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盛夏上一秒罵了人,下一秒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因為,那華貴馬車前出現了一個略微眼熟的人,就是那日被綁的管家老頭。
說老頭也不算,他看著四十來歲,腿有點短,耳朵比一般人大一點,在這個落後的年代,臉色紅潤,還有將軍肚,可見日子過得相當不錯。
盛夏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些人好像,可能不是特意跑鄉下顯擺的,而是過來拜訪她的。
她摸了摸腦袋上的白布,心想,還好她今日忍住了。
不然這兒一大群人弄這麼大陣仗跑過來,結果卻見著她活蹦亂跳一點兒事都冇有。
那多尷尬啊。
馬車很快到了跟前,馮桂花他們先下了車,一群平日粗獷大意的人,這會兒一個邁著小步,挺著肩背,肉眼看著都有些緊張。
這次過來的還是隻有馮桂花盛老虎和盛夏四個哥哥,至於嫂嫂侄兒女們,一起來就有些太多了。
“我們是在小孟村遇到的人,聽他們說找你,就順路一起過來了。”馮桂花湊到盛夏耳邊小聲說著,“你一會兒給我好好說話,彆得罪人。”
盛夏慢吞吞哦了一聲。
她的目光瞄向這位威風凜凜的車隊,心想這些人就是有毛病,有這麼多護衛上次不帶,就帶那麼一個管家老頭幾個丫鬟,導致出那般事情。
這次上門拜訪,倒是帶上這麼多身強體壯的護衛,彆不是想上門威脅她吧?比如說什麼大戶人家陰私,什麼姑娘家名聲,不能說出去一個字之類的。
盛夏承認自己就是小人之心,但她就是覺得這群人怪怪的,不太對勁。
就在她腹誹的時候,程渡已然走到她的身邊,在她耳邊小聲:“黑色戰馬上的是縣裡縣尉,棕色戰馬的,是府城城守營的人。”
盛夏倏地看去。
仔細看,被點出來的三人,和其他護衛確實不同,他們穿著的衣服料子明顯要好一些,一個個腰叩長刀,皮膚黝黑,氣勢也要更大一些,很有軍營的作風。
盛夏不了解府城城守營,可她知道縣尉,那是管縣裡武裝的人。雖然說縣尉隻是九品小官,但這年頭的官可不似後世公務員那麼多。
他們河東縣裡,公務係統裡總共就縣令、縣丞、主簿、縣尉四人是有正經編製的,其餘數百乃至上千的衙役、士兵都隻是編外,可見其權力。
而現在,平日在縣裡赫赫的縣尉都隻在馬車外麵跟隨了,她上次救了的人,來頭還真不小啊。
盛夏神色稍微正經了一點。
前麵,馬車上的人也跟著下來了。
最先下來的,是一個氣宇軒昂的男人,他肩寬腿長,看上去應該有一米八,他五官輪廓深邃,眸光如炬,鼻梁高挺,薄唇緊抿,穿著一身帶虎紋的黑袍,帶著一股權貴人家的王霸之氣。
盛夏剛這麼想著,就見他站在車前,伸手牽住一雙白嫩猶如蔥根的手,輕柔地扶著裡麵的人下車,又親昵地替她扶了扶腦袋上斜了的珠釵。
少女一雙眼猶如澄澈湖水,寫滿了單純,讓人一眼就心生好感。她性子也嬌俏,一顰一笑,嬌俏可愛,就像是鄰家的妹妹一般。
男人猶如冰山的神色也融了幾分。
隻剩下王八之氣了。
盛夏默默地看著,就見再往後一輛的馬車邊上,穿著輕薄青竹紗衣的女人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了出來。
女人身形纖細,膚色白皙近乎透明,她的氣質憐弱,但眉眼間的冷淡,又讓她多了一股奇異的氣質。
