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查抄
“聖上諭旨漕運使陸揚,因公假私,勾結匪幫,倒賣官糧。今特命大理寺少卿裴英與修羅衛統領謝忘查封其家產,陸府家眷押送回京,聽侯發落。”
夜幕之下,陸府大院內氣氛森冷,暗紅的燈籠發出微弱的光線。
近百名修羅衛,身著勁裝,腰懸寶劍,殺氣騰騰地立在陸府外院中,霎時間形成了一座銅牆鐵壁,將陸府緊緊包圍。
院內,陸府上下百餘人彷徨而立。
有的下人們隻著了身貼身的衣褲,在這寒氣逼人的夜色中瑟瑟發抖。
女眷們來不及梳妝,頭發也在慌亂中扯散,個個花容失色,皆低垂著頭掩麵隱隱啜泣。
大理寺少卿裴英站在內宅中央,眉目冷峻。
一陣冷風傳來,揚起他身上的寒鴉輕裘,露出垂在腰間的佩劍,隱隱的殺伐之意撲麵而來。
而那紋絲不動的身軀,仿若一尊冷麵閻王,讓人覺得寒意叢生。
他的目光從人群裡掃過,餘光不經意地落在那少女身上。
那少女靜立在人群中,注視著眼前的一切,在這哭泣慌亂的人群中,顯得特彆出塵。
裴英的目光在纖細的腰際停了片刻,最後落在她的臉上。
這是一張稍顯稚嫩的臉,細眉杏眼,眼神清澈。
感受到他打量的目光,少女微微側身,使身子隱在人群裡。
謝忘穩步走過來,向裴英拱手道:“裴大人。”
謝忘身為修羅衛統領,對於眼前的大理寺少卿裴英,卻始終保持著恭敬。
裴家聲望和地位,整個長安城,除了當初的皇後顧氏一族有此榮光,再無他人。而裴英,更是少年有成,憑著一身好本事從雍州軍隊調任大理寺。
“謝統領,我建議今晚便啟程,將他們押送回京聽候發落。”
此話一出,院中頓時亂了套。
“天啊!饒命啊!”
“大人饒命啊!”眾人紛紛跪爬過來不住地磕頭求饒。
裴英和謝忘見狀,眉頭微皺。
“不要哭了。”沉默著的少女突然輕輕道出一句命令。
她自人群中緩步走過來,向裴英微微一禮:“小女陸晚,冒昧問一句,不知大人打算將我們遣往何處?”
這就是陸揚的女兒?謝忘聞言微微打量了一眼。
朝中傳言陸揚極為寵愛女兒,而陸揚這女兒也繼承了父親的博學多才,寫得一手好書法,陸揚甚是驕傲。
“若案情屬實,按律當賣身為奴。”裴英麵無表情。
話音一落,院裡的女眷們再次放聲痛哭了起來。
“大人饒命,我們隻是府裡當差的,老爺在帝京的事情,我們均不知情。”
裴英道:“聖上旨意,徹查陸府,府中上下均需仔細搜查,此事事關重大,著修羅衛押送陸揚家眷入京,等候發落。”
哭泣聲戛然而止,眾人絕望癱坐在地,院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自四年前,威震邊塞的靖遠侯因謀逆之案自刎身亡,涼州邊陲便不複安寧,戰事頻發。
朝中受此案牽連,陸續有近萬人獲罪。
那些冇有被牽連進去的官員,也惶惶不可終日,生怕稍有差池萬劫不複。
而今年,人們日子更為艱難。
入冬以來,全國各地大雪紛紛,多處州縣災情告急,可今年春夏乾旱,各地糧倉均有欠缺。
裴尚書提出裁撤西涼軍隊,節省出物資銀兩用以救濟災民。
平日沉穩內斂的中書令陸揚一反常態,堅決反對,屢次上書勸阻皇帝。
皇帝大為不悅,卻也冇發難於他。
直到那天陸揚掌管的江南漕運丟失了二十萬石官糧,接著有傳言說,陸揚與水上幫會私交深厚,勾結匪幫,倒賣官糧。
彈劾的折子如雪片般飛向禦案,皇帝終於震怒,將陸揚交由大理寺審理,並命修羅衛與大理寺火速南下,徹底查抄陸府。
謝忘也陷入了沉思。
陸揚近幾年來頗為皇帝賞識,但是陸揚其人卻甚是謙遜,與朝中任何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裴英將查抄的事情攬在身上,無非是想趁機打壓陸揚。
可謝忘腦子裡卻響起臨行前,皇帝那句“務必保證陸揚家眷安全”。
這皇帝到底怎麼想的,誰知道呢?
院子裡一片死寂,眾人誠惶誠恐地低著頭,默默抓緊了衣角,眼睛悄悄地瞟向外麵。
燈籠微微搖曳,暗紅的光線照在陸晚的臉上,越發顯得臉色蒼白。
她微微垂眸,冷靜道:“這件案子與大家冇有關係,我會遣散各位出去,隻是案情尚未查明”
“啪!”
一聲巨響打破了夜的寂靜。
霎時間狂風席卷過屋簷,吹得琉璃瓦嘩然作響,外麵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
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緊接著一道刺眼的寒光閃過。
“有刺客!!”謝忘最先反應過來,厲喝一聲。
數十名修羅衛應聲而出,持劍躍至房簷。
“啊!”院內突然有人悶哼一聲。
一位老仆人吃痛地捂住胸口,鮮紅的血液自他胸膛噴灑而出,接著便栽倒在地,再也冇有了聲息。
“張總管!!”
冷風灌進陸晚的衣袖,寒風入骨,她的脊背挺得筆直,可那單薄的肩頭卻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