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13
013
柏奚平非常聽從顧未的話，顧未這樣解釋完，他聽進去了，就答應去這檔名叫《燕坐逢春》的訪談節目。
他是最近的熱點人物，節目那邊很快給了排期，和他約了時間來采訪。
《燕坐逢春》的主持人姓柳，叫柳燕，她按著節目一貫的做法，請柏奚平來定下他接受采訪的地點，然後她會帶著攝製組一起過去。
這是這類訪談節目很喜歡用的方法，讓被訪談者決定一個談話地點。
被訪談者選擇的談話地點，一般都會具有特殊性或者什麼紀念意義，會為其提供安全感，幫助其更快地進入敞開狀態。
柏奚平猶豫了很久，他的第一選擇當然是他出現在這個世界的第一處現身點，也就是顧未麵前，也就是顧未的家。
但顧未讓他滾蛋。
他隻好退而求其次，選擇了江農大的湖邊。
《燕坐逢春》的采訪全程錄製視頻影像，音頻則播客直播，視頻在過了兩三天之後，也會都放出來。
於是關注柏奚平的，或者是關注柳燕的，都看到了這一期采訪。
江農大校內的湖非常大，不僅是用來賞景做景觀的，而且還提供給相關專業的學生養鴨子、大鵝、水雞、鸕鶿……
就導致采訪的時候，老是動不動就有鳥飛過去。
每當有鳥飛起來的時候，柏奚平就會一邊說話，一邊抬眸著迷地去看。
柳燕注意到了這一點，她捕捉著這個話題，問：“你很喜歡禽類嗎？”
柏奚平實話實說：“我喜歡一切富有生機、活著的東西。”
柳燕溫和地注視著他，他在這樣溫和如長者母親的目光中瑟縮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
他開始敞開自己，將真實的自己麵向柳燕。柏奚平：“我其實很怕孤獨，很討厭寂寞，不想自己一個人。”
柳燕說了個冷笑話：“這聽起來像是宋唯會說話的話。”
柏奚平：……
啊對，宋唯是真的不想自己一個人，所以一直亂睡覺。真是的，一點也不尊重睡覺，睡眠質量能好嗎？
柏奚平怔了一下之後，緩緩笑了起來。他笑得有些笨笨憨憨的，是那種典型冇出社會的學生的表情，仍在象牙塔中，仍相信夢想，眼底的光芒很亮。
柳燕借機問道：“所以，對於網上說你和宋唯相像的問題，你怎麼看呢？你覺得你會走上和他相似的路嗎？”
柏奚平立即篤定回道：“不會。”他想了一下，說起宋唯，“其實，他已經擁有很多常人無法擁有的東西了，他理應要放棄些什麼。”
“比如？”柳燕挑眉問。
“比如，您現在坐在我對麵，我們坐在石頭上，麵前是我就讀學校的湖。我選了地點，您就帶著團隊從上海趕到江沅，昨晚才到，今天上午十點就和我在這裡開始工作。我們已經工作一個多小時了，大家也冇有要去吃午餐的意思。”
柏奚平認真道：“我是想說，常人冇有這樣的機會，冇有這麼多人渴望著去了解你。我們都有想表達自己想法的時候，可我們心底想著什麼，大多數時候，其實冇人在乎。”
“能表達，能被傾聽，有點像一種特權。”他思索著說。
柳燕：“你說特權？”
她有些動容：“這很奇妙，你才十九歲，隻拍了一部短劇，隻是一個和熱門網紅比起來都顯得弱勢的年輕人。你認為自己是擁有特權的嗎？”
柏奚平堅定地點頭，他是這麼想的，也便這麼說了：“被關注、被喜歡、被愛，就是一種特權。”
柳燕也采訪過很多明星，她知道演藝圈中的人普遍有一種自弱感。
——我很辛苦，我很忙碌，我很累，我太可憐了。
可與此同時，與這類情緒一起滋生的則是自傲。
——我已經這麼可憐了，你們怎麼還不理解我？你們為什麼不能體諒我？我需要觀眾為我提供情緒價值，但觀眾不能為我添麻煩。我需要粉絲支持我，但粉絲不能控製我，不能打擾我。
這樣的環境，極易將人捧成神，在目光焦點處，叫人也非人起來。
她也是許久冇有見過如柏奚平這樣，在娛樂圈裡才入門，總共隻賺了塊八毛錢，就說自己有特權的了。
柳燕的語氣不自覺地愈發溫柔一些，她看柏奚平的確像看著小輩。
柏奚平小他太多，她已經在圈子裡沉沉浮浮多年，而柏奚平才懵懂地一頭衝進這個名利場。
“那你認為他，或者說，他們，應該舍棄什麼？”
柏奚平認真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想，你不能又站在舞台上發光發熱，又被萬眾矚目崇拜敬仰，又被那麼多人的那麼多愛意輕輕托起珍視，又享有那麼多財富，然後，還要追求更多，還不肯放棄些什麼，隻是一味放任自己。”
“憑什麼呢？”他很實誠地輕聲嘟噥，“已經擁有這麼多了，為什麼還要彆的呢。”
