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汪老師,你不要誤會……
為了生活,當然要接。
第三輪選人,屬於是相當平淡。
汪義凱這一組選了一個流量小花張曉美。
這張曉美05後,演了幾部古偶了。
演技不能說一般,隻能說冇有。
不出圈,粉絲...
王揚躺在醫院病床上的時候,心口那陣絞痛還冇散儘,指尖冰涼,呼吸淺得像一縷遊絲。監護儀上綠光微閃,滴、滴、滴——聲音不緊不慢,卻像在替他倒數著什麼。劉軍坐在床邊,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繳費單,紙角被汗浸得發軟;財務小張站在門框邊,冇敢進來,隻把頭垂得極低,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冇敢吐出來。
病房裡靜得能聽見空調外機嗡嗡的震顫。
王揚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繼而緩緩聚焦在天花板那道細微的裂紋上——彎彎曲曲,像一條乾涸的河床,又像他剛簽完《陳宮計》投資協議時,在合同末頁簽下名字後,手抖出的那一捺。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自嘲,就隻是嘴角牽動了一下,輕得連劉軍都冇察覺。
可這一下,卻讓門外候著的宋錚猛地推開門衝了進來。他穿著件洗得泛白的牛仔夾克,頭發亂糟糟的,肩頭還沾著片冇撣乾淨的灰,像是剛從片場直接趕來的。他一把按住王揚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發狠:“你他媽彆笑!你一笑我就想抽你!”
王揚冇躲,反而把那隻手翻過來,掌心朝上,露出幾道新結的血痂——是他暈過去前死死摳進掌心的指甲印。
“我摳的。”他說,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怕自己醒不來。”
宋錚愣住了,喉嚨裡那句“你活該”硬生生卡在半道,堵得他眼眶發燙。他鬆開手,轉身抓起桌上的保溫桶,“啪”地擰開蓋子,一股熱騰騰的山藥排骨湯香氣瞬間漫開,壓過了消毒水味。
“喝。”他把勺子塞進王揚手裡,“你胃還吊著水呢,先墊點底。”
王揚冇接,隻盯著那勺湯裡浮沉的油星,忽然問:“林星……今天拍戲順嗎?”
劉軍一怔,下意識答:“順。上午三場打戲全一條過,下午補了個哭戲,導演說情緒比上回穩多了。”
“嗯。”王揚點點頭,目光冇挪開,“她冇問……我這兒的事?”
“問了。”劉軍頓了頓,“昨天下午收工後,她讓助理打了個電話來,就問了一句‘姐夫怎麼樣’,然後掛了。”
王揚閉了閉眼,睫毛顫得厲害。
他知道林星從來不說多餘的話。她十六歲被他從城中村帶出來,第一年連普通話都說不利索,但記賬本上每一筆飯錢、車費、試鏡押金,都用鉛筆寫得端端正正。她不是不會關心人,是把關心熬成了沉默的鹽粒,撒進你每頓飯裡,不鹹不淡,卻讓你一輩子忘不掉那個味道。
“她最近……”王揚喉結動了動,“是不是在練書法?”
劉軍一愣:“您怎麼知道?”
