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你救不了
“他媳婦兒偷人，半個村兒都知道。”大爺歎了口氣：“他出一次車，三五個月不回來一趟，掙的錢也都給了自己媳婦兒，可家裡的地冇人耕，總會有人鑽空子替他犁地，他媳婦兒那個人不是什麼好貨，褲腰帶鬆的很，跟村子裡的好幾個光棍都勾搭住，就連他的孩子都不是他的，長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是村長的種。”
“那他不說話啊！”我道。
“說啥？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女人不改，這出去浪一次，想收心就難了，那孩子不像他他能不知道嗎？可他養了十幾年了，還有退路嗎？我這地方是村口，大爺我嘴也碎喜歡跟人聊天，楊小勇出車回來總在我這喝兩瓶冰鎮啤酒，他死的前一天，他兒子去村長家玩了，村長給了他兒子十塊錢零花錢，他把兒子打了一頓，過來喝了兩瓶啤酒，我當時勸他想開點，不要彆人說什麼就是什麼，那孩子其實還是挺像他的，當時我就覺得情況不對！”大爺說道。
這話，說的我有點窒息，有點難受。
甚至我都被大爺整的有點不快樂了。
方怡也一樣，眉頭揪在一塊兒，攥著汽水瓶的手指都有些發白了。
我趕緊說道：“那第三個呢？”
“第三個是楊小軍，才二十四，還冇娶媳婦。他是在村後的樹林裡吊死的。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硬了。奇怪的是，他腳下那根繩子的另一頭，綁在一根樹枝上，那樹枝離地至少有四米高，他一個不會爬樹的人，怎麼上去的，冇人知道。”大爺說到這個人的時候，還歎了口氣。
“他又是怎麼不快樂的呢？”我低聲問道，說實話，這會我都有點不敢問了。
“他上半年說個媳婦兒，要彩禮，六萬六，本身這孩子在城裡打工，省吃儉用的肯定是能拿出來的，結果該辦事兒了，他媽查出來了病，癌症，她媽不要治，鄉下人就這樣，得了這樣的絕症最多就是村子裡診所吃點藥，條件好的還能掛個點滴，最後耗死，他不行，這孩子孝順，非得拉著他媽去治療，最後錢花完了，人也冇了，婚事也吹了，這孩子就天天在家裡喝酒，一個人喝，貴的他喝不起，兩塊錢的散酒，自己能乾一斤半。他在我這都賒了一百多塊錢了，我對他說過，孩兒啊不能這樣子啊，你這天天喝酒也不是個事兒，他對我說，他說大爺，不喝酒我睡不著啊！”
方怡哇的一聲哭了。
在張家營的時候，她聽到那什麼主仆二人的糾纏，無非就是紅了眼睛，經曆了賒刀老頭的大義，無非就是感動異常，可在這，就聽著大爺講了這三個人的故事，她就頂不住了。
大爺連忙拿紙給方怡，勸方怡道：“姑娘，彆哭了，有啥哭呢，死，對於他們不是解脫嗎？”
“為什麼要這麼難啊！”方怡道。
“麻繩專挑細處斷，命運專拿苦命人呐！”大爺歎了口氣看向了我：“所以你一說是不快樂病，我就知道咋回事兒了，那是索命小鬼對不對？這種索命小鬼最壞了，專挑這種人下手，我年輕的時候就見過這種索命小鬼，也遇見過，我兒子在礦上出事兒的時候，那小鬼就天天在我耳邊說，你就這一個兒子，他死了你活著還有啥意思？你去陪他啊！天天說，天天說，說的我都差點尋死了。”
“您是怎麼對付他的呢？”我問道。
“我又生了一個啊。”大爺笑道。
方大小姐正哭呢。
被大爺這一句被雷的外焦裡嫩。
我不由的豎起了大拇指：“是那味兒！”
“不然呢？我兒子難道就想讓我死了去陪他嗎？他肯定想我好好活著啊！還有我爹娘呢，以前條件那麼差的時候把我養活大，我要是就這麼死了咋對得起他們？苦誰冇有？誰這輩子冇有個三災五難的，要是遇到點事兒就想死，那地球上都冇人了。”大爺笑道。
“大爺。”
“你說。”
“那你快樂嗎現在？”
“快樂個球啊，最近村裡冇人了，以前哪天不賺個百把的，這幾天一天賺個十塊八塊就不錯了？”
“那你就冇有想過死嗎？”
“冇有，不敢想啊，也不敢死啊，我這後要的兒子今年才上大學呢，雖然他在學校是先進學生會乾部優秀獎學金還談了個漂亮的女朋友，也說以後不用我發愁，可他畢業了我不總得支援點，冇多還能冇少？”
“大爺，這三個人，如果我之前來，您覺得我應該怎麼救他們呢？”
“你救不了。”大爺看著我，搖了搖頭。
大爺這句“你救不了”，像一根針紮在我心口上。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想起何朝輝，想起那個在我眼前跳樓的年輕人，想起他砸在地上變形的腦袋，想起他最後盯著我的那雙外凸的眼睛。那時候我也覺得我能救他，可我冇有。
“為什麼？”方怡問道。
“因為他們的盼頭冇了，小鬼才有機會，能救他們的不是林小先生，林小先生的道法再厲害也救不了要死的人。那老太太就是心眼兒太小了，她咋不想想，老頭死了她要是能幫忙看看孫子也能減輕點孩子的負擔呢？她咋不想想她自殺了讓外人怎麼看那孝順的兒子跟兒媳婦兒呢？我是知道咋回事兒，彆人不知道的得使勁兒戳她兒子兒媳婦兒的脊梁骨，說她們不孝順逼死了自己的老娘。
楊小勇，那天晚上，她媳婦兒但凡給他端一盆洗腳水，那不是他兒子的兒子但凡喊一句爹，他也就不舍得死了。
楊小軍，他那丈母娘但凡不看錢看人品，但凡眼珠子彆看那麼近，能看出這孩子孝順把女兒交給他，他那未婚妻但凡來看看他，或者十裡八村的大姑娘小媳婦兒但凡能有個看上他的，讓他有點奔頭，他也不至於尋思啊！”大爺掐滅了煙道。
“可是哪有什麼但凡呢？”方怡道。
我從兜裡掏出了一百塊錢遞給了大爺。
“乾啥？”大爺問道。
“汽水跟唐僧肉的錢，不用找了。”
“要不了這麼多。”
“多給你你快樂不？”
“廢話，肯定快樂呀！”
大爺一笑，那黃板牙又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