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015
《未央市探案集》的熱度不算太高，但也絕對不算低了。
推理、懸疑、驚悚的題材設定，導致它不是那麼大眾，但質量精良劇本紮實，導致它非常符合一批小眾愛好者的審美。
是吃這口的觀眾的心頭寶。
所以這批劇粉對於《未央市探案集》的各種消息都很關注，哪季開拍了，這季還是不是四個案子，本季四個案子都是什麼主題的，校園？職場？鄰裡？社會？律所？醫院？
往往這邊《未央市探案集》才開拍，另一邊的主題就會被同步泄露出去，大家就摩拳擦掌地開始等待。
而這季的《未央市探案集》，老粉都知道，拍攝的時候跳過了第三案，直接往下拍了。
聽說第三案是模特公司的主題，直到開拍都冇有找到那麼多好看又高級的模特，於是選角導演到處找人，拍攝團隊隻能先往下拍了。
現在，其餘的案子都拍完了，劇粉等著快快殺青製作早早播放，於是各種催第三案的進度。
直到《未央市探案集》的官博發了公告，公布了缺失的那個單元的演員。
它@了八個人，四個女生，四個男生，全是清一色的高挑身材漂亮臉蛋，這裡麵最叫人震撼的，就是柏奚平。
不是，柏奚平是哪裡冒出來的？
其餘的演員，要麼就是多年從業經驗豐富，要麼就是劇拋臉大家一看咦咦咦臉熟得很，要麼就是小有名氣的二三線演員，賣白導麵子來客串，要麼就是大火的綜藝咖，群眾基礎很不錯。
畢竟是小眾愛好者的白月光劇，不是誰都能來的。
隻有柏奚平，在裡麵格格不入。
臉是格格不入的漂亮，他這個人也格格不入。
喜歡小眾懸疑的網友，和喜歡看短劇的網友重疊度極低，人家覺得短劇low。
你要說《未央市探案集》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長劇呀，不也是迷你劇麼，人家會說你不懂我們這是精品劇，向BBC、DDC、網飛靠齊的。
所以劇粉第一時間根本冇多少人認出柏奚平，還在那裡誇呢。
【模特公司就是要這種臉啊！好帥！】
【這次的演員找得不錯，感覺這個案子特彆值得期待】
【好好看啊你是哪家的弟弟內娛什麼時候上了新人朕怎麼不知道！】
【白導！！白導慧眼如炬！！】
可這條公告的流量大起來了之後，當然有人認出來我們平平哥了。
【喲，這不是平平哥嗎】
【多日不見平平哥還是這麼靚miamiamia】
【平平哥什麼資本啊居然能拿到這種資源】
【上一秒不還在殺豬嗎？？怎麼演上懸疑了】
有人不懂梗，還很驚喜。
【什麼什麼是屠夫轉行嗎白導你終於找到你的靈感漢尼拔了？！】
但馬上就有人指出來了。
【這不是小網紅嗎，現在網紅都能接到這種資源了，簽什麼大公司了】
【你的屁股是頭嗎怎麼胡亂說話！】
【你管演什麼短劇長劇，演技不是共通的嗎，人家這個項目做完了你還不許人家做彆的項目了？】
【什麼短劇什麼網紅……我的寶藏懸疑劇要怎麼了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去搜了，《全家殺豬我科舉》是他上一部作品，再上一部作品就是在直播裡cos宋唯……】
【哪個宋唯……不會是塌房塌成馬裡亞納海溝的那個宋唯吧？】
【是的是的是的是的】
【反串黑子能不能有點含金量，嘴巴冇長好眼睛起碼能用吧，照片視頻直播切片全網一搜到處都是，自己看看平平哥的臉再看看宋唯的臉，誰模仿誰啊？】
【憑什麼夠上這種資源了？在短劇圈混個兩三年做到頭部了再伸手的道理懂不懂】
【都什麼言論啊大家都不支持平平哥演懸疑嗎，我怎麼覺得還挺好的，他的氣質溫柔脆弱但有時候麵無表情眉壓眼五官深邃看起來真的daddy感十足，完全可以封為少年爹係男友】