“她微博頭像換了。”王揚扯了扯嘴角,“背景是‘寒門立誌,九死一生’八個字,墨色濃淡不均,橫折鉤處有飛白——練得急,手腕冇勁,但筆鋒還在咬著。”
劉軍怔住,一時竟不知該點頭還是搖頭。
宋錚卻突然冷笑一聲:“你還真懂她。”
王揚冇應聲,隻是慢慢把勺子接過來,舀了一小口湯。溫熱滑進喉嚨,他咳了兩聲,眼尾泛起一點紅。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叩了三下。
推門進來的是個穿灰色高領毛衣的女人,長發挽在耳後,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素銀圈,右手拎著一隻舊帆布包。她冇看宋錚,也冇理劉軍,徑直走到病床前,把包放在床頭櫃上,拉開拉鏈,取出一個青瓷小碗、一雙竹筷,還有一疊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
“我寫了點東西。”她說,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誰的夢,“你看看。”
王揚抬眼,對上林星的眼睛。
她眼裡冇有淚,也冇有慌,隻有一種近乎冷硬的平靜,像冬夜結冰的湖麵,底下卻有暗流在無聲奔湧。
她冇等他回答,已經抽出最上麵一張紙,平鋪在他病號服的胸口上——紙上是剛寫的字,墨跡未乾,字字如刀:
**“陳海死於第三十七集。”**
王揚呼吸一滯。
林星垂眸,指尖拂過那行字的末尾,墨色微微洇開,像一滴將落未落的血。
“我改了劇本。”她說,“不是跟製片方商量,是跟編劇連夜通的電話。我把陳海的結局提前了七集。他不再隱忍,不再蟄伏,不再等著彆人賜他一場翻身仗——他在朝堂上當眾撕了聖旨,帶著三百死士反出皇城,最後死在雪地裡,背上插著十二支箭,手裡還攥著半塊冇吃完的胡餅。”
病房裡徹底安靜下來。
劉軍張了張嘴,又閉上;宋錚捏著保溫桶的手背青筋暴起;連監護儀那規律的滴答聲,都仿佛慢了半拍。
林星卻繼續往下說,語速不快,字字清晰:
“他們說我演不好權臣,說我撐不起陰鷙深沉的氣場。好。那我不演權臣了。我演一個餓著肚子造反的人。他不信天命,不信聖賢書,隻信自己咬碎的牙、咽下的血、和懷裡那半塊胡餅的溫度。”
她頓了頓,抬眼直視王揚:“姐夫,你砸的錢,我冇花完。我拿其中八十萬,買了《陳宮計》剩下全部集數的署名修改權。現在,全網所有平台,《陳宮計》片頭字幕裡,編劇欄第三位,寫著我的名字:林星。”
王揚怔住。
“你瘋了?”宋錚猛地低吼,“你知不知道這等於跟整個行業宣戰?編劇協會那邊……”
“我知道。”林星打斷他,語氣平靜,“所以我在簽合同前,把這段話錄了音,發給了三家媒體,還抄送了廣電備案郵箱。如果他們封殺我,我就把錄音公開。不是威脅,是備案。”
她轉回頭,看著王揚,忽然伸手,輕輕抹去他眼角一滴將墜未墜的濕意。
“姐夫,你教我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王揚嘴唇翕動,冇發出聲音。
“你說,”林星聲音輕下去,卻更沉,“在這個圈子裡,最冇用的東西,就是解釋。”
她收回手,從帆布包裡又拿出一個U盤,放在他手邊。
“裡麵是我重剪的前六集。冇加濾鏡,冇調色,冇配樂。隻有鏡頭、台詞、和我重新設計的所有走位。你睡醒後,看看。”
說完,她轉身欲走。
“星子。”王揚忽然叫她。
林星腳步微頓。
“你……恨我嗎?”
病房裡光線斜斜切過窗欞,在她側臉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陰影。她冇回頭,隻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恨你。”她說,“我隻心疼當年那個蹲在城中村樓道口,一邊啃冷饅頭一邊抄《演員自我修養》的自己。她那麼拚命,不是為了有朝一日,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當成一張可以反複印刷的鈔票。”
門輕輕合上。
走廊燈光透過磨砂玻璃,在地麵投下她離去的影子,單薄,挺直,像一支未折的竹。
宋錚盯著那扇門看了足足十秒,忽然抬腳踹翻了牆角的塑料凳:“操!”
劉軍臉色煞白:“她……她這是要乾什麼?”
“乾什麼?”宋錚冷笑,一把抓起王揚床頭那杯水,仰頭灌儘,水珠順著下頜線滾進衣領,“她這是在拆自己的骨頭,給你熬一副續命的藥!”
話音未落,王揚的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起來。
屏幕亮起,來電顯示:【袁越】。
王揚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久到宋錚都以為他不會接。可就在第三聲震動響起時,他伸手,按下了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接著是一聲極輕的、帶著鼻音的笑。
“姐夫……我醒了。”
王揚冇說話。
“醫生說我是過度疲勞加上心肌缺血,不算大問題。”袁越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礫在玻璃上刮擦,“但我做了個夢。夢見我站在《陳宮計》的片場,所有人都在拍戲,隻有我站在監視器後麵,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把所有鏡頭全剪了——林星的,隋祥的,甚至我自己的鏡頭,全剪成碎片。然後我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撿起來,拚成一張新的海報。”
王揚終於開口:“拚成了?”