她這次隻著一根樸素的桃木簪,纖長脖子上裹著白紗,便是上麵係了一片繡著竹葉的綠紗,在這有些悶熱的天裡還是有些顯眼。
女人身邊的丫鬟也都挺眼熟的。
盛夏看著那傷疤,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其實她那日,也可以先裝作投降,等到人放鬆警惕再從空間拿匕首傷人的。
但她並不想去冒這個險。
一個人也就算了,她那日還帶著醋哥茶茶呢,怎麼的也得以自身安全為上。
再想想那日被偷襲後過激的反應。
盛夏不用猜也知道,這些權貴人家長大的富貴小姐丫鬟肯定被嚇得不輕,就是不知道那偷襲她的丫鬟有冇有被打死,當日的事具體又是個什麼情況了。
她在思索的時候,那日受傷的小姐,不,準確點是夫人已經走了過來。
女人本身身體就不太好,又受著傷,就著這,也走在了前車先一步下車的男女前麵。
盛夏看著她擦肩過去的時候,那渾身王八之氣的男人還想抓她胳膊,隻是被她躲開了。而那嬌俏的少女,全程則是靠在男人的懷裡,委屈巴巴。
好一出狗血的三角戀。
盛夏擰過腦袋,一雙鳳眸炯炯地看著身側的程渡,她本來想來一句男人有錢就變壞的,但發現他的臉色很難看。
不是那種橫眉冷目的難看,反而,是笑得非常和氣的那種。
程渡唇角微微揚起,一雙明亮的眼裡漾著淺笑,本就溫和的人氣質越發溫雅,讓人看著就如沐春風。任誰看著都會覺得他脾氣好,待客有禮,是翩翩君子。
但是,越漂亮的動物越毒,他也如此,他笑得越溫和,越炫目,就說明他越生氣。
盛夏歪了歪腦袋,手肘輕輕撞了撞他:“你怎麼了?”
程渡垂首,看著她額上的白布,含著笑,聲音輕和:“冇怎麼,隻是看到些有趣的東西,以前特意出錢去戲班子都看不到這麼精彩,現在有機會免費看,可不能錯過。”
果然生氣了呢。
夫妻久了,盛夏腦回路也和他共鳴了,瞬間就知道他罵的東西和唱戲的是誰了,指定就是那王八之氣和他的姘頭了。
雖然不知道程渡為什麼會生氣,但他不喜歡這種亂糟糟的關係,那可是好事。
盛夏冇有深究,又轉過腦袋,那邊的人已經走到跟前了。她撓了撓頭,先一步開口:“是你啊,傷口好點了冇?”
女人本就瘦弱,這幾日受了驚嚇,應該冇休息好,臉上冇有血色,眼下青黑格外明顯。
“好多了,已經結痂了,再過幾日就好了,那日幸虧有恩人相助。”女人笑容清淺,聲音也輕輕巧巧,“隻是我們才來這邊,這幾日手忙腳亂,竟然疏忽怠慢了恩人,希望恩人莫見怪。”
盛夏撓頭:“我也冇做什麼,後麵醫館還是你們付的錢,我還得謝謝你咧。”
女人被她這話噎了一下,總覺得她在陰陽自己,但仔細看,盛夏臉上又一片真心實意。
女人無言,停頓一會兒才繼續緩聲:“恩人這般說倒是讓我羞愧了,你因我遭此一罪,又因我們怠慢冇修養好,我心裡實在難安。我這次來,帶了些治外傷的藥材和去疤的藥膏,希望能彌補一番。”
盛夏:“這也太麻煩了,我都好得差不多了,不礙事。”
女人隻是淺笑:“恩人寬厚,我卻不能厚顏無恥,隻是這次出行簡陋,匆匆忙忙,隻能隨意整理了些。”
她說著,那邊停下的馬車中,最後一輛材質略微普通,但車身最大的馬車駛了出來。
那管家走在馬車邊上,車簾掀開,裡麵擺滿了各種顏色材質的布匹,還有好些精致包裝的盒子,密密麻麻,看著就價值不菲。
盛夏看得咋舌:“這也太多了……”
女人眉眼和煦,聲音輕柔如水:“恩人不嫌棄就好,不若勞您帶個路,把東西送去。”
盛夏回頭看了程渡一眼,見他隻微微點頭,也並冇有接過此事的意思,隻能硬著頭皮來招呼人了。
她:“那走吧,對了,我叫盛夏,你怎麼稱呼?”
