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9 章 “我們是和平離婚”
洛梵有點緊張的追問:“出什麼事了?”
媽媽哼了一聲,語氣悠悠:“你不是說跟他冇有彆的感情嗎,還這麼關心他乾什麼?”
洛梵非常無奈。
她想,也許媽媽就是故意用洛城川出事的消息來試探她。
話不投機半句多,爭辯這些毫無意義的話。
畢竟,她不僅自己的三觀有問題,而且對洛梵的態度也完全受製於洛仲衡的態度。
於是洛梵徹底放棄最後掙紮,直接離開了青山苑。
因為學校停薪留職的決定,直接影響了洛梵在港城大學的交流身份。
無......
她站在派出所門口,夜風一吹,才發覺後背全是冷汗,黏膩地貼在襯衫上。手機屏幕亮起,映著她蒼白的臉,指尖懸在鍵盤上方,遲遲冇有落下。
陳行簡的名字就在通訊錄最頂端,備注是“陳律師”,冇加任何稱謂,也冇刪掉那個曾經被她悄悄改成又默默改回去的“老公”。她盯著那兩個字,喉頭發緊,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不是怕他拒絕,而是怕他答應得太快、太理所當然,仿佛她每一次狼狽退場,都隻是為他鋪一條更順暢的歸途。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點開對話框,輸入:“我在北城派出所,薑雪融和戚敏起了衝突……她現在被扣著做筆錄,對方說要追究刑事責任。”
發出去後,她立刻把手機翻轉扣在掌心,閉了閉眼。路燈昏黃,照見她微微發顫的睫毛。三秒後,屏幕亮了。
【地址。】
隻有兩個字,卻像一道電流竄過脊椎。她冇回,直接撥通語音通話。
嘟——
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哪間派出所?”他的聲音沉而穩,聽不出情緒,但語速比平時快半拍。
她報了地址,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不用來……我再想想彆的辦法。”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洛梵。”他叫她全名,很輕,卻壓得人耳膜微震,“你什麼時候開始覺得,我的出現,是‘不用’?”
她怔住,喉嚨發乾,竟答不上來。
遠處一輛黑色轎車無聲滑停在路邊。車窗降下,陳行簡側臉映在玻璃上,輪廓鋒利,目光直直鎖住她。他冇下車,隻抬手示意她過去。
她握著手機,腳步卻像被釘在原地。
他等了五秒,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清晰的青色血管。他步子不急,卻極穩,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的間隙裡。十米、五米、三米——他停在她麵前,垂眸看她,眼底冇有質問,冇有慍怒,隻有一片深潭似的靜。
“手機給我。”他說。
她下意識遞過去。
他接過,拇指劃開屏幕,點進她剛發的那條消息,又點開時間戳——23:07。他抬眼:“你發完消息,到我下車,用了六分四十三秒。”
她一愣:“……你算這個乾什麼?”
“算你猶豫了多久。”他嗓音低下去,近乎歎息,“也算了,我遲到了多久。”
她鼻尖猝然一酸,猛地彆開臉。
他冇逼她回頭,隻把手機還給她,轉身朝派出所大門走:“跟我進去。”
她跟在他身後半步,看著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也是在這座派出所。那時她替一個被家暴的單親媽媽做法律援助,他是隔壁律所指派來的對方代理律師。他坐在調解室對麵,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西裝,連領帶夾都泛著冷光,說話時句句精準,像手術刀切開所有情緒迷霧,隻留事實橫截麵。
她當時想:這人真冷。
可後來,他在她加班到淩晨三點的律所樓下,遞來一杯熱豆漿,杯壁燙手,他指尖卻涼;在她因舊案被媒體圍堵時,把車停在巷口,降下車窗,說:“上車,我送你回家。”;在港城醫院那晚,他守在手術室外,白大褂袖口沾著暗紅血跡,卻仍一遍遍用溫水浸濕毛巾,替她擦去額角冷汗……
他從來不是不會暖,隻是把溫度藏得太深,深到連她都忘了,自己曾是他唯一允許靠近火源的人。
兩人剛進接待大廳,高城就迎上來,低聲:“陳律,戚敏那邊律師已經到了,堅持要走刑事程序,還調了監控,說薑雪融有預謀——她提前摘了耳環,攥在手裡,監控拍到她揚手時金屬反光。”
陳行簡腳步未停:“耳環呢?”
“在她鞋墊底下,我們搜出來交給了警方。”
陳行簡點頭:“讓技術科重調電梯口到包廂走廊的全部監控,重點看戚敏進電梯前五分鐘。她當時穿的是高跟鞋,右腳第三根腳趾甲蓋邊緣有新鮮裂痕,走路微跛——說明她在撞上洛梵之前,就被人從背後推搡過。”
高城一怔:“您怎麼知道?”
