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咱家的仇人
劉誌才看了一圈，覺得燒餅攤旁邊的空地，確實可以擺幾張桌子，弄點小板凳啥的，再買一口大容量的玻璃內膽保溫桶，免費提供開水。
剛剛兩個郵遞員說處理過期報刊的事，下次見到兩人可以問問，買點過期報刊雜誌，在路邊弄個免費讀書的閱讀角。
八十年代的人跟海綿似的，汲取著一切資訊和文字方麵的養分，哪怕農藥說明書都能看得津津有味……有了閱讀角，就能吸引更多的人來，相當於在鄭平公路上打了個半永久的窩，以後燒餅攤旁，永遠不會缺少人氣。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劉誌才又接連賣出去了二十多個燒餅夾菜，有兩個合著一起買的，也有加兩個蛋的豪華版，從接手燒餅攤到現在賣了將近十塊錢，不僅讓郭愛香開了眼界，就連附近擺攤的鄉親也過來圍觀，紛紛誇劉誌才有本事。
中午十二點，郭愛香要回家吃飯，劉誌才做了八個燒餅夾菜，讓她帶回去，給全家人都嘗嘗。
想花錢學技術，得先說服家裡人，吃了燒餅夾菜，相信他們一家會心動的。
郭愛香在籃子裡墊兩張黃紙，將劉誌才做好的燒餅夾菜小心的擺進去，提著籃子急匆匆往家裡趕去，準備吃完飯就帶著丈夫劉建設來燒餅攤這裡幫忙。
發財的機會就在眼前，可一定要把握住！
這會兒到了飯點兒，買燒餅的顧客逐漸多了起來，大家圍著燒餅攤七嘴八舌的要燒餅夾菜時，村口傳來了摩托車的聲音，劉誌才扭臉看到孫富貴騎著金城鈴木從村裡駛出，但這家夥冇有回鄭州，而是順著大路向南而去。
什麼情況？冇要到錢，這就直接跑路了？
打發完這輪顧客，劉誌才從煤盆裡舀了些煤炭填進爐膛內，又洗洗手抓緊時間切土豆絲。
剛剛那一輪熱賣，把土豆絲給消耗了個七七八八，就連雞蛋也隻剩下了半筐……鄭平公路一片藍海，前景廣闊啊！
正忙活時，劉國華從村裡走路來到燒餅攤前，將招待孫富貴那盒散花煙掏出來，準備放回到錢匣中：
“誌才，回家吃飯吧，你媽做了一桌……誒？哪來這麼多錢啊？”
走的時候記得匣子裡隻有薄薄一層零錢，現在可好，一毛兩毛五毛的票子足足有半盒子……就算將一籮筐燒餅全賣了，也賣不了這麼多錢吧？
劉誌才放下菜刀說道：
“我把燒餅攤改進了一下，增加了燒餅夾菜，這是今天上午的收入。”
劉國華這時候才注意到【燒餅夾菜，一個管飽】的牌子，覺得兒子今天有點陌生，難不成這臭小子，還真在《故事會》上找到發財秘籍了？
劉誌才擦擦手，問起了孫富貴：
“我看他冇回鄭州，這是咋回事？”
劉國華係上圍裙，準備跟兒子學一學燒餅夾菜的手法：
“剛到咱家，我就說你嶽父家出了大事，不能跑二砂的關係了，他就開始哭窮，說欠了一屁股賭債，打算去深圳闖蕩一番，問我借路費，我給了他三百塊錢。”
劉誌才笑道：
“這三百塊錢，等於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了。”
劉國華點上一根煙，望著遠處的玉米地出神：
“六五年，我們師調到黑龍江沿線駐防，我在河邊取水做飯，掉進了冰窟窿裡，要不是孫富貴把我拽出來，咱家就冇了……好好的一個人，就這麼被賭博給毀了，誌才你以後千萬彆沾這種不良嗜好，咱小門小戶的，可輸不起！”
劉誌才點點頭，開始教老爹做燒餅夾菜，對懂行的人來說，這玩意兒不難學，劉國華掌握要領後，劉誌才便騎著自行車回家吃飯去了。
剛進村，就有不少得到風聲的鄉親們開玩笑：
“誌才，聽說你的燒餅夾菜賣得可火了，回頭教教我咋樣？”
“也教教我唄，我雖然不會做飯，但小時候玩泥巴全村第一，和麵應該不成問題。”
“帶我一個，咱們村發財致富就靠誌才了！”
“……”
劉誌才叫不出大家的名字，隻得含糊其辭的應承一兩句，騎著自行車快速駛過泥濘崎嶇的街道，來到了自家門口。
支好自行車，母親王美蘭從屋裡快步走了出來，看了看大門口，壓低嗓門問道：
“你爸說，你談了個大學生對象，他哥出車禍急用錢？”
劉誌才一臉賠笑的說道：
“那是騙我爸的，他那個戰友一看就不像個好人，跑二砂的工作肯定是個幌子……現在孫富貴灰溜溜的走了，我爸不會怪我吧？”
在老爹麵前可以隨便胡扯，但麵對母親，他真狠不下這個心。
前世劉誌才去鄭州擺攤掙錢還賬，母親一邊伺候父親，一邊忙地裡的農活，整個人跟陀螺似的連軸轉，好不容易把父親送走，又開始拉扯孫子，可以說操勞了一輩子。
現在重生，哪怕是善意的謊言，劉誌才也不願騙母親。
王美蘭恨恨的照兒子腦袋上輕拍了一下：
“看把你能耐的，也不提前跟我通個氣兒，趕緊洗手吃飯！”
劉誌才答應一聲，洗手走進屋裡，看到桌上擺了好幾道菜，一盤紅燒鯉魚，一盆紅燒雞塊，一盆冬瓜粉條燉五花肉，涼菜有油炸花生米，涼拌豆腐乾、黃瓜拌變蛋……洋洋灑灑擺了一桌子，再加上一瓶需要托關係才能買到的伊川杜康，在八十年代的農村，算是超級隆重的一餐了。
王美蘭給兒子拿了碗筷，端來一筐白麵饅頭：
“以後有啥事先跟我說，彆自作主張，害我白擔心半天……那個孫富貴也是的，欠債就欠債，非得扯什麼進廠名額，早知道就不殺咱家那隻大公雞了。”
劉誌才笑著寬慰母親：
“書上說，那些爛賭鬼跟掉進水裡一樣，就算是根稻草也會當救命繩抓著不放，滿腦子都是翻盤，一根稻草不行就換另一根，已經冇了正常的思考能力。”
王美蘭把紅燒雞塊擺在兒子麵前，冇好氣的說道：
“我管他有冇有思考能力呢，來騙咱家的錢，那就是咱家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