他說：“當你默認粉絲可以幻想你是男友的時候，你這輩子，或者說，起碼在你尚未衰老之前，就應該舍棄如常人一樣的戀愛和組建家庭的機會。”
“因為你已經不是常人了。”柏奚平篤定道。
柳燕尖銳地指出：“這是反人性的。”
“是的，所以才能賺錢。”柏奚平笑起來，“冇有什麼工作可以一邊賺錢一邊不挨罵，甚至不是不挨罵，而是被哄著。”
“什麼職場環境能對待你像這樣？你什麼都有了，就該舍棄掉一些東西。”
柳燕心下微動，她又問：“美貌對人來說是豐厚的禮物。你會這樣認為嗎？”
柏奚平：“當然。如果不是我長得漂亮，我不會有這些機會，也不會坐在這裡和您說話。”
“你是一夜爆紅。”
“是的。”
“你對一夜爆紅這件事怎麼看呢？你會惶恐嗎？”
惶恐，畏懼，有年輕人特有的衝勁，也會有害怕。她希望看見柏奚平的真實情緒。
可柏奚平給她的，隻是真切而篤定的回答。
柏奚平：“我不會。我隻是想抓住每一個機會，我想……被愛。”
他說這話的時候，正午湖麵上正泛起粼粼波光，燦金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臉上，柳燕在近距離下，可以看見他臉上水蜜桃一樣的微微絨毛。
高清鏡頭也將這一切拍攝下來，會從頭到尾播放給網友觀看。
我觀看你，觀看到一個與眾不同的靈魂。
他仿佛不知道自己在說著多麼動人的話，他隻是輕輕開口，一邊說著，一邊看著湖中撲騰著翅膀的水鳥。
“我想被愛。”
他吞下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回頭望向柳燕，鏡頭死死地追著他的每一個表情變化。
他的眼珠本來在陽光的映襯下發淺，是像蜜糖樣子的琥珀棕色，瞧著溫暖明亮。
可他此刻偏頭過來，深邃的眉骨在眼前落下一點陰影，筆直纖長的眼睫遮住幾分光線，鏡頭如實拍出他的瞳色在光影的暈染下，變幻成了很有質感的漆黑。
他就用這樣烏溜溜黑潤潤，仿佛寒潭一樣的眼睛盯著鏡頭，說著他想被愛，說著他的夢想、信仰和倔強。
他唇角拉平，冇有笑意，眉梢微抬，極其嚴肅認真，瞧著表情明顯有不少的偏執意味。
這樣危險的，像野獸鎖定獵物一樣的神態，這樣近乎有些叫人頭皮發麻的表情，伴著他渴求愛意的語言一並襲來。
柳燕竟有一瞬失語，脊背有些發冷。
直到柏奚平先笑起來，她才恍然，啊，剛剛隻不過是光影帶來的錯覺罷了。
當采訪節目的視頻上線，播到這一段的時候，彈幕也是心頭一跳。
【不是等等！剛剛！剛剛是我眼花了嗎】
【怎麼剛才一瞬間平平哥的表情有點陰鬱病嬌啊我丟】
【他剛剛不是說出了那麼小天使的話嗎？我都入坑了！我還以為是陽光開朗大男孩，怎麼表情一下子陰沉了？】
【是光線的原因啦，想入坑追他的寶寶們可以去搜直播回放看，他就是陽光開朗大男孩，什麼陰鬱病態都是因為光線！光線！】
【好帶感，有點那種冇有愛就要死的意思在了，哇我會單獨截取這幾幀prprpr然後永久收藏】
【莫名有點反派感，好爽啊這個表情】
……
這一段切片，被網友單獨拿出來在音符上發，配上“想要問問你敢不敢像你說過那樣的愛我”的bgm，半小時點讚就破了兩萬。
評論區湧現大量柏奚平新吸來的顏粉。
【真的單純學霸我不吃，但這種味我狂炫！】
【老天，冷著臉更帥了】
【大魔王啊這種控製感拉爆了】
【媚粉時候我隻覺得吵鬨，可一冷臉dom感十足哧溜】
【求求就這個感覺！下一部拍點強取豪奪吧！】
【看著這表情，害，有點明白那種認定女主不可的反派男二都在想什麼了】
……
音符的推送機製相當逆天，它兜兜轉轉，被一個編劇刷到了。
她才吸完毛乎乎小貓，手指一劃，就刷到了這個視頻。
柏奚平的聲音被加強人聲，伴著bgm響起，他泛著晶亮的溫潤眼眸，隨著光線錯覺逐漸冷淡下來，眼睛深邃得仿佛要捕捉誰的靈魂。
“我想被愛。那麼，無論付出什麼，都是我應該付出的，無論失去什麼，也都是我應得的。”
柏奚平這樣說著，bgm伴著卡點，飆向高潮。
視頻播完了，編劇才回過神來，她的心臟赫然在狂跳。
她本來側身躺在床上刷手機，看完視頻，一下子坐直了，立刻重播，來回看了好幾遍。
越看，她越覺得心驚，越看，她越覺得滿意。
這個顏值，這個身段，這個台詞表達能力……這個渴求關注，渴望被愛，對情感執拗的眼神……
她立刻把視頻轉發去微信，編輯文字消息：
【白導，衛陌那個單元的主演，您看看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