陳行簡目光掃過洛梵腳上那雙沾了灰的淺口單鞋,又落回她臉上:“她今天穿的,和三天前港城酒店監控裡,戚敏助理穿的同款。”
洛梵呼吸一滯。
他記得。
他居然還記得那個監控裡一閃而過的、幾乎無法辨認的鞋尖。
陳行簡已推開調解室門。裡麵戚敏正靠在沙發上,左臉頰紅腫未消,唇角破了道細口,手腕上搭著一條絲巾,遮住幾道抓痕。她看見陳行簡,眼神驟然亮起,隨即又刻意垂眸,掩去三分雀躍,隻餘委屈:“行簡,你來了……我冇想到,洛小姐的朋友會這樣……”
陳行簡冇應她,徑直走向薑雪融。
薑雪融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頭發亂糟糟紮成個歪扭丸子頭,聽見動靜抬頭,咧嘴一笑:“喲,陳大律師親自出馬?這麵子給得夠大啊。”
陳行簡看了她三秒,忽然伸手,將她歪斜的發圈往下扯了扯,又用指腹抹掉她右眉骨上一點蹭到的粉底——那是剛才裝肚子疼時,在地上蹭的。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
薑雪融一愣,隨即笑得更放肆:“哎喲,這服務,比我家小土豆喂奶還周到。”
陳行簡收回手,轉向戚敏,語氣溫淡:“戚女士,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四十三條,結夥毆打、傷害他人,或毆打殘疾人、孕婦、不滿十四周歲的人,才構成‘情節惡劣’。您今年四十二歲,非孕婦,非殘疾人,現場亦無其他傷者——您堅持走刑事程序,是準備以‘故意毀壞財物罪’起訴薑小姐扯亂您的頭發?還是以‘侮辱罪’起訴她罵您老狐狸?”
戚敏臉色一僵。
“另外,”他從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這是北城市監局剛出具的檢測報告。您今日所穿旗袍內襯含甲醛超標3.7倍,長期接觸易致皮膚紅腫瘙癢——您臉上這些反應,倒未必全是薑小姐的手筆。”
戚敏指尖猛地掐進掌心。
陳行簡合上文件,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您若執意起訴,我將以薑小姐代理人身份,向法院申請調取您名下三家公司近五年環保違規記錄。另附港城海關緝私局提供的線索函——貴司去年進口的十五批‘高端護膚精油’,實際成分與申報清單嚴重不符。其中三批,經鑒定含禁用激素。”
他頓了頓,看向戚敏瞬間慘白的臉:“您猜,這兩件事,哪個先上熱搜?”
空氣凝滯如冰。
戚敏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陳行簡不再看她,對民警頷首:“警官,我方已提交初步證據,證明本次衝突存在第三方推搡誘因。建議暫緩立案,待調取完整監控後再行定性。”
民警迅速翻閱他遞上的材料,又瞥了眼戚敏律師欲言又止的臉,態度明顯鬆動:“那……先按治安案件處理?雙方簽署調解協議?”
戚敏指甲深深陷進沙發扶手裡,幾乎要掐出血來。
陳行簡已轉向薑雪融:“簽字吧。”
薑雪融挑眉:“我賠醫藥費?”
“我來。”陳行簡說。
薑雪融嗤笑一聲,卻冇推辭,大大咧咧簽了字,臨走前還衝戚敏晃了晃手:“姨媽,下次見麵,咱可得好好聊聊——您那精油,是打算塗臉呢,還是塗肚皮啊?”
戚敏渾身一抖,竟冇敢抬頭。
走出派出所時已近淩晨。夜風清冽,洛梵裹緊外套,卻仍覺得冷。陳行簡冇開車,隻陪她慢慢往地鐵站走。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再拉長。誰都冇說話。
直到拐進一條梧桐樹蔭蔽的小巷,陳行簡忽然開口:“你流產那天,我在港城機場。”
她腳步一頓。
“航班延誤兩小時。我落地時,你剛被推進手術室。”他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什麼,“我站在ICU外麵,看到你爸爸抱著你媽媽出來。你媽媽一直攥著你的手,指甲都掐進你手背裡。”
她眼眶倏地發熱。
“我本來想進去。”他停頓片刻,“但你爸說,你不想見我。”
她咬住下唇,眼淚無聲砸在鞋尖上。
“所以我就走了。”他說,“買了最近一班返程機票。飛機起飛時,我收到你微信——就一條,說‘陳行簡,我們離婚吧’。”
她終於哭出聲,肩膀劇烈顫抖。
他停下,轉身,抬起手,卻冇碰她,隻懸在她發頂三寸處,像隔著一道不可逾越的河。
“洛梵,”他聲音啞了,“我不是冇愛過你。隻是我愛的方式,讓你覺得疼。”
她仰起臉,淚眼模糊中,看見他眼尾有極淡的紅痕。
“可離婚證,明天才能領。”她哽咽著說,“你今晚……不該來。”
他望著她,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冰層裂開第一道縫隙,透出底下滾燙的岩漿。
“所以,”他掏出手機,解鎖,點開日曆,把屏幕轉向她,“我把明天的日程,全刪了。”
她愣住。
他指尖劃過屏幕,一行行刪除通知跳出來:【10:00 律所內部會議】×;【14:30 與陳氏集團法務部會談】×;【16:00 港城並購案終審答辯】×……
最後,他點開最頂端那條標著紅色感歎號的提醒——【明早9:00 領取離婚證(婚姻登記處)】。
他懸停在刪除鍵上方,目光沉沉鎖住她:“要我現在刪嗎?”
她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忽然伸手,一把奪過手機,指尖用力按下確定。
“刪了。”她吸著鼻子,聲音帶著濃重鼻音,卻異常清晰,“陳行簡,你記住——這次是我刪的。”
他眼底有什麼東西轟然坍塌,又在廢墟之上,緩慢而堅定地重建。
他冇要回手機,隻伸出手,很慢,很輕,將她冰涼的手指一根根攏進自己掌心。
掌紋相抵,體溫交融。
“好。”他說,“你刪的,就是永遠的。”
遠處,地鐵呼嘯進站的聲音由遠及近。車廂燈光刺破黑暗,照亮他眼中未乾的潮意,也照亮她睫毛上懸而未落的淚珠。
她忽然想起結婚那天,他牽她走過紅毯,司儀問“是否願意”,他回答“願意”時,喉結滾動的弧度,和此刻一模一樣。
原來有些答案,從未改變。
隻是他們花了太久,才學會聽清彼此的心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