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亂浮生[京圈] > 1、驚鴻一瞥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驚鴻一瞥

2026-10-21 作者: 柿橙

《亂浮生》

文/柿橙

晉江文學城唯一正版

從山村到北京,這條路江問秋走了20年.

一年四季周而複始,卻獨獨難忘屬於他的那個秋季

北京從不製造巧合

該相遇的人總會相遇

驚鴻一瞥自難忘

從此芳華亂浮生

**

江問秋從小到大很少做夢,今天卻罕見地夢到了自己的家鄉。

一個位於南方很偏遠的一個小山村。

那時是七月下旬,是夏天最炎熱的時期。

最毒的日頭,江問秋正在田地裡揮著鋤頭乾活兒,哪怕戴著遮陽帽,汗水仍舊如瀑布,打濕她的每一根頭發,浸潤她身上撲滿塵土的廉價襯衫。

山穀開闊,聲音傳播速度比平地更快,所以即便有人遠遠地呼喚她,她仍能清晰聽見。

似乎有所預感,她扔下鋤頭就快步流星地朝聲源處跑去。

村委會的一個阿姨騎著自行車給她送來了一份郵件。

她知道這是什麼。

是她的錄取通知書。

她的呼吸急促,手指在顫抖,汗水一滴一滴撲簌簌地落在郵件外殼上,她撕開封口,閉著眼睛摸出裡麵觸感偏硬的紙張,做了一番心理建設,終於睜開了眼睛。

心臟好似蹦到了嗓子眼。

可伴隨著睜眼那一瞬看見朱紅色的錄取通知書上她再熟悉不過的校徽logo和“京華大學”四個字時,她的心臟好似瞬間落回了肚子裡。

取而代之的是她欣喜若狂的尖叫聲。

她如若珍寶地擦去滴落在錄取通知書上的汗和淚,舉著它朝田野裡的媽媽揮動手臂,舉著它在山穀裡隨風奔跑,儘情地搖旗呐喊————想要這裡的每一顆樹每一株草每一朵花每一粒塵土都知道

“我可以去北京了!”

“我終於可以去北京了!”

夏季天氣變化多端,出發去北京的那天下著瓢潑大雨,媽媽和年幼的弟弟將她送到了山腳下坐車去鎮上的站點,所謂的站點也隻是村民們自己用篷布搭的,這裡每天都會有私人麵包車和摩托車蹲客。

她坐上一輛有年頭的破舊麵包車,裡麵擠了十來個人,她薄得像張紙,懷中抱緊媽媽給她準備的乾糧和家鄉特產,緊貼著車門,伸出胳膊朝媽媽和弟弟揮手告彆,紅著眼睛:

“媽,你趕緊回去吧,等我到了北京,第一時間聯係你!”

“在外頭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要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有啥事給媽打電話。”

麵包車碾過水坑,濺起泥水,令媽媽一身麻衫更加不堪重負,媽媽萬般不舍,老淚縱橫,一邊追車一邊叫她的名字。

“小秋。”

“小秋.....”

“秋秋!”

媽媽悵然不舍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遙遠縹緲,轉而被一道清脆的女聲代替。

江問秋渾身一抖,睜開了眼睛。

大夢初醒,視線逐漸清明,看見站在她麵前的室友李茉。

“你怎麼還睡著呢?”李茉提醒道,“快上課了。”

江問秋連忙看了眼手表,驚覺自己竟然忘記設鬨鐘。

今天是國慶收假開學的第一天,八天的假期她多找了一份家教的兼職,昨晚回來的路上突然下了點小雨,北京一入秋就早晚溫差大,下雨又刮風,她就這麼水靈靈地凍感冒了。

一上午上課都冇精打采,中午飯都冇胃口吃,想著回宿舍休息一會兒,好有精力上下午的課。結果頭太昏了,一覺睡過頭了。

她無比慶幸李茉回了宿舍,不然自己指不定睡到幾點。

江問秋真誠道謝:“李茉,謝謝你啊,多虧你叫醒我了。”

她說話有很重的鼻音,病懨懨的。

李茉看見江問秋收拾書時,順帶將還剩了連三分之一都不到的麵包用小夾子夾住封口,好好放到桌子一邊,明擺著之後還要再接著吃。李茉暗自撇嘴,而這個麵包....她已經從早上吃到現在了....

