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我話講完,誰讚成?誰反對?(求訂閱月票)
“嗨,我也覺得不至於,我們是來掙錢來了,又不是來搞事來了。”
黃老師聽著林星的話也稍稍放下心來。
要知道這個節目最不希望林星跟汪義凱乾起來的人就是黃小忠了。
一邊是自己馬上要合作...
王揚在病床上醒來時,窗外正下著雨。
不是盛夏該有的暴雨,是那種黏膩、悶熱、帶著鐵鏽味的毛毛雨,細細密密地撲在VIP病房的落地窗上,像無數隻蒼白的手在反複擦拭玻璃,卻怎麼也擦不淨。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很輕,但每一下都精準踩在他太陽穴的跳動上。他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繼而緩慢聚焦——天花板是米白色,燈帶嵌在石膏線裡,柔和得近乎虛假;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杯沿有半圈乾涸的指印;手機橫在充電線上,屏幕朝下,靜得像一塊墓碑。
他冇碰手機。
他抬手按了按左胸,那裡還裹著紗布,底下是剛裝上的臨時起搏器導線接口。醫生說他心肌缺血嚴重,伴有急性應激性心肌病,通俗點講,就是“氣出來的”。可王揚自己清楚,不是氣,是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骨架,隻剩一層皮掛在那兒,風一吹就晃。
門被推開一條縫,郭佳佳探進頭來,手裡拎著保溫桶,頭發微濕,發梢還掛著幾顆水珠。“醒了?我熬了山藥粥。”
王揚冇應聲,隻是把眼睛轉向她身後。走廊儘頭,常政站在消防通道口抽煙,背影僵硬,煙頭明明滅滅,在灰白光線下像一小簇將熄的餘燼。
郭佳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輕輕歎了口氣,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冇開蓋。“他守了你十二個小時,中間隻去廁所一次。劉軍今天上午來過,財務那邊……冇再提錢的事了。”
王揚喉結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板:“《陳宮計》呢?”
“豆瓣評分掉到3.8了。”郭佳佳頓了頓,“平台剛發來正式函件,終止全部尾款支付。廣告商撤資函昨天下午就到了,七家,全齊了。連那個做辣條的,都說‘怕影響品牌形象’。”
王揚閉上眼。
不是疼,是羞恥。一種沉底的、帶著回甘的苦澀。他想起八月十六號淩晨,《陳宮計》首播數據彈窗跳出來那一刻——4021萬播放量,熱搜第一,通稿滿天飛,他站在公司天台喝掉半瓶威士忌,冰塊在杯壁叮當撞響,像在給他加冕。那時他甚至冇看數據細節,隻掃了一眼總值,就揮手讓運營部把當天所有預算翻倍砸進B站和抖音的挑戰賽。他篤定,隻要林星在,觀眾就會來。林星是鉤子,是錨點,是流量永動機。至於劇本身?不過是盛放林星的容器。容器破了,換一個便是。
可現在才明白,觀眾不是傻子。他們點開《陳宮計》,不是為看陳海怎麼權傾朝野,是為看林星怎麼把權臣演成活物。結果鏡頭一拉開,陳海在朝堂上念台詞像背悼詞,對手戲演員眼神飄忽如臨大敵,服化道再考究,也掩不住劇本裡邏輯斷層的腥氣。於是觀眾點了“林星cut”合集,看了三十秒,笑出聲,順手關掉原片——他們不是不愛林星,是拒絕被當傻子耍。
“袁越……”王揚忽然開口,聲音嘶啞,“他賬號,刪了冇?”
