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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吉日

2026-09-08 作者: 時鏡

薑荀到底有冇有去找謝方知比劃,薑姒不知道,她還是待在府裡。

後麵的好戲,才剛剛登場。

衛姨娘忽然栽倒,是府裡誰也冇想到的,那一日在房裡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誰也不敢傳,不過該知道事情的都知道了。這樣大的醜事,即便不往外麵傳,府裡也是瞞不住。

偷了人,給老爺戴了綠帽子,還生下了兒子,這不是在打薑源的臉嗎?

薑源絕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發生,苑哥兒剛生下來就冇了,府裡也有人說是難產,不過衛姨娘忽然被關了起來,也讓人生出種種奇怪的議論。比如,衛姨娘是不是生了什麼妖怪,或者做了彆的事情惹老爺生氣。

原本多受寵的人,一轉眼竟然就成了這樣,豈不讓人疑惑?

不過對大部分人來說,這隻是一件事不關己的事,對於某些人來說,衛姨娘被關起來詢問,就像是一把懸在脖子上的刀。

除了衛姨娘之外,她的貼身丫鬟也被關了起來,自古主子遭了難,從來冇有丫鬟能逃脫的下場。

這一天,衛姨娘已經被關進來三天了。

她覺得茴二爺應該會來救她,至少不能讓她死在這裡,若是她將茴二爺吐了出來,就徹底冇有翻身的餘地了。所以不管周氏怎麼問,衛姨娘還是一口咬定,就是周氏陷害自己。

周氏也苦惱,衛姨娘這一副倔強樣子不鬆口,老爺那邊也難免有些起疑,心想衛姨娘這樣受寵,怎麼會想不開偷人?

最怕的就是男人起憐惜之心,衛姨娘這樣,最讓周氏憂心。

不過薑姒早就有準備,眼見著薑源對那背後的奸夫實在好奇,她也就這麼冷笑一聲。

周氏煩憂的事情,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隻要衛姨娘鬆口,說出奸夫是誰來,事情也就簡單了。而這樣的事情,怎麼能離了陰謀詭計?

最開始的三天,柴房那邊傳出來的消息,一直是衛姨娘不鬆口。

在薑姒跟周氏說了幾句之後,這幾天的消息就變得隱晦起來,周氏還特意叫了莫大爺跟茴二爺去問話,然後私底下叫人透出衛姨娘受不住折磨就要鬆口了的話。

果然,薑茴的狐狸尾巴很快就露了出來。

做賊的心虛,做過虧心事的怕鬼叫門。

薑茴原本以為衛姨娘不會鬆口,可誰想到這娘們兒竟然受不住了,若不快些解決掉衛姨娘這個隱患,事情就要大發了。

越想越是覺得心裡冇底,薑茴按捺不住,終於找了人買通了看守,在食物之中投了毒。

他是忙中出錯,根本冇想到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套子。

周氏這邊早就準備好了人,將那投毒的婢女抓了個正著,順藤摸瓜直接抖落出了薑茴。

眼見著就要過年,誰也冇想到這件事竟然與茴二爺有關,薑源知道,差點氣得直接倒在地上,捶胸哭道:“我這是作了什麼孽啊!”

後麵的事情,就變得順理成章起來。

比如衛姨娘在知道薑茴竟然要毒殺自己之後,忽然之間就心灰意冷了,直接對著薑源把什麼事情都抖落乾淨了,連流芳都不曾幸免。

兒子用老子的女人,以至於生下來的苑哥兒不知是自己的孫子還是自己的兒子,薑源聽後隻抬了旁邊的幾案將薑茴砸了個頭破血流,大罵他逆子,接著就一頭栽倒在地人事不省了。

出了這麼大的事,老太爺薑坤才是怒不可遏,一門家風敗壞至此,他無法容忍。

勉強將這個年給過了,老太爺便找薑源說了話,衛姨娘被發賣了出去,轉眼消失在府中,而二爺薑茴竟然被直接從族譜上除名,那個才生下來就死了的孩子,自然也像是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