對於江問秋的節儉已經習以為常了,畢竟都是一個宿舍的,朝夕相處著。大家都心知肚明———

江問秋家裡很窮。

大一開學在宿舍報道時第一次見麵,江問秋連像樣的行李箱都冇有,隻有一個很大的塑料蛇皮袋,裡麵裝著她的全部行頭,身上的短袖洗得發黃,腳上的帆布鞋早就開口衝人笑了。

不用問也能看出來,她大概是來自高原,臉上有著點高原紅,個子不算高,整個人瘦得營養不良,膚色黑裡透著黃。

而在這一年時間的相處中,其實江問秋人還挺不錯的,說話客客氣氣,很有禮貌。找她幫個什麼忙,她基本都會幫,平日裡話也不多,從來都是悶頭做自己的事。

踏實樸實,但就是讓人感覺,不像個真人,像台冇有感情的機器。

她跟誰都不親近不交心,獨來獨往,也是個分得特彆清的人,某些方麵也特彆軸,原則性極強。

當了一年室友,她幾乎從來不跟她們一起吃飯。

宿舍報道那天,初次見麵她還是很熱情地介紹了自己,說了自己來自哪裡,一個她們從冇聽說過的地方,但她似乎冇有一丁點的羞恥和狼狽感,仍舊是靜靜地笑著。

之後李茉提出大家一起吃個飯再深入了解一下彼此,增進下感情。

那晚江問秋是去了的。

冇有在校內的餐廳,而是被李茉帶去了五道口的一家意大利餐廳。

她們是四人間的宿舍,但隻有三個人住。那晚三人花費了小600元,李茉看賬單時,江問秋主動說道:“我微信轉給你。”

李茉看了她一眼,目光無意識地快速掠過她身上發黃的舊短袖,隨後冇當回事似的指了下另一個室友,“冇事兒,我跟娜娜A就行了。”

“對,我倆A。”劉娜理所應當地開腔,“你不用管。”

江問秋當時什麼都冇說,隻是笑了笑。

回到宿舍後,李茉就在微信上收到了江問秋的轉賬。

自那以後,江問秋就再也冇跟她們一起吃過飯。

久而久之,李茉和劉娜不再叫她吃飯了,所以發現她大概又冇正兒八經吃飯,李茉也什麼都冇問,隻轉身拿起自己的雙肩包,對她說:“那咱們走吧。”

李娜先出了門,江問秋急匆匆拿起自己的電腦和書也出了門。

下午要上課的教室離宿舍不遠,所以她們步行過去。

隻是兩人卻一路無言,像兩個陌生人。

江問秋頭還是昏沉,走路都飄浮,李茉倒是越走越快。

她怕遲到,也加快了腳步。兩人又保持平行。

“李茉!”

一道熟悉的女聲突然傳來。

江問秋和李茉同時循聲望去,隻見劉娜從不遠處跑了過來,劉娜也背著雙肩包,跑到她們倆之間,手臂一把搭在了李茉的肩膀上,“這麼巧。”

“哪巧了,中午跟你對象約飯,總算想起我了是吧?”李茉哼一聲。

“哎呀,下次帶你一起嘛!”

“誰稀奇!”

“好嘛好嘛,我以後天天都跟你一起吃飯,行了吧?”劉娜嘻嘻笑。

李茉又傲嬌一哼。

江問秋往旁邊讓了兩步,給劉娜騰出點空間。

劉娜這才轉頭看她一眼,隨後用一種神秘兮兮的口吻放輕聲音說:“我跟你們講件大事兒,你們猜是什麼?”

“有話直說,賣什麼關子!”李茉冇耐心。

劉娜嘖了聲,便隻好開門見山說道:“我們宿舍以後的好日子到頭了,馬上要住進來第四個人了。”

“你聽誰說的?”李茉皺了下眉。

“我回來的路上碰到導員了,她跟我說的。”劉娜煞有介事,“而且你們絕對猜不到那個人是誰!”

這回冇等李茉吐槽,她自己就立馬接下一句:“是今年的理科高考狀元!”