郭佳佳一怔,隨即點頭:“刪了。連同所有營銷號矩陣,全清了。蘇念那邊也簽了協議,封口費給了三倍。”
“三倍?”王揚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還難看,“他倒是值這個價。”
門外,常政掐滅煙,推門進來。他冇看王揚,徑直走到窗邊,一把拉開厚重的遮光簾。雨光頓時湧進來,慘白,冷冽,照得王揚臉上毫無血色。常政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折疊的A4紙,展開,輕輕壓在王揚胸口紗布上。
是《陳宮計》的最終結算表。
製作成本:1300萬。
營銷總投入:1587萬。
已回收款項:0。
預估虧損:2887萬(含貸款利息、違約金、員工賠償等)。
備注欄裡,一行小字清晰如刀刻:【甲方:企鵝視頻;乙方:隋祥悅影業;丙方:林星工作室(未簽署主合同,僅提供演員授權)】。
“丙方”二字,被常政用紅筆重重圈出,墨跡未乾,微微暈染。
王揚盯著那圈,手指無意識蜷縮,指甲陷進掌心。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貴圈跟蹤》片場外,林星靠在保姆車門邊接電話,風吹起他額前碎發,他笑著說了句什麼,然後掛斷,抬頭看見他,頷首致意,眼神平靜,冇有嘲諷,冇有憐憫,隻有一種近乎疏離的客氣——就像對一個素未謀麵、卻恰好坐同一班地鐵的陌生人。
那時王揚心裡還閃過一絲僥幸:林星到底還是賣了他麵子,冇在節目裡提《陳宮計》一個字。
現在才懂,那不是給麵子,是根本不需要提。沉默本身,就是最鋒利的判詞。
“姐夫,”常政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平台剛通知,下周一起,《陳宮計》全網下架。所有未上線集數,永久雪藏。”
王揚冇說話。他慢慢抬起手,把那張紙從胸口揭下來,折好,塞進枕頭底下。動作很慢,卻異常平穩。
郭佳佳想說什麼,被常政一個眼神止住。
病房重新安靜下來,隻有雨聲和心電儀單調的滴答。過了很久,王揚忽然問:“林星……今天錄什麼?”
“《吐槽林知夏》總決賽彩排。”常政答,“晚上七點,現場。”
王揚點點頭,又問:“宋錚呢?”
“跟林星一起走的。聽說《掃黑破網》要補拍兩場戲,他倆明天飛雲南。”
王揚閉上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熄滅了,又有什麼東西緩緩浮起,幽暗,冷靜,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讓法務,”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把《陳宮計》的版權,無償轉給林星工作室。”
郭佳佳猛地抬頭:“什麼?!”
常政卻隻是盯著王揚的眼睛,片刻後,緩緩點頭:“好。”
“不是贈予。”王揚盯著天花板,語速越來越慢,像在雕琢一枚玉璽,“是轉讓。附條件:林星工作室需在三個月內,完成《陳宮計》重剪版,並以‘林星監製’名義上線。署名順序,他第一,編劇第二,導演第三。剪輯、調色、配樂團隊,由他指定。我們隻保留原始素材庫訪問權,且不得用於任何商業用途。”
郭佳佳倒吸一口冷氣:“這等於……把所有鍋都甩給他?!”
“不。”王揚終於側過臉,看向常政,嘴角竟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悲憫的笑,“是把最後一塊拚圖,親手遞到他手裡。他若真想做點什麼,就讓他做。他若不想,那就讓它爛在硬盤裡,永遠不見天日。隋祥悅,從此和《陳宮計》再無關係。”
常政沉默良久,忽然轉身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時,他停下,冇回頭:“你早該這麼乾。”
門關上了。
雨聲更響了。
王揚慢慢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上。冰涼的大理石瞬間刺入腳心,他卻像感覺不到,一步一步挪到窗邊,扶著窗框,望向樓下。醫院停車場裡,一輛黑色邁巴赫正緩緩啟動,車牌被雨水模糊,但車頂那枚銀色星標,在灰蒙蒙的天光下,依舊亮得刺眼。
那是林星的車。
他看著車子彙入雨幕,消失不見,才緩緩收回視線。低頭,從病號服口袋裡摸出一枚U盤——很小,銀灰色,表麵冇有任何標識。這是他昨夜昏厥前,用最後力氣塞進去的。裡麵存著《陳宮計》全部原始素材,以及一份加密文檔,標題是《陳宮計重剪方案(林星版)》。文檔裡,他親手標注了每一處冗餘情節、每一個邏輯硬傷、每一幀可以拯救的表演片段,甚至寫下了三套不同風格的剪輯節奏建議。他冇寫原因,冇寫請求,隻在末尾留了一行字:
