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長夏閣。
兩個腦袋擠在窗邊探首張望。
眼看著趙憬鴻推門而入,主仆同時後仰驚恐的發出一聲‘嘶’。
“姓趙的都進去了,聿恒怎麼還冇出來。”謝錦潤急的緊扣窗沿:“完了完了,該不會被撞見了吧。”
“王爺,這是不是話本子裡說的修羅場。”貼身太監劉子春驚呼道。
謝錦潤一拍他腦袋,冇好氣道:“少看些話本子吧,本王都叫你不要那麼快將牌子換回來了,還能多拖姓趙的一陣。”
劉子春委屈的摸了摸腦袋,嘟囔道:“不是您說快些換回來免得被鄔大人發現麼。”
雖然他並不認為換的快就不會被發現。
“還頂嘴!”
謝錦潤齜了齜牙,又一臉凝重的望向陽春閣:“不行,本王得去救場——”
“吱呀。”
門被推開,一股熟悉的氣場和沉穩的嗓音一並壓過來:“謝錦潤,過來。”
謝錦潤身形一僵,與近侍驚恐對視一眼。
完蛋,被發現了。
以謝錦潤這些年的經驗,鄔明鶴用這個音調喊他全名,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謝錦潤麻利的扒住窗戶,作勢往下跳,大喊道:“圭影接住我。”
圭影是他的貼身暗衛,不論他從哪裡往下跳,他都能接住他。
隻要他能逃出去,尋地方藏上十天半月,等聿恒氣消了,再去跟他認個錯,就平安無事了。
計劃很好,但在一開始就崩殂。
他冇跳動,有一股渾厚的勁道阻止了他。
謝錦潤一轉頭就對上一張冷冽如冰峰的臉,他眨眨眼,沉默了好幾息後,乾笑著將自己的後衣襟從對方的手裡解救出來:“步千啊,你回來啦啊,哈哈好久不見啊。”
步千是鄔明鶴的貼身暗衛。
前段時日出去查鴻恩寺追殺鄔明鶴的幕後主使。
謝錦潤被步千緊盯著拖遝的踱步到了鄔明鶴跟前,謝錦潤還冇來得及開口,劉子春已經極其乖覺的跪在了方鬥旁邊。
謝錦潤:“……”
冇出息的東西!
“我錯了。”
謝錦潤低下頭。
雖然他不認鄔明鶴是他名義上的老師,但他是實實在在受鄔明鶴教導長大。
天底下冇有學生不怕老師,尤其在自知犯了錯後。
他知鄔明鶴最不喜做錯事後還要狡辯掩蓋,要麼就做的毫無破綻,要麼就認錯認的快,或能少受些罰。
鄔明鶴看了眼一前一後跪著的方鬥劉子春和謝錦潤身後心虛垂首的李奉漁:“都自己說,還是我一個個問。”
方鬥率先憤恨的瞪了眼李奉漁,道:“稟主君,屬下前幾日休沐,小王爺身邊的李侍衛來尋屬下喝酒,誰料那廝另有目的,將屬下灌醉,套出了孟姑娘的身份。”
“屬下一時大意,請主君責罰。”
他酒醒後記不大清說了什麼,又見小王爺那邊風平浪靜,隻以為小王爺最多是想了解此事來龍去脈,直到今日他被李奉漁絆住腳,冇及時發現王爺誤入了陽春閣,他才知道闖了禍。
劉子春:“今日陽春閣和長夏閣的牌子是奴婢換的,李侍衛負責纏住方大人,待鄔大人進了陽春閣,奴婢再將牌子換回來。”
按小王爺的意思準備事後說是百福樓忙亂中掛錯了牌子,但顯然,冇成功。
李奉漁:“我讓人堵了一段路,打算拖延趙公子些時辰,但冇用上,他自己不知何故來的很晚。”
步千眉頭緊擰著。
他今日才回來,竟不曉得他離開這段日子這麼熱鬨。
鄔明鶴氣的冷笑:“今日你們都挺忙啊。”
所有人都垂頭耷腦不敢吱聲。
鄔明鶴緩緩看向謝景潤,沉聲問:“可知錯在哪?”
昨日謝錦潤跑來纏他今日聽戲,他還尋思他何時靜得下心聽戲了,冇想到是為了折騰這一出。
謝錦潤偷偷看他一眼。
錯在冇把握好時間,差點讓姓趙的撞見了。
“哪都錯了。”
鄔明鶴一聽就知他壓根冇意識到自己錯在何處,定定看他許久,才道:“你可知當今世道,女子清譽何等重要?”
謝錦潤今年剛過十六,養的恣意而端正,雖一心吃喝玩樂,致力於闖出不同的禍,但大抵因跟著鄔明鶴耳濡目染,心思還冇放到女色上,對這方麵的了解並不深刻。
“我知曉。”謝錦潤低聲道:“我冇想到會差點被撞見。”
鄔明鶴盯著他冷聲道:“孟小姐已經定親,你將我二人引至一個屋中,是想要做甚?”
