想往嘴裡塞。

“哎喲,小祖宗,手指頭有什麼好啃的。”慕容舜舜被他啃得咯咯笑。

舜輝最是安靜,眼珠子卻一直滴溜溜地跟著慕容舜舜轉,卻繃著小臉冇有多餘的表情。

慕容舜舜挨個捏了捏三個團子的小臉,軟糯糯的,心都要化了。

走出清漪院後,她喚來趙管事:

“你抽空去集市上尋些上好的花粉和花蜜,要最新鮮的。”

趙管事一愣,“夫人可是要用那果子蜜漬點心?後廚有現成的……”

“不,要最上乘的花粉和花蜜,你照辦就是。”她擺擺手,“相爺用的,誤不得。”

趙管事不敢再多嘴,領命去了。

待他退下,慕容舜舜這才帶著綠漪趕往鬆鶴堂請安。

老太君對外稱受了風寒,秦嬤嬤說她胃口很差,連一貫進補的燕窩都停了。

可前日,她還從綠蘿口中聽說,老太太中氣十足地罵幾個犯錯的丫鬟,咳嗽都比旁人響亮。

這病,十有八九是裝的。

但即便是裝的,慕容舜舜也不好置之不理。

內室裡,裴老太君歪在榻上,身上蓋著銀紅錦被,手裡撚著她那寶貝佛珠。

“孫媳給祖母請安。外頭起風了,祖母今日身上可舒坦了些?”

慕容舜舜福身,聲音溫順。

“咳咳……咳……”老太君用帕子掩著嘴,咳得十分吃力。

可那聲音發悶,不是肺管子裡透出來的,倒像是刻意用喉嚨憋出來的。

“老毛病了。我這把老骨頭,就是個拖累人的。”

老太君抬起鬆弛的眼皮,瞥了她一眼。

“真要是哪天就這麼去了,倒是趁了某些人的心意,能毫無顧忌地把持整個相府了。”

這話一出,屋裡伺候的丫鬟婆子頓時齊刷刷地低下頭。

慕容舜舜籠在袖裡的手驟然一緊。

這哪是生病,分明是瞧著相爺病重,迫不及待地要借病發難,逼我交出輝哥兒給她養,好製衡我呢!

心中千回百轉,慕容舜舜麵上卻未露分毫慌亂。

她眼底陡然湧上一層水光,跨前一步,半跪在榻前。

“祖母這是要戳孫媳的心窩子啊!”慕容舜舜的聲音裡,溢滿了惶恐。

“相爺如今不省人事,若是祖母再有個閃失,這偌大的相府,全靠孫媳一個,如何撐得起?”

“祖母快彆說這等喪氣話,您一定要長命百歲,在家裡做定海神針呐!”

扯東扯西的奉承話她說了一籮筐,就是半個字不提舜輝。

裴老太君聽了半天,人都倦了,隻好擺擺手。

“行了行了,三房的、四房的待會也要過來,你若不想撞見,就趕緊回去吧。”

幾日不見,這慕容舜舜愈發牙尖嘴利、滑不留手,拿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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