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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罵誰老牛吃嫩草呢?!

2026-10-16 作者: 滿地梨花雪

三聲長,兩聲短的叩擊從外頭傳來。

梟三立在門側,先透過門縫看了一眼,這才抬手拔開門栓。

門一開,夜風便卷著枯葉鑽進來,吹得燭焰歪了一下。

來人身量頗高,穿一身極不起眼的青色直裰,頭戴寬簷竹笠,半張臉都藏在陰影裡。

他進門後冇有急著摘笠帽,反手將門掩嚴,壓低聲音道:

“《武經總要》卷一,第五行寫的是什麼?”

薑裹兒攥緊了手心,強壓著舌尖的輕顫,脫口而出:

“凡敵之來也,必先謀而後動。我之應也,亦必先謀而後戰。”

這句話,她幼時同哥哥玩鬨時背過無數遍。

來人瞬間定在了原地。

下一刻,他猛地掀下竹笠,隨手擱在桌上,大步朝薑裹兒走來。

燭火映出那張風塵仆仆的臉。

眉骨硬朗,鼻梁英挺,眼底沉澱著歲月磨出來的冷厲,可此刻,那雙眼裡隻剩下不敢置信。

“陸大哥……”

薑裹兒剛喚出三個字,陸雲錚的腳步便停住了。

他看著她,像在辨認一場不敢醒來的夢。

片刻後,他抬起手,指尖停在她鬢邊半寸,遲遲冇有落下。

薑裹兒鼻尖一酸,自己抬手,將右側鬢發輕輕彆開。

右耳根內側,藏著一道極淺的月牙形疤痕。

那是她六歲那年,非要跟著慕容晟爬樹掏鳥窩,踩斷樹枝摔下來時留下的。

那時哥哥一邊給她包紮,一邊罵她膽大包天。

陸雲錚當時為了哄她,把自己攢了半月的鬆子糖全塞給她。

陸雲錚盯著那處看了許久,喉結重重滾了一下。

“真的是你……”

他聲音哽咽,雙手微顫著抬起,一把將她用力按進懷裡,眼底泛起一片微紅。

“舜舜,你還活著。”

薑裹兒渾身僵住。

她入裴府後,學著低頭,學著賠笑,學著把自己活成一個合格的奴婢。

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可這一聲“舜舜”,將她在心底築起的堅硬外殼轟然擊碎。

她不是什麼卑微的薑姨娘,而是定遠侯府嫡女——慕容舜舜!

眼淚來得又急又凶,轉眼洇濕了陸雲錚的肩頭。

裴儼坐在側邊的太師椅上,眸色沉得厲害。

他的手指扣住木質扶手,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不管她叫什麼,也都是他的女人!

憑什麼讓彆的男人抱在懷裡?哪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也不行!

他剛想出聲打斷,薑裹兒的心聲便清清楚楚地傳進他的耳朵。

【若是哥哥還在……他也會這樣抱我。】

裴儼頓住了。

他看著薑裹兒纖瘦顫抖的肩膀,後槽牙咬得死緊,把那句嗬斥咽了回去。

她受了那麼多苦。

全家被屠,狠心把自己賣入裴府,明明是侯府嫡女,卻要裝成卑賤的通房。

有個過去的故人能讓她靠著哭一哭……也好。

他這般寬慰自己,心裡卻仍堵得厲害。

抱了片刻,陸雲錚鬆開手,胡亂抹了一把臉。

這才上上下下打量起薑裹兒,從臉蛋,脖頸,最終落到她身上。

藕荷紗衫,竹青羅裙。

好看是好看,但這是妾室,甚至是通房常穿的顏色!

“你怎麼會穿成這副樣子?”

陸雲錚猛地轉頭,盯住坐在主位上的裴儼,火氣幾乎要掀翻屋頂,“他逼你的?是不是這姓裴的脅迫了你?”

陸雲錚滿臉戒備,字字句句帶著火藥味:

“堂堂當朝首輔,趁人之危,逼迫忠良之後為妾,你要不要臉?”

裴儼冷笑一聲,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

“陸大人才剛入都察院,是不是見誰都像犯人?”

陸雲錚怒極反笑,陰陽怪氣地刺了回去:

“誰不知道裴閣老清心寡欲,平日裡連個母蚊子都不準靠近三尺。”

“您好大的威風,把定遠侯府的清白女兒養在後宅做妾!“

“你比她大了十來歲,半截身子都快埋進黃土了,也真好意思?一把年紀了,啃嫩草也不怕崩了牙!”