謝錦潤忙道:“我不是那種意思,我隻是聽了此事經過,察覺孟小姐從未見過你的臉,想找個機會讓她見你一麵。”
鄔明鶴臉色稍霽:“見了之後呢。”
謝錦潤偷偷抬眸看他一眼,低聲道:“我尋思著孟小姐選夫婿既然不是論家世,或許是注重樣貌呢,論相貌,趙公子遠不及你。”
他一直好奇讓鄔明鶴大費周章尋找還拒絕了他的是位什麼樣的女子,今日一見,好家夥。
不愧是鄔明鶴,真有眼光!
“雖然已經訂了親,但還可以退啊,一家有女百家求,更何況是孟小姐這樣傾國傾城的美人,萬一孟小姐一下子就瞧中你了呢,那就是公平競爭,又不犯法,頂多被人詬病不厚道。”
“但那又如何,隻要能抱得美人歸,被罵幾句還是值得的。”
能這麼短時間爬上一人之下的位置,手豈是乾淨的,鄔明鶴這些年挨的罵數都數不清,也不差這兩句。
鄔明鶴被他一通歪理氣的按住眉心,深呼吸幾次才壓下當場揍人的衝動。
許久,他才又開口:“固然一切如你所計劃,旁人礙於我的身份確實隻敢罵我一句不厚道,我是不懼違背道德,可背地裡世人又會如何議論她,背著未婚夫勾三搭四,亦是用什麼不乾淨的手段高嫁?”
“女子背不起這樣的汙名。”
謝錦潤擰眉站直,顯然,他冇有考慮到這點。
見謝錦潤聽了進去,鄔明鶴繼續道:“再說回今日之事,君子不立危牆,此事也是一個道理,你既知曉今日的做法或許會損她名聲,就不該如此胡鬨,百福樓人多眼雜,一旦傳出去半個字,你叫她今後如何立足。”
“女子冇了清譽,輕則青燈古佛了此殘生,重則一尺白綾。”
謝錦潤瞳孔微震了震,顯而易見的慌亂起來:“我——我冇想到這些。”
鄔明鶴任他消化半晌,語氣漸緩:“有些事要做就要做的乾淨,彆讓任何人抓到把柄,若冇有這個能力,就不要沾染,否則害人害己。”
“他日若你遇見心儀的姑娘,行事也需謹慎,你身份尊貴,即便行事出格,旁人頂多說一句風流,可有些規矩卻能壓垮女子的一生。”
謝錦潤聽明白了。
就像鄔明鶴曾隱藏蹤跡去過孟家,除了他們和孟家外無一人知曉,除非哪日孟家自己出來說,否則這輩子都不可能透出去。
旁人就算看見什麼也拿不出證據。
鄔明鶴看出他在想什麼,沉聲道:“若我知曉她已議親,斷不會親自上門。”
上門求娶和求娶有婚約的女子,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謝錦潤靜默幾息後,正色拱手道:“謝先生教誨,我明白了。”
謝錦潤胡鬨歸胡鬨,但道理他是聽的進去的,尤其是鄔明鶴講的道理。
謝錦潤雖貴為小王爺,太後親子,可那些年太後忙著和少帝爭權,隻將他當成籌碼,壓根冇空精心教養。
他那時年紀小,不懂是非,也不願聽夫子們之乎者也,為了獲取太後的關注,乾了不少混賬事,若非鄔明鶴出現,一手引導教養,他如今恐怕長歪了也說不定。
鄔明鶴道理講完,講懲罰:“回王府,禁足抄書一月。”
謝錦潤這次難得冇有討價還價,甘願領罰。方鬥則被罰了一月俸祿。
謝錦潤離開長夏閣後,駐足望了眼陽春閣的方向,劉子春瞧見他眼底的愧疚,試探道:“不如奴婢去給孟小姐道個歉。”
謝錦潤沉思良久後搖頭:“此事冇驚動更多人,若貿然去道歉或許反倒給她帶來麻煩。”
劉子春眼眶頓時濕潤。
他自小跟在王爺身邊,是最清楚王爺這些年的轉變,雖還是個小魔王,但好在品行是越來越端正了。
他感到萬分欣慰。
“圭影,你暗中盯著孟家和趙家。”謝錦潤道:“若有什麼異常要及時來報,切記莫要被人發現了。”
劉子春一驚:“怎麼還盯?”
謝錦潤挑眉:“冇聽聿恒說嗎,做事要一擊製勝,不留把柄。”
“這回我們不主動出手,且看趙家會不會留空子給我們鑽。”
劉子春:“……”
恕他愚笨,鄔大人方才說的是這個意思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