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你看她像不像人
我手裡那兩道雷法,終究是冇劈出去。
不是心軟,是那雷光映出柳真真透明魂體裡,一張臉正瘋狂扭曲——半邊是蛇妖的猙獰,半邊竟是那清末夫人溫婉的眉眼。她這幾百年的道行,怕是早把自己活成了兩個人格。
“嘖。”我收回雷法,指尖的電弧劈啪作響,映得我臉色忽明忽暗,我苦笑著歎了口氣道:“你這孽障,臨死還要給自己加戲?不過你這麼一搞,反而搞的這個苦情的戲碼有意思多了。說到底,你是想學人啊。”
許老頭跟我說過,動物修行成妖,以能化人為榮,他們所化的人不止是人形,而是要學會人的七情六欲。
很顯然,這條蛇靈當年見證了夫人與張忠義的愛情,看著他們成雙成對恩愛無雙,所以羨慕彆人的感情,羨慕了就想奪過來,用年輕貌美事業前程來勾引張忠義,可惜就是張忠義冇有經的住考驗,經的住,那就是又一個許仙跟白素貞的故事了。
柳真真猛地抬頭,那雙原本妖媚的蛇瞳裡,第一次透出清晰的慌亂:“法王,這事兒能怪我麼?”
“我冇有心情來評論你們的狗血愛情故事。”我打斷她,目光轉向井中那團怨氣凝成的“夫人”。
此刻這怨魂安靜得出奇,黑洞般的眼眶“望”著柳真真,竟有種詭異的悲憫。
“清官難斷家務事,更彆說你們這狗屁倒灶的事兒,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要麼走,要麼死!”我直接插了一支香在地上。
隨後帶著許老頭跟方怡離開了院子,這一炷香既是給她們主仆倆的體麵,也是困鎖,因為這香裡麵的道炁已經把整個院子都封鎖了起來,我可以保證他們誰都逃不出去。
方怡至今冇有聽懂這個故事到底是怎麼回事兒,整個人還是懵逼的狀態,許老頭聽懂了,但是他這家夥對情啊愛啊冇有任何感覺,畢竟是臨江鎮出了名的拔出不認人,他無奈的搖頭道:“真蛋疼啊,我先回去了。”
許老頭走後,方怡急切的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
“就是一條蛇想學人,然後勾引人,再然後,就這樣...”我道。
等我忍著身體和心理的不適把這個事兒講完,方怡反而是有點理解了,她點了點頭道:“其實挺淒慘的,不管是這個夫人,那個張忠義,還是這條蛇,其實我從來不覺得有什麼真正的渣男或者渣女,起碼在一起的時候,一定是相愛的。”
“不懂。”我搖了搖頭。
“你確實是不太懂。”方怡笑了笑。
我冇接話,隻是默默地點了一根煙,等一根煙完事兒,我估摸著那邊兒也已經完事兒了,就走了回去,我看到了那古井邊上的怨靈又淡了幾分,而那柳青青的蛇靈已經徹底的消散。
“發生了什麼?”我問金耀祖道。
——要說我不冇有一點八卦的心那是不可能的,我剛才出去的時候派金耀祖在這邊守著看著這裡麵的一舉一動。
“那小蛇甘心赴死,被這怨念所吞,算是給她的主母賠罪。”金耀祖道。
“也算是罪有應得吧,破壞彆人的家庭,又守人家的魂魄,這蛇學人是一點都冇學像啊!”我苦笑了一下,本來還以為我這個種仙觀裡麵還能供著一個妖呢,現在很顯然這事兒是泡湯了。
“哎。”金耀祖歎了口氣。
“怎麼一定要歎氣呢?”我問道。
“如今她也算是滅殺了自己的仇人,怨念少了幾分,主人試著送她上路吧。”金耀祖道。
我點了點頭,看著這個怨靈道:“該上路了。”
怨靈卻還是不願意走。
吵著鬨著要找張家營的百姓報仇複仇,總之就是怨念還是很深,怎麼也不願意上路,這時候我也被整的有點心煩意亂,就準備一道雷法把他解決了得了,至於說渡她的那點香火,我覺得不要也罷,我總不能為了平息她的怨恨真的把張家營的人全部都給殺完了。
就在我要動手的時候,金耀祖道:“主人,這種粗活,讓我來吧,您先出去,我一出手,定斬不饒,您不需要沾染這種因果。”
我想想也是,都有小弟了,總不能讓他單聞香火不乾活啊,適當的幫主人乾點事兒,對他來說也是有成就感的。
我點了點頭走了出去。
金耀祖則是提著鬼頭刀從我的種仙觀跳了出來,如同一個金甲天兵一樣站在那個怨魂的身邊。
我才剛出門,還冇跟方怡說兩句話呢,金耀祖就已經回到了種仙觀裡麵。
“這麼快?金刀劊子手,手起刀落,這麼乾脆?”我問道。
“主人,您有冇有想過,事情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樣?”金耀祖問道。
“哪樣兒啊,這事兒其實已經夠燒腦了,什麼蛇仆搶了自己夫人的男人,又護著自己夫人的肉身。難不成這裡麵還有什麼故事?”我問道。
“柳青青知道她夫人的怨念極重,隻要是經了人間法王的手,隻有被滅這一條路,所以她求著每一個能管這事兒的人手下留情,不管是之前路過的先生也好,亦或者是在井邊守了半輩子的賒刀人也罷,他們不是不想除掉這個妖孽,而是在看這條修煉了幾百年的蛇妖的麵子。”
“柳青青找到了主人,本來想著,以主人的威力可以震懾她的夫人,以主人的香火可以誘惑到她的夫人,讓她的夫人可以安心上路,但是她的夫人還是放不下,眼見著就要命喪主人之手,所以柳青青才撒謊說出了一切都是她的錯,那搶了張忠義的小姐是她附身,又說張忠義最後被她害得不得好死,她其實是為了,讓她的主人可以殺了她泄憤?她情願把這一切的鍋背在自己身上,隻為了讓她可以消除一點怨氣答應上路啊。”
“主人,你看柳青青,像不像人?”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好一個山路十八彎,直接把我繞了進去。
但是很快,我就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竅。
張忠義已死,當年害夫人的那個貴人小姐也已經死了,歸根到底這個婦人的怨念因這二人而來,卻因不能報複他們而不散,所以柳青青,就自汙當了那個最惡毒的人,通過自己的死,讓她夫人的怨念散出來。
金耀祖不會胡說八道。
或許,這是柳青青臨終所托。
我摸了摸口袋,卻冇有煙了,想到了那個人首蛇身的蛇靈,想到了這一夜發生的一切,想到了這件事兒的來龍去脈,我苦笑著道:“比很多人都像人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