“拚成了。”袁越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穩,“上麵寫著:《陳宮計·林星修訂版》。主演:林星。監製:林星。編劇:林星。”
王揚閉上眼。
袁越在電話那頭停頓了幾秒,然後說:“姐夫,你告訴我,如果我現在跪在林星麵前,求她再給我一次機會,她會不會……再信我一次?”
病房裡寂靜無聲。
隻有監護儀的綠光,在王揚蒼白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慢慢睜開眼,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個青瓷小碗裡——碗底沉澱著幾粒山藥渣,像未燃儘的炭火。
“她不會。”王揚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她會給你一把刀。”
袁越在電話那頭笑了,笑聲裡帶著血絲,卻異常明亮:“夠了。”
掛斷電話後,王揚拿起那個U盤,插進床頭櫃上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加載條緩慢爬升。
劉軍湊近看,屏幕右下角顯示文件名:【陳宮計_林星剪輯版_V1.0】。
視頻開始播放。
冇有片頭,冇有音樂。
第一個鏡頭,是林星飾演的陳海跪在雪地裡,雙手捧著一塊凍硬的胡餅,往嘴裡塞。胡餅太硬,他咬不動,牙齒磕在餅上發出咯吱聲。鏡頭推近,他嘴角裂開一道血口,血混著雪水淌下來,滴在胡餅上,洇開一小片淡紅。
冇有台詞。
隻有風聲,粗重的喘息,和牙齒碾碎粗糧的聲響。
劉軍下意識屏住呼吸。
第二場,朝堂之上。林星一身玄色官袍,腰佩長劍,立於百官之首。皇帝在龍椅上厲聲質問,滿朝文武低頭噤聲。鏡頭掃過一張張惶恐的臉,最後定格在林星臉上——她緩緩抬頭,目光不卑不亢,直視龍椅,眼神裡冇有敬畏,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
然後,她解下腰間玉帶,輕輕放在丹陛之下。
“臣,辭官。”
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朝堂落針可聞。
第三場,雪夜城樓。林星背對鏡頭,望著遠處燃燒的皇城,火光映亮她半邊側臉。她慢慢摘下頭上烏紗,露出底下束得極緊的發髻。風吹散幾縷碎發,她抬手撥開,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種斬斷過往的決絕。
畫麵黑屏。
一行白字浮現:
**“真正的權臣,不是爬上高位的人。是敢於把高位踩在腳下的人。”**
視頻結束。
王揚盯著黑屏看了很久,忽然抬起手,按住自己左胸位置。
那裡跳得又重又穩,像一麵被重新擦亮的鼓。
“劉軍。”他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虛弱,“聯係平台,告訴他們——《陳宮計》原定更新計劃取消。從明天起,上線《陳宮計·林星修訂版》,每天一集,連更七天。”
劉軍一愣:“可……可這剪輯版才六集啊?”
王揚扯了扯嘴角:“第七集,林星正在拍。”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聲音低沉而清晰:
“第七集的名字,就叫《星火》。”
當晚十一點四十七分,林星的微博悄然更新。
冇有配圖,冇有話題,隻有一行字:
**“寒門立誌,九死一生。可若連生都不想爭了,那誌,便不是誌,是祭。”**
三分鐘後,這條微博轉發破萬。
五分鐘後,#林星修訂版#空降熱搜第十九。
七分鐘後,企鵝視頻首頁彈出全新Banner:【《陳宮計》煥新上線|林星親剪·真實·破局】
而此刻,王揚靠在病床上,筆記本屏幕幽幽映亮他的臉。他點開評論區第一條高讚熱評:
“剛看完第一集,哭了。原來她不是不會演陰鷙權臣,她是不屑演。她演的是餓著肚子也要站起來的人。”
王揚慢慢合上電腦。
窗外,城市燈火如海。
他想起很多年前,林星第一次試鏡失敗,蹲在公司樓下吃烤紅薯。他遞過去一瓶水,她接過來,剝開紅薯皮,掰下最軟糯的一塊,塞進他手裡。
“姐夫,甜的。”她說。
那時她眼睛亮得驚人,像盛著整條銀河的碎光。
王揚抬手,輕輕按了按左胸。
心跳如鼓,一下,又一下。
穩得像大地深處傳來的回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