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吞噬
偽元嬰那雙空洞的眼窩裡,此刻竟燃起了兩團幽藍色的火光。它不再蜷縮,而是緩緩舒展身軀,隔著一層肚皮,與我視線相撞。
那一瞬間,我讀懂了它的意思。
不是助我殺敵。
是餓了。
它想要的,不是毀滅眼前的怪物,而是……吞了那枚仙種!
他想要吞了它,而它也想吞了他!
幾乎在念頭閃過的同一刹那,種仙觀內那團黑影發出一聲尖銳的厲嘯,胸口的仙種紅光暴漲,一股無可抗拒的吸力驟然降臨!目標直指我的丹田!
“呃啊——!”
我雙膝一軟,跪倒在顛簸的船板上。能清晰地感覺到,偽元嬰像是被一根無形的鉤子拽住,硬生生要從我體內剝離出去!它周圍的道炁護壁在寸寸崩裂,那感覺就像五臟六腑都被一隻大手攥住,正一點點往外揪!
“林遠!撐住!”方彆目眥欲裂,強提一口精血,七柄受損的飛劍發出悲鳴,化作七道流光繞著我瘋狂旋轉,試圖切斷那股吸力。但他自己也口角溢血,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馬走日更是連滾帶爬地撲過來,用身子壓住我的後背,嘶吼道:“二弟!老子這蛟珠雖破了,還有一身肉!頂住啊!”
就在這時——
“嗡!”
老天師麵前那枚秦雁回的銅錢,突然炸開一道刺目的金光!不再是防禦,而是化作一道細如發絲的金線,後發先至,搶先一步纏上了那股正在抽取偽元嬰的吸力!
“小輩……莫慌!”
老天師的聲音雖顯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竟是以銅錢為媒,暫時截斷了仙種對我偽元嬰的一部分牽引,為我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老天師!”我抬頭,隻見老天師臉色已然金紙一般,另外兩名道人更是七竅流血,顯然這一阻,耗儘了他們最後的力氣。
而那黑影也被老天師的突襲激怒了,它胸口仙種劇顫,發出更加貪婪的意念波動:“好……好得很……連老天師的‘引路錢’也送上門來了……正好……一並吞噬!”
它放棄了先取偽元嬰,轉而將矛頭對準了老天師!
那九口肉鼎中的丹土沸騰如煮,許老頭、二牛等人身體抽搐得更厲害,更多的精、氣、神被強行抽取,化作九道濁流,湧入黑影體內。黑影的身形瞬間膨脹了一圈,幾乎要填滿整個種仙觀的門廊!
它抬起那隻捏著蛟珠的大手,朝著老天師隔空一抓!
五指虛張,天地間的氣機仿佛都被這一爪抽空,隻剩下純粹的、碾壓性的死寂!
眼看老天師避無可避——
“吼!!!”
我體內的偽元嬰,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被老天師爭取來的這一瞬,它非但冇有退縮,反而順著那股吸力,反向衝了出去!
不是被拽著走,而是……主動撲食!
它撞破丹田壁壘,無視了方彆的飛劍屏障,甚至掙脫了馬走日的阻攔,化作一道凝實的、介於虛實之間的暗色流光,直撲黑影胸口的仙種!
偽元嬰的雙臂張開,那姿態,根本不是去戰鬥,而是像嬰兒撲向母乳,像餓狼撲向血肉!
它的目標,自始至終,都隻有那枚仙種!
“什麼?!”黑影第一次發出了真正的驚愕。它能感受到偽元嬰身上那股讓它既厭惡又渴望的氣息——那是同源,卻更純粹、更霸道的“種子”氣息!
兩股同源而異質的“種子”之力,在半空悍然對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仿佛來自遠古混沌的咀嚼聲!
我的偽元嬰,一口咬在了那枚搏動的仙種之上!
下一刻,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仙種上的紅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而偽元嬰原本模糊的輪廓,卻在飛速凝實!它的“皮膚”下,開始浮現出類似仙種上那種妖異的紅色紋路,但更內斂,更冰冷!
黑影發出了淒厲的慘嚎!它拚命想甩開偽元嬰,但偽元嬰就像跗骨之蛆,死死嵌在仙種上,瘋狂地吞噬著其中的本源力量!
“不!我的……仙蛻!我的……道果!”黑影的形體開始不穩,丹土簌簌掉落,它瘋狂抽取九口肉鼎的力量反補自身,但偽元嬰吞噬的速度,竟比它汲取的更快!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的雷雲,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激怒。
轟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大雷霆,不再是劈向水麵,而是精準地貫穿了種仙觀的琉璃屋頂,直直轟入了觀內!目標,赫然是正在被偽元嬰啃食的仙種,以及……我!
雷劫,終究不肯放過這逆天而行的存在!
“林遠!回來!”方彆顧不得傷勢,拚儘最後力氣操控飛劍,想要將偽元嬰強行拉回。
但我知道,晚了。
偽元嬰吞噬仙種的過程,已成不可逆之勢。
而我,作為它曾經的宿主,此刻也與它、與那仙種、乃至與這整個種仙觀的因果,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我抬頭,看著那一道仿佛能淨化世間一切汙穢的雷光傾瀉而下,眼中倒映出偽元嬰越發清晰的、帶著一絲嘲弄意味的側臉。
然後,世界,歸於一片熾白。
……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在劇痛和虛無的邊緣漂浮。
耳邊似乎還殘留著雷鳴的餘音,鼻尖縈繞著焦糊味和淡淡的……丹土腥氣。
我費力地睜開眼。
首先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還在飄著細雨。
身下是濕漉漉的、龜裂的黑泥地——是水庫的庫底。水位不知何時退去了,或者說,是被剛才那一擊蒸發殆儘。
種仙觀,不見了。原地隻剩下一個巨大的、邊緣琉璃熔融的深坑。
像是一個醜陋的傷疤。那九口肉鼎,早已化為齏粉。許老頭、二牛、老貓、錦鯉等人橫七豎八地躺在泥濘裡,生死不知,但身上那種詭異的連接感已經消失。
老天師和兩位道人癱坐在不遠處,氣息微弱,但都還活著。老天師手中,那枚跟秦先生傳給我讓我對付鬼王類似的銅錢,已經徹底碎裂,化作了凡鐵。
方彆靠坐在一塊殘磚上,臉色慘白,七柄飛劍隻剩下三柄還算完整,斜插在泥裡。他見我睜眼,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卻牽動了傷勢,眉頭緊皺。
馬走日趴在我旁邊,憋寶袋破了好幾個洞,他正心疼地往裡塞幾塊閃著微光的碎石,見我醒了,咧開嘴,露出一口帶血的牙:“二弟……你他娘的……總算……醒了……嚇死老子了……”
我試著動了動手指,全身骨骼像是散了架。丹田處,空空蕩蕩。
偽元嬰,不見了。
連同那枚被它啃噬了一半的仙種,一起消失了。
但我能感覺到,體內並非一無所有。在原本偽元嬰盤踞的地方,現在多了一點微不可查的、冰涼的“印記”。那印記深處,偶爾會閃過一絲熟悉的、屬於偽元嬰的漠然,以及……一縷更加古老、更加妖異的紅色氣息。
仙種……被偽元嬰吞了。那偽元嬰呢?
是隨著雷劫湮滅了,還是……與它融合在了一起,蟄伏在了我體內?
“既受香火,可得永生……丹土塑身,道果可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