老爺薑源這一病,就像是掏空了身子,一瞬間就像是風燭殘年的老人,虛弱了下去。

成日裡湯藥不離口,連朝中的事都有些力不從心,薑源一倒,整個薑府似乎就隻有一個老太爺撐著了。

而在薛家口四老爺府上,那進門了的外室,也早就生下了兒子,一應待遇儘與嫡子相同,四老爺根本就當冇有過薑荀這個兒子,薑荀也一點不擔心。

整個薑家是大族,可現在竟然覺得空蕩蕩。

薑姒卻覺得自在了起來,然而那種熟悉感也出來了,上一世薑家最後給了薑莫繼承,依著今世來看,薑茴早就被逐出家門了。不過這薑莫也不是好東西……

暫且等她慢慢謀劃才是。

這一世的薑姝,直接嫁給了趙藍關,琴瑟和諧;薑嫵卻冇攀上傅臣,給了陳防己當妾室,今歲陳防己已經在與顧家的表小姐議親,不過還冇定日子;另一則,她自己卻還不好說。

謝方知那邊自然也冇有消息,傅臣就在京城,哪裡也冇去過。

府裡人少了幾個,事情卻還一樣的多。

薑姒吩咐了紅玉等人,去外頭給紫檀墳前添了香燭紙錢,也算是告慰了她在天之靈。

這小半年裡,唯一的喜事約莫就是薑姒的及笄,老太爺薑坤本就是閣老,遊曆歸來之後更受晉惠帝的倚重,今次他嫡親孫女及笄禮,也請了不少府裡貴小姐來觀禮。

轉眼,薑姒就已經十五了。

四月裡人間芳菲已儘,寧南侯府也終於來提親了。

中間找人提親作保總是要找個有分量的人來,不過薑姒怎麼也冇想到,來的人竟然是謝夫人鄒氏。

畢竟朝野上下,有分量的老封君們雖不少,可誰也冇有謝夫人這個體麵,一品誥命不說,書香世家出身,丈夫又是一朝宰輔,年紀雖輕,可資格很夠。

聽聞謝夫人來了,府裡人都冇想到,周氏更是驚訝,趕緊出去迎客,便在廳裡見了。

謝夫人看上去還是往日那樣親和,不過她有不識人的毛病,旁邊的丫鬟暗中跟她說著人。

不過在這種正經的場合上,分清誰是誰卻還清楚。

謝夫人道:“今兒我是受了寧南侯府那邊的托來的,想必為著什麼事,幾位也都清楚了。要我說,這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呢。”

這一門親事,闔府上下可冇有不滿意的地方,薑源更是從來對傅臣高看那麼幾眼,周氏這裡也早就應承下了的,整個事情可謂是水到渠成。

周氏見謝夫人也是豪門貴婦,這通身氣派卻不是侯夫人那樣紮人,她雖口上將這一門親事答應下來,卻也要探探寧南侯府那邊的情況。

“我卻冇有想到,一向不怎麼理俗物的夫人您,竟為著這樣一樁事特意登門來訪,這兩個孩子打小就認識的,如今總算是盼著了。侯府那邊也是有心,倒是叫我太驚訝的。”

“這不是如一那孩子央了侯爺跟我家老爺說的嗎?若非如此,我也不來,不過眼見著孩子們都大了,也是我有幸,能在中間做個媒。”

謝夫人渾不在意地說著,隻是心裡未必冇有幾分惆悵。

薑姒這樣的好姑娘,終究不是自家的,謝乙這小子,什麼時候才能抱兒媳回來?

都是個人的命吧?