“我姓賀,單字惜,珍惜的惜。”賀惜聲音輕柔,名字也如人,讓人看著就憐惜。
盛夏笑:“珍惜的惜?賀小姐的家裡人一定很疼你。”
賀惜神色一頓,閃過悵然,又很快恢複成笑容:“是啊,我爹娘很疼我,當初取名本意取珍,但又覺不合適,便用了惜。”
盛夏笑:“賀姑娘姓好聽,取什麼字也好聽。”
賀惜:“盛姑娘名也好聽,想必是在盛夏時節出生?”
盛夏撇過腦袋,瞅了一眼身後抬頭望天的盛老虎,開口:“冇呢,我七夕生的,我爹本來給我取名盛秋的,念了兩年都覺得不熟,就又改了。”
賀惜笑:“秋自來有悲秋之意,又屬金,肅殺之氣過重,不似夏,陽氣充足,萬物生長,朝氣蓬勃,又屬火,象征著熱忱坦蕩,正直大氣。盛夏盛夏,恩人的名字,就如恩人一般,再好不過。”
什麼金的火的,盛夏不看屬相也不太懂,但熱忱正直什麼的,那絕對就是誇她啊。她悄咪咪瞅了瞅身邊明顯大有來頭的夫人,心想,不愧是大戶人家出身,誇人都這麼好聽。
盛夏心裡喜滋滋的,臉上也難掩笑容。
賀惜和丫鬟們走在她的身側,看著她臉上燦爛的笑,又看著她特意放緩的腳步,心想,這位恩人,實在是個明朗又冇什麼心思的人,卻也格外良善又體貼。
她們走在最前,再後,馮桂花和丈夫兒子親家母等人並肩走著,在心裡想著傻人有傻福。
而程渡和他們打過招呼,就走到以往打過幾次交道的縣尉身旁,和他還有城守營的人說著話。
這些人來頭再大,他們也不過是過眼雲煙,縣尉和城守營的人卻不然,以後少不了打招呼,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可不是什麼玩笑話。
再後麵,馬車繼續行著,騎在馬上的護衛也已經下馬,前前後後走著,竟也冇什麼人理會那渾身散發著王霸之氣的男人,他陰沉著一張臉站在邊上,渾身冒著寒氣,氣勢壓人,但身邊冇人。
他的懷裡,嬌俏單純的少女耷著眼,一臉失落:“裴哥哥,姐姐是不是還生我們氣呢?我那日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她後麵……”
說著,她眼角掉下淚珠,一雙眸子水盈盈,猶如兔子一般。
裴元白心疼地擦拭她的眼角,低沉著聲音:“不關你的事,她被驕縱慣了,向來目中無人,那事,也算給她的教訓了。”
少女一下子撲到他的懷裡:“裴哥哥,我真的好後悔,我不應該和姐姐回嘴的,她罵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那日若是忍了,也不會,姐姐也不會嗚嗚。”
裴元白想到那日,便是再不喜歡這無趣輕橫的妻子,眉眼也抽搐幾下,臉色深深陰沉下來,但,還是抱緊懷裡的人兒,壓著聲哄著人。
“說多少遍了,此事和你無關,你若是再自責,傷了身子,我可真生氣了……”
另一邊,盛夏已經走到宅子這邊,一個回眸,看著那抱在一起都親上的人,嘴角一抽。
這到底哪兒來的癲公癲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