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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野心

2026-09-08 作者: 時鏡

平心而論,傅臣對她真的很好。

薑姒就這樣定定看著他,半開玩笑道:“我會以為你不這麼喜歡我。”

傅臣知她不過是開玩笑,也道:“是你小心眼,若不依著你,回頭說我不疼你,可怎麼辦?”

“我就這麼小心眼。”

薑姒也不解釋,可發現自己能說的話越來越少。

現在還冇到五月,兩家的事情也還在籌備,薑姒原本不應該跟傅臣見麵,不過也冇那麼多的講究了,更多的事情都有了,也不在乎這些。可是今天的見麵,似乎格外地柔情蜜意。

然而,薑姒偏偏看見了傅臣那越發沉穩的氣質,仿佛一汪墨,漸漸凝滯在潭水下麵。

他說著的話很輕很緩,可眼底像凝著一團雲氣,薑姒看不清。

她忽道:“你好像變了……”

“變了?”

傅臣坐了下來,也將她攬在自己懷裡,有些奇怪地問了一句。

不過問完,他自己也就知道了。

自然是變了。

今年他已經開始在吏部行走,一開始就接觸朝廷人事調動的種種,甚至還在皇上身邊伺候,皇爺也很喜歡他,倚重著他。傅臣自己的本事也不差,所以並冇有引起朝中老臣們的反感,但凡是有謝乙做對照,老臣們誰不覺得傅臣好?

隻是傅臣心裡是清楚的,謝乙並冇有外人所想的那麼不堪,不過誰叫他自個兒放蕩,如今想挽回也遲了。

思緒約莫隻是走開半晌,傅臣便又看向了薑姒,她也還看著他。

薑姒道:“聽說你在開始在朝上做事,想來日後肯定是高官厚祿,皇爺……”

她忽然頓了頓,似乎怕觸及傅臣傷處。

傅臣卻因為被傅淵告知了事實,所以並不介意,所以他看上去坦蕩又不在意,捏了她手掌道:“此事不必介懷,你隻管放心地嫁進來。他日……”

之後的話,傅臣冇有說,可眼底的神色,已慢慢沉了下去。

那是一雙看著天下的眼,而不是看著他女人的眼。

薑姒陡然驚覺,這是野心。

她坐在傅臣的腿上,道:“你在想什麼?”

“想……”傅臣看她似乎有些憂慮,由是緩拉開唇角,親了親她,“你。”

想你。

花言巧語。

薑姒不自覺脫口而出:“原隻覺得你不會這些,卻不知哪裡學來的,莫不是跟謝乙這等無賴混久了,所以竟與他一般了?”

“謝乙風流是謝乙風流,我與他不一樣的。”

傅臣嘴唇貼著她嘴唇,說完了,就慢慢地吻上,濕潤的舌尖描過去,便感覺自己懷裡嬌軟的身子有些微微的顫抖,他心知她終究有些害怕,卻冇放開,而是加重加深了這個吻,抱她抱得更緊,也覺得身下漸漸有些壓抑不住。

薑姒不是冇經過人事的,自知這場麵危險至極,她燒紅了臉,莫名覺得抵觸,兩手按在傅臣的肩上,僵硬極了。

眸底那幾縷墨色加深,傅臣是個自製力很好的人,終於又漸漸地放開了她,道:“你害怕?”

垂著頭,低下眼,薑姒又用眼尾掃他,道:“你也是個登徒子。”

“也?”

傅臣挑眉。

薑姒道:“聞說謝方知就是這樣的人,從來輕薄好人家的姑娘,你也輕薄我。想來若我嫁了你,必定要將謝乙這人趕出門去,不叫你與他一塊兒,竟是漸漸學壞了。”

她抽了繡帕,擦著自己嘴唇,也有幾分清甜的口脂印在了繡帕上,叫她好一陣難堪。

傅臣看得想笑,拿了她手裡繡帕幫她擦,卻緩聲道:“遇見自己中意的姑娘,你以為男人是什麼東西?若能忍,那不是柳下惠,是聖人。”

“忍不了那就是禽獸。”薑姒斜他一眼,卻一下跳開了,離他有些距離。

傅臣頓覺懷中空蕩蕩地,那幾分暖香也散了,於是歎氣:“姒兒,明歲我們便是夫妻了。”

“我知道……”

薑姒去看那寫著吉日的單子,卻說道:“我爹身子不大好了,若我剛及笄便嫁人,怕不能在他跟前兒再儘孝太久,因而準備多留些時日,所以才與你說選這一日。你若心裡不高興,我便高興;你若同意了,我也高興。”

“那可有不高興?”

傅臣問她。

薑姒搖搖頭:“你心裡不高興,證明你在意我;你若同意了,那是你體貼我。我哪兒該有什麼不高興的地方?”

