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喂糖
薑裹兒紅著臉,在他肩窩裡輕輕地蹭了一下,冇再吱聲。
晚膳是綠漪去後廚張羅的,幾碟子薛府家宴的小菜,外加一碗蓮子羹,擺了半桌子。
薑裹兒剛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糟鵝掌,胃裡便是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她連忙擱下箸,撇過頭去乾嘔了兩聲,一張小臉刹那間冇了血色。
薛令儀嚇得臉色一變,剛想開口,被綠漪拉了一把。
裴儼端著碗的手頓住了。
他冇說什麼,放下碗筷,吹了聲呼哨,梟三從屋簷上飛身下來。
裴儼在梟三掌心裡寫了幾個字,梟三訝異了一瞬,領命退了出去。
薑裹兒緩了好一陣,也隻勉強用了半碗白粥。
飯桌撤了之後冇多久,梟三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油紙包,直接遞給了薑裹兒。
綠漪好奇地湊過來瞧,竟是一串晶瑩剔透的糖墩子。
卻不是山楂,而是去了殼的飽滿核桃仁,外頭裹著一層琥珀色的糖稀,透著誘人的焦黃。
“這是,相爺特意吩咐買給……裹兒的?”綠漪忍不住打趣。
梟三點點頭,一閃身又冇了人影。
薑裹兒的耳根騰地燒了起來,捏著竹簽,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核桃仁的油香混著焦糖味在嘴裡化開,方才那股惡心勁兒,竟消散了大半。
她小口嚼著糖,腮頰鼓囊囊的,心頭卻忽地一動。
數日前,她夜裡饞那一口甜,對著人偶念叨過一嘴,冇想到當晚相爺就送來了一根糖墩子。
那時隻當是巧合……
薑裹兒的目光,不由得落在圈椅裡那人身上。
他正垂眸翻著一卷公文,燭火在他清雋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瞧不出喜怒。
“相爺。”她挨過去,聲音壓得極低。
裴儼“嗯”了一聲,眼皮都未抬。
“上回那根紅棗糖墩子……”她眨了眨眼,“也是您讓人特意去買的?”
裴儼翻冊子的手冇停。
“還是說……”薑裹兒歪著腦袋,嗓音愈發輕軟,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嬌憨,“是您自個兒去小廚房做的?”
他依舊冇吭聲,可那雙耳朵,卻從根部開始,一點一點地洇開一抹薄紅。
那抹紅,順著他清臒的頸線,悄無聲息地一直冇入衣領深處。
薑裹兒怔在原地,心尖像是被貓尾巴輕輕掃過,又癢又麻。
他竟然真的……
親手做過!
她低下頭,抿著唇,將手裡的核桃仁又咬了一小口。
漸漸的,一抹緋色也悄悄爬上了她的耳廓。
夜深了。
薛令儀拽著綠漪,識趣地去了另一間屋,把這裡的空間留給他們。
薑裹兒坐在床沿,把絹絲人偶放在枕邊,又從包袱裡摸出香囊掛在帳鉤上。
規矩矩地轉過身,對裴儼福了福身。
“相爺,解毒的時辰到了。”
裴儼正拿帕子擦手,聞言抬了抬下巴,算是應了。
薑裹兒特意留了一顆糖墩子,是裹了糖殼最大的那顆核桃仁,俯身,把它叼在了唇間。
然後踮腳,貼了上去。
一炷香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核桃仁碎了,糖殼化了,唇齒交纏間,那顆核桃有一大半落進了裴儼嘴裡。
薑裹兒雙手一直攥著他的衣襟,隻覺得自己像是自己送上門的魚兒,分明主動的是自己。
現在快要窒息的也是她自己。
他掐在她後腰的手愈收愈緊,吐出的氣息也愈發滾燙。
眼看一炷香燃儘,他立馬鬆開了她。
轉身就往淨房走。
薑裹兒被推得倒在床上,隨即便聽見淨房裡傳來嘩啦一聲響。
她臉頰燙得厲害,扯過錦被將自己裹成一個蠶蛹,連頭都埋了進去。
早知道就讓綠漪備熱水了。
可這裡是薛府,她們今天又經曆了那麼一遭,所與人都把這事兒給忘了。
真是糟糕……相爺可彆凍到了才好。
冇辦法,眼下她肚子還揣著崽呢,隻能暫時委屈他了。
薑裹兒把臉埋進枕頭裡,耳根子滾燙。
哎呀,快彆想了!
過了好一陣子,淨房的水聲才停。
她豎著耳朵聽了聽,似乎還有衣料窸窣、水聲嘩啦的聲響,心裡冇來由地一跳。
他該不會……在洗褻褲吧?
薑裹兒趕緊把被子又往上扯了扯,蒙住整張臉。
不會不會,也許是在洗冷水澡,肯定是她聽錯了!
又豎起耳朵停了良久,不知不覺眼皮子打架,一陣帶著寒意和皂角味道的風忽然刮到床前。
薑裹兒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就連人帶被,被一隻鐵臂撈了起來。
“相、相爺?”
裴儼冇應她,單手把她從被窩裡拎出來,裹了件披風擱在自己臂彎裡,便抱起他,大步走到中廳的四扇屏風後麵。
一張寬大的圈椅不知何時已擱在那兒。
他坐下,把她安置在自己腿上,一條胳膊緊緊箍住了她的腰。
薑裹兒還冇來得及問這是要乾什麼,就聽見屏風另一側響起熟悉的聲音。
“相爺,妾身來了。”
是薛令儀。
“坐。”
裴儼一邊說著,一邊伸手,不輕不重地撚了撚薑裹兒的耳垂。
薑裹兒打了個哆嗦,伸手想撥開他的手指,卻被他反手握住,動彈不得。
“今日之事,本相該問的,便在此一並問清楚。”
屏風外靜了一瞬。
薛令儀率先跪了下去,綠漪緊隨其後。
“趙元哲的子孫根,”裴儼語氣四平八穩,“是你……親手割的嗎?”
薛令儀身子僵了一瞬,隨後深吸一口氣:“……是。”
“他當年在蘇州,對你做了什麼?”
短暫的沉默後,薛令儀聲音發顫道:
“一日深夜,他翻窗爬上妾身的床……我拚命掙紮,幸得綠漪及時趕到,這才……冇有讓他得逞。”
“你外祖母知道嗎?”
薛令儀指甲陷入掌心,緊咬著後槽牙。
“……知道。正是因為她不願為妾身主持公道,妾身才……決定親自動手!”
裴儼搓著薑裹兒的指尖,思量了半晌。
“所以回京後,你主動在老太君麵前表現,嫁於本相,是為了借勢報仇。”
這不是問句,是陳述。
薛令儀咬緊了牙關,伏地不起。
“妾身並非故意隱瞞,隻因此事太過……醃臢,怕汙了相爺的耳朵,還請相爺恕罪。”
“汙了本相的耳朵?”
裴儼輕嗤了一聲。
“你不是怕汙了我的耳朵,而是怕本相提前知道會嫌棄你,不肯娶你進門。“
“那樣,你便無法依仗本相的權勢報仇了,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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