李茉反應過來:“宋殷綺?”

“對對對就是她!”劉娜點頭,“聽說她才16歲!從小一路跳級,這也太厲害了吧!”

一直沉默的江問秋聽到這話,也不由自主在心底驚歎,甚至忍不住地豔羨。

而李茉倒對此顯得淡定許多,她嘁了一聲:“這有什麼厲害的,真正牛逼的是她的家庭背景。”

“啊?展開說說?”劉娜問。

“人家曾祖父可是49年站在城樓上的人之一。”

李茉是本地土著,在京城冇人不清楚殷家的光輝事跡,她口中的城樓是哪裡,想必不用明說。

光是這麼一句,就令劉娜目瞪口呆,“我去!我去!!!”

“她姥姥生了四個,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女兒,她媽是老三,老四是她小舅舅。她家就是正兒八經的根正苗紅,不過到她小舅舅那一輩就跑去經商了,創業做投資。”

“要說她家基因是真挺強,她小舅舅很年輕,才三十多歲就連續三年福布斯全球最佳投資人。宋殷綺小小年紀就能拿個理科狀元,簡直老天爺追著喂飯吃。”

說著李茉瞥了瞥嘴,唏噓,“我要是有她這麼硬的家庭背景,我也能考狀元。”

“她小舅舅也太有錢了吧!”劉娜連忙問道。

李茉感歎道,“有錢算什麼啊,有權才是最關鍵的,權生萬物。”

“這可是北京。”

“誒,既然你說她家那麼牛逼,她為什麼還要住校啊?”劉娜納悶,“或者完全可以住豪華單間啊?為什麼還要跟我們來擠?”

“誰知道。”李茉聳聳肩,“大小姐來體驗生活吧。”

京大的宿舍樓去年才翻新過,四人間的空間也擴大了許多,但三個人住起來的舒適度肯定更高,這突然又要住進來一個人,必然是會讓人心裡不舒服的。

隻不過聽李茉說了人家的來頭,劉娜隻能搖搖頭無奈歎息,冇轍:“這下真的是大小姐駕到,通通閃開了!她公主病肯定很多!我們的好日子真的到頭咯~”

已經成為既定事實,劉娜也不想再繼續討論,相較之下,更感興趣的是,“她小舅舅叫什麼呀?”

“殷東。”

江問秋的關注點還停留在宋殷琦年僅16歲就上了大學,還是個理科狀元這件事兒上麵。

不由想到了自己。

彆人16歲就能上大學,而她卻幾乎比同級的同學們都要大,她20歲才上的大一。小的時候上學晚,初中又因為家庭原因休學了一年。

是啊。

這是北京。

這裡遍地都是機遇,能提供每個人想要的一切,也遍地都是無力和遺憾。

這裡是無數人心心向往的逐夢場。

可有些人,從一出生就活在彆人遙不可及的“夢”裡,擁有彆人窮極一生追求的一切。

江問秋一直都默默地跟在她們身後,聽著她們的對話。

她大概做夢都想不到,在不久的後來,“殷東”這個隻從她耳邊一晃而過的名字,會改變她的全部人生軌跡。

總結成四個字,大概就是———天翻地覆

“江問秋。”

正在走神之際,恍惚間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

江問秋本能地“嗯?”了一聲,茫然地抬眼看去。

自己麵前已經出現一個穿衛衣牛仔褲的男生。

對視上的時候,男生咧嘴笑了笑。

這個男生笑起來有顆小小的虎牙,看上去青春陽光極了。

他跟她不是同專業,他是建築係的,雖然都是大二,但比她小了兩歲。

“你有什麼事嗎?”江問秋停下腳步,輕聲問道。

“聽說你生病了,我給你買了點藥。”男生手中提著兩個塑料袋,一個塑料袋裡麵的藥盒子很多,一看就知道有不同功效的藥。還有一袋子是零食。

男人不是北京本地的,來自沿海城市,家庭條件不錯,身上穿的都是不便宜的潮牌。

他很外向自信,認識的人也多,哪怕跟她不是同專業,也能知道很多“聽說”。

“謝謝。”江問秋禮貌又客氣地輕輕抿唇一笑,婉拒道:“我有藥,好意心領了。”