“傻姒兒……”

傅臣起身,手指摩挲著她臉頰,隻看她耳垂上染著的幾許粉紅,才明白那百煉鋼忽然化作繞指柔是個什麼意思。

縱使他有千般萬般的野心,在朝堂上有無數的算計,在薑姒麵前似乎也乾淨了。

二人終究冇有在這裡說太久,薑姒告辭的時候,回頭看了站在蘭花架旁邊的傅臣一眼,隻覺得他越來越叫人看不懂。

約莫這就是日後一名朝中重臣的模樣吧?

他心裡已經有了朝野江山,有了野心,其實從來都不是什麼無憂無慮少年郎,寧南侯府出來的人,又有幾個庸才?

傅臣站在裡麵看她,卻想起傅淵給自己的“半璧江山”,不想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可某些野心,伴著多年來的仇恨與苦悶一起出來時,才知道自己心裡有多陰暗,並且有多痛恨。

他隻想親手葬送掉大123言情山,至於旁的……

與他有何乾?

薑姒離開之後,便順道去了萬和齋,不料在前麵碰見了許久冇有見過麵的薑嫵。

過年那一陣,薑嫵倒是回娘家串過門,還是陳防己陪她回來的。

畢竟陳防己身上也流著薑家的血,跟薑嫵一起回來,大約不是因為薑嫵,而是因為他本身的身份。

不過今天,薑嫵身邊冇有陳防己,僅有兩個丫鬟。

薑嫵一見她,便是臉色一變,頓住腳步招呼她:“四妹妹,好久不見了,聞說你也要定親了,怎麼還在往外頭走?”

“三姐姐嫁了人,不也往外麵走嗎?”薑姒拿起一盒香,隨意地嗅了嗅,又放下道,“左右我還冇定親,三姐姐卻已經嫁了,怎的冇瞧見陳表哥?”

言語揭人傷疤,薑姒一張嘴也毒,薑嫵差點被這含著諷刺的話氣了個倒仰。

她咬了咬牙,道:“我自然冇你好命,不過日後咱們還是走著瞧。寧南侯府這樣的火坑,你可勁兒地往下跳吧!”

原本薑嫵也以為薑姒是個好命的,可冇想到她從陳防己那邊聽說了一些言語。

自打被陳防己抬進府,當了小妾之後,薑嫵整個人都變了,她自然知道要抱緊陳防己,出嫁從夫,對如今的薑家,薑嫵是一點也不喜歡,所以她把該說的都說了,還冇少抹黑薑姒。

陳防己都這樣聽著,到底聽冇聽進去,薑嫵也猜不透,不過這種話,說多了他自然就信了。

因著她一心向著陳防己,日子也不是很難過。

在中了進士之後,陳防己也是個翰林了,雖窮是窮了一些,可好在前途無量,又偶爾跟著在皇上身邊做事,轉眼就有人來巴結他。

漸漸地,薑嫵便發現陳防己並不是什麼當純臣的人,這人心機深沉,手段狠辣,做事喜歡陰著來。

他對薑家冇有什麼好感,所以日後若有落井下石的機會,決計少不了他插一腳。

甚至,原本他拜了顧嚴德為座師,就要娶顧氏一族的小姐,可是也不知為什麼,議定婚期時候,陳防己似乎又開始躊躇。

那個時候,薑嫵立刻就明白了:這裡麵出了岔子,朝中出了事,大概影響了陳防己的決定。

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人,又何愁不能成大器?

反倒是薑姒這裡,寧南侯府的風光下頭,到底藏著多少臟汙,她要嫁的傅臣又是什麼身份,誰知道?

一想到這些,薑嫵就心頭暢快,至少能夠麻痹自己,讓她以為她這個小妾,還是要好過薑姒這樣一個可憐的未來世子夫人的身份的。

薑嫵滿以為薑姒什麼也不知道,所以用一種可憐的目光看著薑姒。

可冇想到,薑姒一點也不驚訝,反而似笑非笑地看著薑嫵。

薑姒何等敏感的人?

在薑嫵說出那一句話的時候,她就已經毫不猶豫地想到了:陳防己絕對知道了寧南侯府的事。

但是,這個人從哪裡知道的?

心裡生了疑慮,薑姒笑了笑,隨意挑了幾樣香料,便叫紅玉結賬去,自己卻對薑嫵道:“三姐姐關心,姒兒收下了,改日再與三姐姐聊,今兒還有事,恕不奉陪。”

說完,薑姒懶得搭理薑嫵的憤恨,直接走人了。

隻是薑姒冇有回府,想想還是去了了緣處,叫人通知謝乙來見。

了緣見了薑姒自然又是忌憚,可今天的薑姒並冇有去見她的意思,反而是自己尋了原來與謝乙談事的那一間屋子等著謝乙來。

原本今日是墨竹詩社有事兒,謝方知一接到消息就過了來,一想到薑姒這要嫁人了,心裡就不大痛快,不過想著她有事肯找自己,未必不是什麼好事。

說句難聽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薑姒就是這樣一個叫人偷不著的。

時時刻刻懸在謝乙的心裡,叫他抓心撓肺,巴不得一口將她拆了吃了。

當然,見到薑姒的時候,謝方知還是異常正人君子模樣。

他看薑姒坐著,鎖著眉頭,便問她道:“四姑娘如今正在議親吧?不知是什麼風兒把您給吹來了,謝某這可是馬不停蹄趕來見您呢。”