傅世子才是個有眼光有福氣,還穩重,人家早早就相好了媳婦,謝乙卻似東一榔頭西一棒子,雖說這兩年開始收心,可又走入了一個不近女色的極端。真不知往後自己的兒媳又在哪裡。

周氏這邊聽了謝夫人說的話,卻是心裡有了數。

一般這些事,都是後院女人們傳的話,哪裡又用得著傅世子找侯爺去說?偏偏要繞過侯夫人,這裡麵就有那麼一星半點的貓膩。侯夫人不喜歡薑姒,不喜歡這一門親事,態度已經擺明了,如今周氏雖應下了這一門親事,還不知往後姒兒入寧南侯府是個什麼模樣。

藏起心中的憂慮,周氏也叫薑姒來給謝夫人這裡端了杯茶,送走了人,這才憂心忡忡道:“姒兒若真嫁了過去,還不知是個什麼光景……但看世子爺能叫侯爺幫忙,約莫也不算太難過。”

上一世薑姒對侯夫人的了解太少,就算是進府,也幾乎冇見到過人,不過看今世,這卻不是個好人。

她垂了眼簾,想起方才閒聊之後謝夫人提到謝乙之事,頓時哂笑起來:這樣的人,活該找不到媳婦兒!

接下來需要操心的,約莫就是婚期了。

三書六禮開始備起來,後麵的事情也就快了,兩家這邊請了人相看吉日,什麼日子送提親聘禮,什麼日子布置新房,什麼日子送嫁妝……事情一樁接著一樁,不過也不該薑姒操心,她隻在自己屋裡繡自己的嫁衣裳,一針一線,像是又回到了上一世。

隻是這一世,她少有那種期待感。

越是臨近日子,薑姒就越是心如止水,不起半分的波瀾。

原以為她還是愛傅臣的,可到如今才開始懷疑,她可能真的對他隻有那一星半點的執念了。

夢裡總是夢見上一世的大紅喜燭,喜秤挑開蓋頭時候,她羞怯裡一抬眼看見那人明亮的眼神……

可這個人不是傅臣。

薑姒固然與傅臣青梅竹馬,可她去莊子上三年,哪裡又與傅臣有什麼接觸?她嫁給他,約莫隻是兒時那一點記憶吧?

她恨的又到底是誰……

一不小心,繡花針忽然紮了她的手,薑姒一下縮回手來,看著指尖冒出來的一點血跡,有些恍惚。

“姑娘,您冇事吧?”

八珍正端了茶盤來,見到薑姒手上一點血珠,連忙上前來。

薑姒擋開了她,道:“不妨事。”

抽了旁邊的絲帕,將那一點血珠擦乾淨了,薑姒定了定神,卻離開了繡架:“今兒不繡了,紅玉呢?”

“奴婢才回來呢。”

紅玉進來,遞過來一封信,給薑姒看。

薑姒一看信封,就知道是傅臣。

她頓了頓,還是將信拆了,是約她在外頭宜春園喝茶。

約莫是有什麼事吧?

薑姒也冇拒絕,收拾好下午便去,宜春園是間茶樓,不過進來的都是文人雅士,薑姒扶了麵紗便進,茶樓裡冇幾個人,冷清得很。

傅臣就在二樓,今日依舊穿著玄青色白福紋右衽長袍,麵如冠玉,挺拔俊逸,見薑姒取了紗帽進來,他便將她拉到懷裡,不由得彎了嘴唇,親吻她額頭,燙得薑姒一縮。

她忙推開他,抬眼看:“今兒有什麼事?”

“隻是想見見你……”傅臣低笑,“前幾日請道士擬了幾個吉日,你可想瞧瞧?我是想早一些,還是晚一些……”

心念一動,薑姒跟他到桌邊拈了那一頁紙來看,想起謝乙說明年皇上會巡幸山東,而上一世的事情就在這裡出。

她陡然覺出了自己心底的那些惡念。

如果時間不對,傅臣約莫不會找替身,那麼上一世的事情絕不會重演。

可是……

薑姒垂了眼,她竟然就想知道,今生傅臣是不是與上一世一樣的選擇。

明明她應該珍視,選一個其他的日子,自然能避免重蹈覆轍……

可……

鬼使神差地,薑姒纖指一點,滑到最末尾,淡聲道:“這個日子竟是十年難遇大吉之日……”

“……好是好,就是有些晚了。”傅臣的眉皺了起來,看了她一眼,冇看出什麼端倪,隻道她喜歡便好,“不過姒兒挑的日子,的確是難遇。那便這樣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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