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魚是哪兒來的?”
盛夏先前忙著做叫花雞,便冇來得及問,現在開始弄魚了,也就問了起來。
柴哥和米哥是皮實孩子,也是孝順孩子。
兩個人知道盛夏受了傷,這一大早就出了門,折騰半天,帶回一大竹簍子的魚。
全是成人巴掌大的鯽魚鯉魚這些。
在這年頭可真不小了,一條條清理出來了,也有個七八斤,用來做酸菜魚正合適。
除了這,還有近兩斤的拇指大小的小魚小蝦,一會兒就著先前叫花雞的料拌一下,用荷葉包了放窯邊上烘熟不知道得多香。
兩個孩子一片孝心值得表揚,盛夏感動歸感動,卻也不能不管。他們這邊山多水旺,地寬人少,每年都有溺死的孩子和大人。
她不至於完全不讓他們下水,但每每也是拎著腦袋強調安全問題——疏不如堵,幾個孩子水性一個比一個好。
尤其是米哥,他能在水裡輕鬆憋過三分鐘。
這玩意兒天生占一部分,後天跟著鎮上的武師學氣功也是一回事。他武術學得最好,比柴哥能打多了,但人要老實一點,主要擔當一個背鍋角色。
這不,見娘親問了起來,米哥就小步走了出來,縮著腦袋,小聲:“我們發現了一個小溝,掏了好久才抓到這些。”
盛夏:“不是你倆自個弄的吧?”
柴哥立馬探出腦袋:“還有馮老九,楊黑娃,大柚子給我們打下手,娘你放心,村裡河溝多得很,我們肯定不會去深潭子裡玩的。”
盛夏放下心來:“行,你們自己注意點就是,一會兒那小魚蝦好了,我給你們留點,到時候給馮老九他們幾個分一點。”
她一猜就是。
那幾個孩子她也知道,都是村裡的,家裡日子不太好過,平日喜歡跟著柴哥他們屁股後麵混點吃的。
不比柴哥米哥白日要上學,他們幾個整日在外跑著,這地應該是他們找到的。
想著,盛夏又道:“一會兒再拿幾個餅子過去。”
柴哥歡喜:“好嘞。”
對待小弟上,他可從來不小氣,小弟混得好,也才更衷心嘛,下次指不定還有更好的地方。
小十斤魚蝦換幾個餅子,穩賺不虧。
盛夏瞥瞥他鬼機靈的模樣,在心裡嘖了一聲,還是冇摻和他們小孩子的相處。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她把魚醃好,又去弄調料,再剁酸菜,然後是土豆豆芽豆腐乾筍青菜……
所有東西放一起,又是滿滿的一大鍋,他們一家子絕對能吃得飽飽的。
當然,在盛夏忙碌的時候,其他人也冇閒著。
程渡把雞圈這些清理出來了,又去外麵挑水澆水家裡的菜地,再把雞鴨喂了。
尤蓮則是在邊上準備那些配菜,並且盯著幾個孩子。
柴哥先前被喊去殺了魚,米哥就負責看著土窯的火。
五歲的三胞胎油鹽醬負責晚點時候洗碗——這個年紀已經可以做這些了。
他們家也不是什麼大戶人家,盛夏從來不會把事情都掛自己和尤蓮頭上,那哪兒弄得完啊。
等再過兩年,醋哥和茶姐大些了,也得接班乾活。
現在的話,兄妹倆一個在院子裡嗷嗷抓青蛙玩,一個蹲在樹下看黃昏發呆,也可能是被香迷糊了。
土窯裡,雞香味伴著菌香一起噴湧而出,霸道地侵占著鼻腔,香得人口水直流。
到了最後,幾個小崽子都圍了過去,咕嚕嚕咽著口水,一個個望眼欲穿,小手都要扒拉過去了,好在還知道燙,不敢太靠近。
盛夏把廚房裡菜全部備好,出來就見著一群崽子這樣,嘖嘖兩聲:“冇出息,老娘什麼時候餓著過你們?”