【我知道你能救它。就像當年,你救過《愛情回來了》的剪輯版一樣。】
他捏著U盤,指尖用力到發白,卻始終冇把它扔進垃圾桶。
因為有些東西,扔了,就真的死了。
而活著,哪怕苟延殘喘,至少還能等一個回音。
傍晚六點半,林星抵達《吐槽林知夏》總決賽現場。後台通道狹窄,工作人員抱著設備匆匆穿行,他被人流裹挾著往前,耳畔是此起彼伏的“林老師好”和相機快門聲。他微微頷首,步履從容,黑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清晰的手腕,腕骨上搭著一枚舊款機械表,表帶磨損得厲害,卻擦得鋥亮。
宋錚跟在他斜後方半步,手裡拿著平板,屏幕上是實時監測的微博輿情熱詞榜。#陳宮計下架#赫然掛在第十二位,後麵跟著一個小小的上升箭頭。
“剛漲的。”宋錚低聲說,“隋祥悅官宣了,措辭很軟,說‘尊重市場反饋,主動優化內容’。”
林星腳步未停,隻淡淡道:“軟?他們連道歉都不敢。”
宋錚笑了笑,冇接話。他太了解林星。對方不是幸災樂禍,隻是陳述一個事實。就像醫生說“這藥會傷肝”,不是詛咒,是告知副作用。
化妝間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蘇念的聲音,中氣十足:“……我再說一遍!我助陣的是林星,不是《陳宮計》!誰再把我和那劇綁一塊,我立刻退賽!”
林星推開門。
蘇念正對著鏡子補口紅,聽見動靜回頭,看見是他,立刻咧嘴一笑,卸下三分淩厲,多了七分熟稔:“哎喲,我們的權臣大人來了?聽說您今兒個在醫院剛送走一位‘陳宮’?”
林星解下腕表,放在化妝台上,表盤朝下。“聽說你拿三倍封口費,還嫌不夠?”
“夠夠夠!”蘇念誇張地擺手,“夠買十斤小龍蝦了!不過……”她壓低聲音,湊近,“隋祥悅真把版權白送你了?”
林星冇答,隻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抿了一口溫水。水是宋錚提前備好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
蘇念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歎氣:“你啊,永遠這樣。贏了不笑,輸了不惱,好像這圈子裡的起落,都跟你隔著一層毛玻璃。你到底圖啥?”
林星抬眼,鏡子裡映出他清晰的輪廓。燈光打在他眼窩投下淺淺陰影,卻照不亮瞳孔深處。“圖啥?”他放下杯子,金屬底座磕在台麵上,發出一聲輕響,“圖明天還能接著乾活。”
蘇念一愣,隨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對!就圖這個!林星,你可真是……”她抹了把眼角,笑容忽然收住,認真起來,“你要是真剪《陳宮計》,彆帶我。我怕我忍不住罵人,壞了你監製的格調。”
林星終於彎了下嘴角,很淡,卻真實。“不帶你。你負責把《吐槽林知夏》冠軍給我保住。”
“那必須的!”蘇念拍拍胸脯,轉頭看向宋錚,“宋哥,待會兒直播,記得把我懟最帥那個角度啊!”
宋錚笑著點頭,目光卻掠過林星擱在台上的腕表——表帶內側,一行極細的刻痕若隱若現,是幾個字母:C.G.J. 陳宮計。
林星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手指在表帶上輕輕撫過,像撫過一道早已結痂的舊傷。他冇解釋,隻把表翻過來,表盤朝上。
秒針,正一格,一格,不疾不徐地走著。
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城市華燈初上,霓虹次第亮起,光影流淌在玻璃上,像一條無聲奔湧的河。遠處,一座新建的巨型LED屏正循環播放《貴圈跟蹤》最新預告——畫麵裡,林星坐在窗邊,陽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他端起咖啡杯,杯沿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沉靜的眼睛,目光穿透屏幕,平靜地,看向此刻正在觀看的所有人。
冇有人知道,那雙眼睛背後,正靜靜躺著一枚銀灰色的U盤,和一段尚未開始的,關於救贖與告彆的漫長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