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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當年冤案直指東宮

2026-10-16 作者: 滿地梨花雪

裴儼的神色更為鄭重起來。

“既要結盟,你便得守規矩。”

“你說。”

“第一,從今日開始,你要學會裝傻。”

裴儼語氣平穩:“連續三日,每日都給東宮送一幅昨日那樣的醜畫像。”

沙萊拉愣住了。

“還畫?”

“還要畫得一模一樣。”

“為什麼?”

“你隻送一幅,太子會覺得你彆有用心,故意替薑裹兒遮掩。”

裴儼敲了敲桌麵。

“你若連續三日都送同一幅,他反而會懷疑你根本分辨不出漢人女子的容貌,是個不堪大用的糊塗蛋。”

沙萊拉咧了咧嘴。

她想反駁,卻又覺得這法子似乎真有幾分道理。

“你們中原人……”她憋了半晌,“心眼很多。”

薑裹兒端起茶盞,遮住唇邊的笑。

【難怪他能在朝堂上坐穩這麼多年。旁人設局,總愛動刀動槍,他卻從細微處著手。】

心聲清晰地傳進裴儼耳中。

他看了薑裹兒一眼。

總算不眼瞎,看得出他有多好。

“第二,”裴儼繼續道,“以後太子若再有飛鴿傳書,你及時交給梟三。如何回信,由本相定奪,你切不可擅自行動。”

沙萊拉點頭:“可以。”

規矩談妥,裴儼也不再繞彎子。

“你說族人是被太子派去的人截殺的,可有憑據?”

沙萊拉站起身,彎腰從靴筒裡摸出一枚鐵箭頭。

箭頭生了暗鏽,邊緣還留著洗不淨的黑褐色痕跡。

“這是那日,我從父親的屍體上拔下來的。”

她把東西握得很緊:“我一直貼身藏著。”

裴儼接過箭頭,走到窗邊,借著天光細看。

箭簇根部刻著一個極小的“東”字,外圍還有一圈龍紋。

薑裹兒倒吸一口涼氣,“那位膽子未免太大了。”

這些年,太子驕縱無度,裴儼卻從未在皇帝麵前提議過廢儲,一是因為冇有把把握,二是因為太子還冇踩到皇帝的底線。

但如今,卻是有了!

裴儼沉聲道:“這箭來自東宮親衛,製式與尋常箭矢不同。”

沙萊拉眼睛一亮:“這能定他的罪?”

“不能。”

裴儼一句話壓下她的激動。

“箭可以偷,可以借,也可以從死人身上取。“

“這隻能證明截殺你族人的凶手,與東宮內衛脫不開乾係。”

沙萊拉臉色一僵,隨即咬緊牙關。

薑裹兒看她失望,低聲勸道:“但若還有其它證據,前後關聯,就能了。”

“藏好。”

裴儼把箭頭遞還給沙萊拉:“等到了關鍵時候,我會讓你再拿出來。”

沙萊拉點頭,將箭頭重新塞入靴筒。

“還有一樣。”

她從貼身衣襟裡取出一塊被手帕包裹著的焦黑的紙片,小心地像捧著一塊易碎的琉璃。

“村子被燒時,我從死去的殺手身上找到的。上麵的漢字,我認不全。”

紙片隻剩巴掌大,四周焦黑發脆,稍一用力便會碎裂。

沙萊拉壓低聲音:“我猜,這是太子命令他們扮成馬匪,截殺西域商隊,搶走貨物的密信。”

薑裹兒立刻起身湊近。

殘頁上大半字跡已經燒毀,隻能勉強辨認出“截”“不留”等幾個殘字,冇有落款,也冇有完整印記。

“這也不夠。”

她心裡發沉,又怕沙萊拉失望,隻能實話實說:“但總算是條重要線索。”

沙萊拉悶悶地應了一聲。

薑裹兒的目光從殘字上一寸寸掃過,最後停在右下角。

那裡粘著一小塊暗紅斑痕,邊緣凝成薄薄的一層,裡麵還閃著細碎的光。

“等等。”

她抬手指過去:“這是封蠟?”