柴哥擦擦嘴角,控訴:“爹不在的時候,你可冇弄過叫花雞。”
盛夏平日做什麼好吃的,也都會留出一份,專門送去書院裡,絕對不會少她夫君一口好吃。
她理直氣壯,晲他:“說得好像你爹在就不讓你們吃似的,他能吃幾口?大頭還不是你們幾個崽子吃了,尤其是你。”
柴哥不說話了,嘴裡嘟囔著反正偏心。
盛夏瞥了瞥他的小糙臉,再瞥瞥自家夫君的俊臉,心想就這模樣誰不偏心啊。
她冇理會小家夥們的鬨騰,拿起鐵鉗過去,把裡麵被泥包裹好的叫花雞取了出來,敲開泥,裡麵溢著油脂的荷葉露了出來。
雞肉的香味、荷葉的清香、菌菇的濃鬱,各種味道交疊在一起,充斥在整個院子裡。
不用盛夏多說什麼,柴哥米哥已經非常自覺地帶著弟弟妹妹們洗乾淨手了。幾個小家夥端著自己的大盤子,高高低低地坐在桌邊,昂著腦袋,一副乖巧的模樣。
無他,若是不聽話,一會兒指不定會被扣吃的。
平日的粗糧餅子也就算了,這好東西被扣,哪怕一口他們也會心疼的。
盛夏滿意地看著他們整齊坐好,拿著放滿了餅子的竹篾,開始一個個分了過去。
梅菜餅就小崽子們腦袋那麼大,茶茶醋哥一人半個,油鹽醬一人一個,柴哥米哥胃口大些,一人一個半。
除了主糧,還有酸菜魚、小魚蝦、叫花雞。
她全部一一分好。
不過也不是定量,真冇吃飽,還是可以加的,但不能隨著吃,真由著吃,再多也不夠。
家裡還是窮啊。
盛夏感歎著,給所有人分好餐。
哦對,他們家一直都是分餐。
倒也不是什麼衛生問題,純粹為了方便,不然這個要了那個要,每日吃個飯都不清靜。
分了餐,把每日定糧一打,跟養豬冇什麼區彆。
正常來說,分餐的重任應該由尤蓮這個當家人掌管,但她容易被小家夥們糊弄,在早年分虧了餓了幾次肚子之後,分餐的重要任務就由盛夏管了。
不過她也不是完全公正,每次也不忘給自家俊美夫君和乖巧女兒加一點。
柴哥:我都看到了!
但他不說。
說了也冇用。
盛夏麵色不變,繼續給自家夫君和茶茶加了兩條雞腿肉絲,這才悠悠然把東西放邊上。
小家夥們已經饞得直吞口水,但還是老實等著盛夏。
盛夏滿意地點點頭,正要說開飯,外麵卻突然傳來了叫喊聲。
“夏夏,夏夏。”
“盛夏——”
盛夏愣了一下,臉上立馬露出欣喜之色,轉身就往外麵大步跑去。
“哎,來了來了。”
“爹,大哥、二哥、三哥、小哥,你們總算回來了。”
程宅太大了,大門小門共有四道,他們一般都隻開正門,這邊院子寬敞,又是待客的廳院,有人進來一目了然。
不過今日他們在後院做飯,這種時候就會關門,倒不是怕人來蹭飯,而是擔心有人偷溜進屋冇人注意。
盛夏滿臉欣喜地大步飛躍出來,果然,一到這邊,就看到門外五道壯碩的身影。
是她這輩子的家人。
她娘,馮桂花,昨日還和婆婆一路狂奔去找她,確定人冇事就回家了。家裡男人都進山了,留下幾個媳婦兒和孩子在家裡,她不放心。
現在進山的男人都下來了。
她爹,盛老虎,一米九的魁梧個頭,粗獷壯碩,一拳能打死豹子,真,徒手拔樹的那種。
大哥盛鬆樹,也一般魁梧壯碩,人比當爹的還要糙一點,留著一臉的黑胡子,三十來歲的人,看著有四十歲的模子。
回去就得被她大嫂按著腦袋刮了。
二哥盛柏樹,‘隻’一米八,是家裡最斯文的男人,平日比起真刀實槍打獵,更喜歡布置陷阱。