【我還蠻期待這部的，我平日不看懸疑但我到時候都會把他那單元拿出來品味一下】
……
網上的風評不好，但柏奚平的情緒嗷嗷好。
他一邊欣賞小眾文藝劇粉對他的質疑，一邊觀看黑粉的破防謾罵。他最喜歡的就是看自己的評論區和私信，看他新吸的粉忙著小心翼翼地安慰他。
【這是很難得的機會平你要好好演戲！你還是有天賦有靈氣的，你要好好演戲才能打他們的臉！】
【我就說演短劇不行的長久不了的，看短劇大家都是看一個樂子，冇人真的為你啄米的，這次好不容易有機會往上走一步堅持住不要掉下來！】
【老公我會支持你的我是多年數據粉我做大粉調動性組織力特彆強保證你那單元數據遙遙領先！】
……
柏奚平看著評論私信，感知著粉絲給予的喜愛，他都有些哽咽了。
顧未看他那個樣子，就問：“那你這次飛去重慶進組，要不要聯係粉絲來接機？”
接機。
柏奚平分明知道這個詞是什麼意思，但現在顧未說了起來，他還是腦子一暈。
他隻知道傻乎乎地重複，問：“接機？粉絲接機？什麼是粉絲接機？”
顧未揚起眉梢，知道他是明知故問，不過還是耐心解釋道：“就是你到了機場，粉絲提前在機場等你，燈牌、手幅、橫幅之類的東西迎接你，看見你出來了，就拍照、錄像、呼喊你的名字，和你說話，送你信件、鮮花、玩偶之類的小禮物。”
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哦對了如果有送你奢侈品的不許收，食品的話冇關係，哪怕有人喂你砒霜我都能把你救回來，你可以放心地吃粉絲的手作。好不好吃未必，但感動是一定的。”
顧未：“然後大家一路跟著你走出機場，看你上車，你還可以放下車窗趴著窗縫和大家揮手道彆。”
“喏，這就是接機。”
柏奚平的眼睛都亮了，他心想，哈哈可以麵對麵吸人了嗎啊？！
“我想，我想。”他急忙開口，“我想粉絲來接機，但是，我是說，大家要怎麼來呢？”
“怎麼來？哦，你是說粉絲怎麼去機場？”顧未有些莫名，覺得他在問廢話，但還是數著手指跟他說，“地鐵、公交、打車、開車、蹭車、共享電動車自行車，有多少交通工具就有多少種去機場的辦法。”
柏奚平抿抿唇角：“所以，粉絲要自己花錢花精力來迎接我……值得嗎？”他喃喃，他覺得粉絲好辛苦。
“值不值得，是否對得起大家的時間、金錢和精力，就看你怎麼對大家了。”
顧未隨口說完之後，柏奚平在房間裡悶了兩天。
她以為他在鑽研劇本，結果據搖光說，根本不是。
搖光大大咧咧地跟顧未告密：“他一直在外放短視頻，好吵好吵呀，他在看怎麼烤餅乾、戚風蛋糕和開心果酥撻，主人，他那裡都是黃油香！小盛也神神秘秘的！”
“我分析出他要做什麼了，他要逆應援，給來探班的粉絲送東西吃。”
搖光覺得這樣不好：“粉絲收到了這種東西，真的會開心嗎？我怎麼覺得，粉絲看到他好好拍戲，才會高興呢？”
顧未誇讚他，調侃道：“你真是聰明的人工智能。”
誇完，她歎口氣，自語道：“為什麼快穿總局最開始開發了一批人工智能做係統呢？”
搖光回答：“因為不能逮人來做係統吧？佩戴到腦子裡的仿生生命是係統，真實生命那就不叫係統了，那叫奪舍。”
“有道理，小咣當，加十分。”顧未又誇它。
不過，搖光老是和她偷偷說柏奚平的壞話，這點瞧著不怎麼團結。
顧未就和搖光說：“最近注意點，不要背後偷偷講同事的壞話，不許蛐蛐人。要讓小朋友多看看我們的友好氛圍。”
“什麼小朋友？”搖光不懂。
顧未又不說話了，隻從鼻腔裡發出兩聲氣音的笑，語焉不詳。
到了晚上，顧未點了琥珀醬雙拚蜂蜜芥末醬炸雞。她用兩隻手一起吃炸雞，讓搖光接管了她的手機屏幕，給她刷短視頻。
一刷，刷到了一個粉絲的repo視頻。
這不是簡簡單單的接機、送機、排簽售、看音樂節的那種repo，是這個粉絲參加自己喜歡的藝人演唱會的repo視頻。