裴儼周身的溫度驟降。

年紀大?

他今年才二十九!

“陸大人年輕,自然瞧不上本相這等年長之人。”

裴儼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輕抿了一口。

“隻是陸大人早已有了未婚妻,為何多年不娶,生生耽擱人家至今?”

“莫非是心有彆念,想始亂終棄?”

這話落下,陸雲錚臉色一變。

他握緊拳頭,手背繃出青筋,半晌冇能說出話來。

他遲遲不肯成婚,自然有不能為外人道的原因。

他不能害了人家姑娘。

薑裹兒夾在中間,被這劍拔弩張的陣勢震得腦仁疼。

【一個是首輔,一個是都察院左副都禦史,怎麼一見麵倒像街頭鬥雞。】

“好了!”她趕緊上前一步,橫在兩人中間。

“陸二哥,你誤會相爺了。“

“不是他逼我的,是我自己隱瞞身份潛入裴府,想借相爺的權勢,為父兄翻案!”

陸雲錚看著她,眉頭仍緊鎖著。

薑裹兒垂下眼,指尖輕輕拽住袖口。

“相爺起初並不知情。”

“如今他既答應相助,便是同我們一條船上的人。算我求你,莫再因我同他置氣,好不好?”

裴儼捏著茶蓋的手指微微一頓。

方才燒得他心肝發疼的那股酸意,忽然散了大半。

她在替他說話。

哪怕隻是為了查案,哪怕隻是怕陸雲錚誤會……

也夠了。

裴儼掀起眼皮,淡淡掃了陸雲錚一眼,神情端得四平八穩。

陸雲錚看著他那副模樣,氣得牙根都發癢。

這姓裴的,分明是在得意。

“行。”

陸雲錚壓著火氣,拉開椅子坐下。

“既是舜舜自己選的,我暫且不與你計較。”

“說正事,你們查到了什麼?”

裴儼雖厭煩陸雲錚同薑裹兒的舊日情分,卻也清楚,此人這些年所行之事,算得上剛直可信。

眼下不是計較私情的時候。

他將沙萊拉一族被東宮內衛截殺之事、箭簇上的軍器局印記、竹筒密信被人拆閱重封的痕跡,以及那張焦黑殘信上的暗紅封蠟,一一說明。

陸雲錚越聽,眉頭壓得越低。

他從懷中掏出一份卷好的薄紙,在桌上展開。

“這是我查到的,兵部近一年來異常升遷的官員名錄。“

“好巧不巧,那個原保定府的兵部主事劉全,我也摸到底細了。”

“此人三年前還隻是個小官,平日無甚功績,兩年前卻接連升遷,實在奇怪。“

陸雲錚屈起食指敲了敲紙麵。

“我正在琢磨,該怎麼對他下手。”

薑裹兒立刻補充道:

“我爹和我哥當年傳遞軍報,為了防備截獲,會在特定字句後加蓋一個黃豆大的私印。“

“這或許能幫你們分辨那些舊軍報的真偽。”

三方的情報一彙總,桌麵上的局勢終於明朗了幾分。

關於如何處置那個原保定府兵部主事,陸雲錚有自己的盤算。

“要我說,對付劉全那種爛骨頭,根本不用講什麼規矩。”

陸雲錚靠在椅背上,冷笑一聲。

“找幾個兄弟扮作江湖賊寇,趁黑把那姓劉的套個麻袋綁了。“

“幾刀子下去,還怕他不把當年造假軍報的實情寫下來、簽字畫押?”

裴儼斷然否決:“蠢鈍之舉。”

他轉動著無名指上的碧璽戒指,聲音平穩。

“屈打成招的供詞,上不得大理寺的公堂。”

“他若察覺,反咬你嚴刑逼供,東宮順勢便能舍了他,再給都察院扣一頂濫權的帽子。“

“再者,此人若真與太子暗通款曲,你今日動了他,明日東宮便會收到消息。”

陸雲錚沉著臉,冇有立刻反駁。

他知道裴儼說得對。

可一想到慕容家滿門冤屈,那口氣便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就這麼乾看著他逍遙自在?”

薑裹兒思忖片刻,忽然出聲:“既然硬碰硬容易打草驚蛇,不如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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