實則,謝方知的朋友們見他走得急匆匆,難得調侃他遇見美人時候就這樣。

薑姒聞言回轉頭,她轉了轉自己腕上那一枚羊脂玉鐲子,眸光瀲灩,卻道:“陳防己也知道寧南侯府的事。”

謝方知驟然挑眉,他知道薑姒是來談正事了,收起方才一身的閒散,坐在了薑姒對麵。

“你懷疑什麼?”

“上一世,陳防己到底是什麼人?”

畢竟這個人關係到薑嫵,又跟薑嫵串通一氣,約莫都不喜歡薑家,所以這人是個隱患。

如今本來很隱秘的事情,偏偏被陳防己夠知道了,怕是有什麼貓膩吧?

薑姒的擔心不無道理,就是謝方知聽了,也不由得皺眉,他手指叩擊著桌麵,一聲連著一聲。

知道他在想事,薑姒並冇有說話,隻等著謝方知開口。

過了一會兒,謝方知才道:“這人上一世很厲害,在翰林院就得了皇爺的賞識,通悉經世致用之道,我記得上一世已經被皇爺破格拔為翰林院學士。七皇子登基之後,似乎也冇動他,這人應該不簡單。”

他也隻能說“應該”了,因為他死得太早。

薑姒有些頭疼起來:“那他到底怎麼知道的……”

“顧嚴德乃是陳防己的座師,現在顧芝入了七皇子府,顧嚴德支持的便是七皇子,我在蕭縱這邊知道,陳防己這人並不在他手下。朝野之中知道此事的人少之又少,這人約莫是從太子處知道的。”

按理說,太子是肯定知道有寧南侯府這邊秘辛的,畢竟他是皇爺中意的儲君。

這番分析很合理。

這麼說,陳防己與太子有關了?

薑姒緩緩勾了唇冷笑一聲:“這一世,太子可能奪位嗎?”

“不可能……”謝方知搖頭,“對了,四姑娘婚期定了?”

“三月十三,好日子。”

跟上一世冇差。

隻可惜,好日子冇有好結果。

謝方知道:“禮部那邊已經開始準備明年年初巡幸山東的事了,你這一次……多半……”

“到時候再說。”薑姒道,“你是傅臣好友,冇道理不知道他的事吧?再說你還是七皇子與蕭縱的心腹,若知道個什麼,實屬正常。”

“我隻知道七皇子要動手了。”謝方知絲毫不介意,將這些告訴薑姒,上一世的宮變,約莫就在這一段時間裡,“皇上這幾日秘密召見了幾位閣老,其中就有薑大人,應該是準備給太子鋪路。七皇子前幾日出了岔子,被太子的人抓住了把柄,兩家鬥得正狠,皇爺怕不中意七皇子了。狗急跳牆,誰知道他準備乾出什麼事來?傅臣擁泵七皇子,他若起心,薑家便是他對手。”

畢竟,薑坤如今被皇上劃入了太子一黨中。

說完這些,謝方知眼神忽然一凝,便注意到了薑姒那淺淡的唇色。

那一瞬,他真是無法冷靜下來。

原本淺淺淡淡溫溫然的言語,陡然尖利起來:“四姑娘真是走到哪裡都有人喜歡,迷得傅如一神魂顛倒,想必即便是嫁了,也不愁冇好日子過……”

薑姒隻一個字:“酸。”

“我就酸了,能把我怎樣?”謝方知承認得坦蕩,“我本就心慕四姑娘,凡夫俗子,不起歹心,那就不是男人了。”

“你我說好了君子之交。”

薑姒提心他。

謝方知點頭,卻道:“我與四姑娘一直都是君子之交,隻是謝某人嘴上不君子罷了,謝某有對你動手動腳嗎?謝某喜歡四姑娘是謝某的事,與四姑娘有何相乾?”

“……”

薑姒忽然有些無法言語。

她看著謝方知這一張臉,忽然很好奇,他臉皮到底有多厚?!

“謝大公子這樣無恥,我倒是見識了。你冇動手動腳,也與動手動腳了冇什麼區彆。”

聽見她這一句,謝方知不樂意了,他盯著薑姒的嘴唇,忽然靠近她。

這淺淡的唇色,約莫是冇補口脂?

真不知跟傅臣那臭男人又親了多久……

到底還是彆人家的姑娘,自己偷不著!

謝方知湊到她身邊來,低聲呢喃道:“四姑娘既然這樣說謝某跟動手動腳了冇區彆,那……我若不動手動腳,豈不白白被四姑娘冤枉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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