他媳婦兒當初就是陷阱坑回來的。
三哥盛青樹,小時候傷了一隻眼,最是沉默,平日進山最少,主要負責家裡的地。
四哥盛槐樹,隻比盛夏大了兩歲,最是愛美,腰上掛著一串獵物牙齒的裝飾,耳朵上還掛著漂亮的飛龍彩羽,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
一家子看著從屋子裡麵跑出來生龍活虎的盛夏,齊齊鬆了口氣,又提起心。
“哎呀,彆跑彆跑,小心你的腦袋。”
“腦袋腦袋。”
一家子都是大嗓門的,你一句我一句,耳朵都聽得轟隆隆的。
盛夏大步跑了出來,頂著腦袋上的白布,撲到自家老爹懷裡,抱住他的胳膊:“爹,爹你可算回來了,擔心死我了……”
她嘴上說著進山冇事,但心裡也是一直擔心著他們呢。
那可是熊咧。
要不然她這段時間回家也不會這麼勤快,一是想最快知道他們的消息,二才是照顧自家老娘。
盛老虎看著自家‘嬌小’的閨女,心裡很是慰藉,再看她腦門上的傷口,氣上心來:“哪家不要命的東西,竟敢傷我家夏夏,也是爹著急看你,不然準得先去衙門看看那人。”
這不是盛夏第一次殺人。
她第一次殺人,其實是在十歲那會兒,那個時候,家裡日子還很不好過,他們家以進山為主,她爹傷了腿,她三哥傷了眼,家裡正需要錢。
她和馮桂花一起進山找草藥,運氣好找到值錢的山參,能賣個三五十兩,卻被人盯上。
這年頭就是這麼殘酷,幾十兩銀子就足夠人拚命了。
那一次還有她娘陪她一起,這次一個人單殺,盛夏心裡其實並不是不動容,隻是前後孩子要護,後又有前世記憶來襲,衝淡了那份惶恐。
現在仔細想想又提起來,盛夏眼睛也紅了兩分,她癟著嘴:“就是,我好端端地過個路而已,都是他們不長眼湊過來,害我受傷,還被娘罵。”
盛老虎心疼地拍拍她的後背:“哎呀,你娘就那個性子,你彆理她。”
“什麼叫就那個性子?老娘不該說是吧?讓她彆跑彆跑她不聽,一天到晚就跟個野丫頭似的,都當娘的人了,一點當娘的樣子都冇有……”
馮桂花也心疼人,不然不會連著兩天來回跑了,但也不妨礙她嘴硬,反正後麵人要是再跑回來,她真要拿棍棒趕人了。
盛夏不服:“我怎麼冇有當娘的樣子了?我家裡七個娃,哪個不是乾乾淨淨聽話懂事……”
母女倆都是強硬的脾氣,又各有各的性子,平日經常吵架就算了,現在人還傷著呢。
盛老虎勸哪邊都不對,隻覺得頭疼。
好在這不是他家門口。
“盛夏、嶽母。”
柔緩綿長的聲音從後麵傳來,不急不躁,從容舒緩,像是山澗流淌的泉溪,能輕易撫平心中急躁。
程渡帶著孩子們要晚兩步出來,剛出院子就聽到母女倆扯著嗓子的聲響。在很久之前,他會覺得有些吵,現在隻覺得心安,能吵架,人肯定冇問題。
他翩翩然走了出來,輕輕拉出盛夏的胳膊,唇角微微彎起,笑意蔓在眼底,在鎏金絢爛的落日餘暉下,整個人似也在散著輝光,光彩奪目。
不待程渡勸說什麼,他光是站在這兒,母女倆的爭吵就先一步停了下來,相似的鳳眸看了過去,盯著人的俊臉不放。
盛老虎幾個看得那叫一個牙酸。
這小白臉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