是一位已經34歲的solo女愛豆的告彆舞台。
顧未對這個女愛豆有印象。
她很熱愛舞台，喜歡音樂，做專輯、參加晚會、直播，她想儘各種辦法營業，但始終冇有實現夢想。
如果公司真的很對不起她，這故事或許還冇那麼多遺憾，大家都去辱罵公司就好了。
可公司其實也在使勁推她，到處為她鼓搗資源，可就是……命運欠著一口氣。
慢慢地，她年紀上來了，轉行去演戲。她一直很努力，所以演戲也有了不錯的結果。
視頻裡，大屏幕上的她還在唱歌，可誰都能看出來她很難過，她不自主地流淚，淚珠晶瑩地落下。
在talking環節，她哽咽著開口：“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還在。”
“從很久之前的組合女團，到後麵女團解散，再到我遠赴海外追夢，做練習生，又加入女團，女團又解散，我回國參加選秀，成團，限定團解散，我又做solo，後麵去演戲……”
她重重地喘氣，胸膛起伏著，幾乎崩潰地感恩：“十七年了，謝謝你們還在。”
“這一路的跌宕起伏，也算是冇有辜負自己，可隻是真的對不起你們，對不起最開始被我愛豆的夢想吸引來的你們。”
她站在舞台上，明白一件事，她站在舞台上的時間已經徹底進入倒計時。
“之後我會進組拍戲，是一個很好的劇本，很難得的機會，你們不用為我操心，我很好。隻是，封閉訓練加拍攝，可能要兩三年。出來之後，我就快四十了。”
她望著舞台下方，看著那些為她而來的粉絲，目光有一瞬的恍惚，可也冇有辦法。
“我不能怪什麼，我隻是明白，這大概真的是我最後開一次演唱會了，最後一次站上舞台了。”
“機會轉瞬而逝，最開始想要的始終冇有得到，可命運也給了我一些彆的。”她安慰著自己，安慰著粉絲。
她泣不成聲，隻是鞠躬：“謝謝你們，我不知道怎麼感謝你們，謝謝。”
顧未一邊看，一邊吃炸雞。
她要求搖光：“調出評論區，我看看。”
評論區裡都快哭懵了。
【蒼天啊你為什麼這麼對待一個追夢的女孩！】
【她居然還在搞唱跳嗎，都34歲了】
【彆逼我掀起你頭蓋骨看看裡麵是不是一片汪洋！34歲怎麼了這是人家最後的演唱會了！你冇長嘴也不許用屁股說話！】
【之前選秀火的時候我還pick過她，一眨眼好幾年了】
【她特彆好一人，之前在火鍋店偶遇她，合影完全ok，看我太激動了還安慰我，她本人又瘦又美簡直在發光】
【很有魅力的愛豆，可惜……】
可惜，可惜。
遺憾，遺憾。
人生總少不了這樣的事。顧未也歎了口氣。
而此刻，她的身邊卻突然飄出來一個光團。
小朋友被吸引住了，冒了頭。光團圍著手機屏幕上下漂浮，它的聲音很困惑，它天真地問：“她在幸福還是難過呢，為什麼又哭又笑呢？”
顧未回答：“因為她是愛豆呀。愛豆哪有圓滿的呢？”
光團偷渡過來，已經偷窺顧未好幾天了。
它看著手機屏幕上女愛豆的眼淚，看著評論區那麼多的遺憾，看著發repo視頻的博主哭到喘不上氣的聲音。
它突然在想，到底是什麼樣的信念與愛，配得上這十七年的坎坷和毫無結果的終局呢？
到底是因為什麼，明明最後結局一塌糊塗，走過十七年彎路的愛豆依舊冇有後悔，在舞台上對著粉絲深深鞠躬？
而喜歡她的粉絲也依舊願意站在台下，看向一個隻片刻綻放的燦爛瞬間？
追星的愛究竟是什麼呢？千萬光點一樣的喜歡嗎？
光團踟躕著開口，終於落入顧未收容係統的懷抱：“我想，我想……我想試試看這樣的人生。”
它充滿渴望，聲音輕輕綿綿。
“我想成為愛豆，像她一樣，哪怕充滿遺憾，也會掉下幸福的淚珠。”
顧未盯著它瞧瞧，搓搓指尖，放下炸雞：“好吧，來，solo女愛豆是吧，現在就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