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功德香
那四根黑色的香燃得極慢，煙氣濃稠得像墨汁滴入清水，一絲一縷地往下沉，沉到地麵，滲入土中。
那些倭寇的亡魂被火焰點著的時候，發出的慘叫和之前許老頭陣法磨出來的完全不是一個級彆。之前是悶在土裡被陽火慢烤，像烤紅薯，雖痛苦但散不出去。而這會兒，黑色的香火一引，地底的火焰直接從魂魄內部燒起來，從裡往外，像點燈芯一樣，整個魂體變成了一團幽綠色的火球，在坡地上翻滾、嘶嚎、最後徹底湮滅。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焦味，像是燒塑料混著腐爛的木頭渣子。那火球滅掉之後，連一點灰都冇剩下，魂魄像是被徹底從天地間抹除了一樣，乾乾淨淨。
“應該就是是功德香。”任小川在旁邊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這會兒比許老頭慘，畢竟剛剛承受到那陰神的威壓，但是他卻是絲毫都感覺不到痛苦一樣，隻是看著那四根還未燃儘的香道：“念力是活人的希望，功德是死人的報償，這些香明顯比你之前的香要更暴躁，更具有攻擊性。畢竟不止活人需要一個神，死了的人也有不甘，也就是大家所謂的執念，這個執念本身就比活人的念頭更加堅定，林遠，你的這條路，真的看不到儘頭，看的我現在都想自殺了。”
“為啥會看的想自殺呢？你可不能這麼想，容易被感染。”
“死了，能進你的種仙觀，借著你的種仙觀規則，可以幫活人渡死人，能這樣修行真爽。”
“小川，話可不能這麼說，好死不如賴活著，走吧，彆誤了那邊的時辰。”許老頭笑道。
臨走前，我看到了那四根香已經燃儘，更彆說那些倭奴的魂魄早已被燒的乾乾淨淨。
按理說我應該爽，可爽過之後，是一種很奇怪的空虛感。
報仇了，然後呢？那些被他們害死的人，也回不來了。
正如他們所造成的苦難。
我之前看過一個小文章，文章上說華夏人很記仇，有一個小國叫樓蘭，敗了一次就被無數人口誅筆伐，哪怕他們早已滅國也被當成恥辱的象征，破樓蘭似乎成了抵禦外敵建功立業的代名詞，而華夏卻極少提及自己對他國的侵略，因為在他們的意識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冇什麼文化，不懂什麼戰爭或者是地獄仇恨，但是我對倭奴的恨遠遠不止戰爭那麼簡單，因為我知道他們曾經做下的惡，早已超脫了人的範疇，我是打心眼兒裡惡心這個民族。
“走吧。”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許伯說的對，那邊兒關帝廟那邊不能耽擱。而且那才是咱們的重頭戲，我倒是要看看，這功德香比我普通的香要霸道多少。”
我們一行人趕回關帝廟的時候，廟門口的戲已經唱到了高潮。
郭長興扮的關帝聖君正唱到《單刀會》的結尾，鑼鼓喧天，人聲鼎沸，他們這個戲班子極其專業，扮相上不管是神態動作可以說都是我所見過的戲班之最，可能這也是他們的戲能驅邪的原因，當他們點上眼睛的時候，他們已經默認了自己是神，能承接神的力量和勇氣，讓惡鬼纏身畏懼。
我們到了之後，一群人立馬圍了上來，方怡更是關切的問道：“怎麼樣了？”
“處理好了。”
“那渡邊先...鬼子...你們冇搞死吧？”歐陽孝林問道。
“給他們跑了。”我道。
歐陽孝林明顯是鬆了一口氣，而這口氣自然也引來了我的不滿，好在我現在很多時候不想也會真的衝動辦事兒，焚燒那些該死的鬼無所謂，但是真把人殺了，確實會引來很多的麻煩，殺了他們固然爽，卻會帶來諸多的不便也絕非我所願。
也就是這時候，我想起了李保發和李青瓷，這姐妹倆還中了我的閉嘴符呢，剛才渡邊跑之後他們也跑了，這會兒也不知道能不能說話。
馬建武湊過來低聲道：“林遠，都準備好了，隻等你一聲令下。”
“不用等我的，這裡的主角是何道爺和馮老爺子，還有歐陽部長，這代表的是整個封神的流程！”我笑道。
他們都笑了笑，也冇有反駁。
何道爺已經在廟裡準備最後的科儀，就等我來點頭，我走了過去對何道爺說道：“何道爺，都準備好了。”
隨後我站在廟門口，看著裡麵那尊金刀神像，三米高的槐木雕像，金漆在燭光裡泛著暖融融的光。
神像的麵容剛毅中帶著一絲溫和，左手握刀，右手持藥鋤，像是隨時準備斬妖除魔，又像是隨時準備懸壺濟世。
“老金，緊張不？”我直接把老金叫了過來。
“緊張呐，我上次這麼緊張還是我娶媳婦兒的時候呐，咦，不對，主人，這次的香....怎麼會有陰間的法則呢？這是...功德香？”老金的雙眼立馬放了光。
“剛渡了點鬼，留下的，我也納悶兒呢，來兩根兒？”我問道。
“那必須得來啊，趕緊比之前的還純正啊！”老金急巴巴的說道。
“可能是鬼要比活人更純粹一些吧，活人的念力包含了自己的欲望，而死人的執更簡單一些，但是我還是要再跟你說一遍，咱現在也算是有頭有臉有名有姓的人了，金刀神呐！能不能吸香火的時候跟他娘的嗑藥一樣？”我罵道。
罵歸罵，我還是給他點上了香。
同時也供給了無麵女和我自己。
無麵女對這個香似乎也很受用，我看到她享受的樣子，問道：“姐姐，您能開口說話嗎？或者意念傳音也行，那家夥叫我大人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我這口氣到底什麼來頭，肯定是某個大人物派你來的對不？”
她彆過臉，不說話。
哎，這貨啊，早知道就不給她香了。
長這個樣子竟然還這麼高冷，真難受啊。
下一刻，隨著馬建武等一群人的焚香，鞭炮開始炸響，儀式正式開始。
何道爺點燃三炷香，腳踏七星，繞神像三圈，口中念誦著道門的入廟科儀。他每走一步，那神像上的金漆就亮一分。等三圈走完，神像的麵容竟然微微柔和了幾分，像是真的“活”了過來。
這就是道家科儀的力量。
不管你修為通天妖法無邊，冇有這一道科儀程序，你就是淫祀野廟！
你得了這一道科儀，就是得了天師的應允，你可以受香火保一方太平，也要尊天道敬因果！
也必須要受到道家規則的約束！
廟外，郭長興的戲班子齊聲高唱：“金刀神，入廟堂，護佑百姓保安康——”
我對方怡招了招手，遞給她一把香，應該有上百根兒，我對她道：“去交給周德利，等會遊神的時候，讓他們三個攔路，敬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