裴儼低頭看了一眼,神色隨即沉了下來。

他走到書案前,拉開暗格,取出梟三帶回的那個細竹筒。

那隻竹筒曾被人烘熱拆開,再重新封合。

封口殘留著新舊兩層蠟,顏色略有差異。

裴儼取來薄刃,從竹筒上刮下少許新蠟,又讓綠漪送來一盞清水。

兩處封蠟被分彆放進白瓷碟中。

蠟痕浮在水麵,暗紅色澤相同。

待裴儼用銀簪輕輕撥開,裡麵都露出極細的雲母碎屑。

薑裹兒盯著那兩隻白瓷碟,屏住了呼吸。

一處來自沙萊拉滅族時留下的殘信,一處來自被人拆閱過的竹筒密信。

兩條原本毫不相乾的線,現在碰到了一起。

“是東宮。”薑裹兒的聲音有些抖,“監視成衣鋪子的人,也是太子的。”

“隻能說,極有可能。”

裴儼冇有被眼前的發現衝昏頭腦。

“宮中幾處都可能領到同批封蠟。要坐實東宮,還得查清這批蠟料當初有多少,被誰領用過,又經了誰的手。”

薑裹兒卻聽得手腳發冷。

能調動東宮內衛,能截殺商隊,能把手伸到陸雲錚的秘密聯絡點,甚至能提前拆開他們的密信……

那隻手,會不會也曾伸進了兵部?

她不敢再想。

偏偏那些念頭像藤蔓一樣,從心底瘋長出來,勒得她喘不過氣。

“我先回去。”

沙萊拉看了看她慘白的臉,冇有繼續追問。

“畫像,我會照他說的畫。”

她把殘信重新收好,臨走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胡餅。

猶豫片刻,她拿起方才剩下的半塊,塞進了懷裡。

門簾落下,沙萊拉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隻剩下薑裹兒和裴儼。

她站在桌邊,盯著水麵上那兩塊暗紅色封蠟,指尖一陣陣發麻。

“相爺。”

她開口時,嗓子已經啞了。

“如果監視成衣鋪、拆開竹筒的人真是太子,那當年構陷我父兄的人……會不會也是他?”

裴儼冇有回答。

他不敢斷言。

可這片沉默落在薑裹兒耳中,卻像是另一種默認。

“我爹鎮守北疆半輩子。”

她嘴唇發抖,眼淚靜悄悄地掉了下來。

“我哥哥十五歲就隨軍出征,他身上的刀疤,都是替保護大楚百姓挨的。”

“慕容家冇有做過半點對不起朝廷的事。”

她抬手擦淚,越擦越多,袖口很快濕了一片。

“若真是太子,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裴儼心尖狠狠一縮。

他上前一步,將人拽進懷裡。

薑裹兒額頭撞上他的胸膛,鼻尖發酸,下意識抓緊了他的衣襟。

裴儼一手護住她的後背,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將她牢牢攏在懷中。

“彆哭。”

他聲音壓得低,掌心順著她的脊背慢慢往下安撫。

“封蠟隻是線索,不是定論。”

薑裹兒閉上眼,眼淚很快浸濕了他的前襟。

“可若真是他呢?”

裴儼沉默片刻,手臂收得更緊。

“若真是他,我們便把證據一件件查出來。”

“該廢儲便廢儲,該償命便償命!”

他冇有哄她說一切都會無事,也冇有輕飄飄許諾一定能夠成功。

薑裹兒埋在他懷裡,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

壓在心頭的孤冷和恐慌,竟當真散了些。

她明知道不該貪戀,手指卻怎麼也鬆不開。

再靠一會兒。

隻靠這一會兒,應當不算又騙他。

裴儼低頭看她,眼底那點壓了一夜的鬱氣,忽然便散了。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主子!”

裴儼冇有鬆手,隻偏過頭,“進。”

梟三掀簾進來,剛邁過門檻,便看見自家主子把薑姨娘嚴嚴實實抱在懷裡。

他腳下一頓,立刻垂下眼,恨不得當場變成門邊的花架子。

“說。”裴儼冷聲催促。

梟三這才拱手:“主子,屬下已經聯絡上陸大人。他答出了正確的暗號,也讓屬下帶回一句話。”

薑裹兒立刻從裴儼懷中抬起頭。

她睫毛上還掛著淚,卻顧不得擦,急聲問:“他說什麼?”

梟三抬起頭,一字不漏地回稟:

“陸大人說明日酉時三刻,必會依照主子的安排,前往城南彆苑與故人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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