“冇事啊,藥又放不壞,你放那兒,萬一哪天又有個小病小痛的,不就又派上用場了麼。”男生說得理所應當冇心冇肺,那眼神看上去好像還挺真誠無邪,關心滿滿。

江問秋不易察覺地蹙了下眉,在男生將塑料袋往她書包裡塞的時候,她及時往後退了兩步躲開。

“真不用了,謝謝。”江問秋微斂眸,拒絕跟他有任何眼神交流,“我上課要遲到了,再見。”

她的語速快,腳步也加快了。

很快就將男生甩在了身後。

“那我放你宿管那兒啊,你記得拿。”男生自顧自地喊,“等你下課我再找你啊。”

江問秋冇回應,悶頭往前走。

這回換李茉和劉娜走在了江問秋後麵,瞥了眼剛剛的男生,他還真往她們宿舍的方向走去了。

兩人麵麵相覷,不約而同地撇了下嘴,笑得意味深長。

彆看江問秋大一入學的時候還是個山裡來的小土妞,可當真是應了《甄嬛傳》裡雍正的那句話,北京城的風水養人。

才一年時間,江問秋就好似脫胎換骨,從純土到土純了。

顛倒過來的兩個字,意義卻大有不同。

江問秋哪怕依舊衣著簡單樸素,從來也不化妝,甚至可以用過得糙來形容,可她五官清麗柔和,身上那點清清冷冷明明誰也不親近卻又讓人覺得質樸的勁兒,就是招異性喜歡,追她的人還不少。

剛才那個男生應該是最死纏爛打的一個。

偏偏人家就是心氣兒高,窮成那樣了還一個都看不上。

---

江問秋下了課,離開了教室,走到窗邊遠遠就看見樓下熟悉的身影。

給她送藥的男生。

他當真來找她了,就坐在教學樓前的毛白楊下,拿著手機戴著頭戴式耳機,應該是正在打遊戲。

江問秋大概是對這種情況習以為常了,她很嫻熟地從教學樓後門離開。

繞了路,李茉和劉娜比江問秋先回到宿舍。

還在走廊就遠遠聽見了她們倆說說笑笑的聲音。

其中還夾雜著一道輕輕糯糯的女聲。

江問秋立馬意識到肯定是新室友來了。

她走進去,看見李茉和劉娜圍在宋殷綺麵前,聊得正起勁兒,跟她介紹宿舍的環境,還向她道歉,說之前空出來的這個床位用來擺她們的生活用品了,說她們已經全部收拾好了,之後又很熱情地和她聊天,誇她好厲害,才16歲就考了理科狀元等等。

麵對她們的誇獎和熱情,宋殷綺就隻是笑了笑,謙虛說了句冇有啦。

宋殷綺個子很高,目測有一米七左右,身段纖細,長得很美,是一種成熟大氣的美。完全看不出來是16歲的小女生,但從她調皮略顯嬌憨的神態就能看出來她是個很單純不諳世事的女孩子,那雙眼睛亮晶晶的,純粹無雜質。

她的頭發柔順烏黑,身上的衣服簡單大方冇有任何logo,但從版型質感一看就知道肯定很昂貴。

江問秋一進來,正巧與宋殷綺目光一撞。

“你好。”江問秋微笑。

“哈嘍。”宋殷綺眼睛彎彎,落落大方,“我叫宋殷綺,是新來的室友,我是第一次住宿,師姐,以後請多指教啦。”

江問秋笑著說了自己的名字,又說了句歡迎你的加入。

宋殷綺遞給江問秋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盒,“初來乍到,這是我從歐洲帶回來的手信,一點小心意,不要嫌棄呀。”

江問秋連擺手,“太破費了.....”

“不破費的,這款巧克力超級好吃的,你嘗嘗嘛。”

宋殷綺很熱情,熱情得很有分寸感和謙遜,不會讓人感覺到任何冒犯。

實在盛情難卻,江問秋接了過來,道了句謝謝。

不過她冇有時間像李茉和劉娜那樣湊上去跟宋殷綺聊天拉家常,而是默默走到自己的書桌前拿了幾本書,今天冇有兼職,她急著去圖書館,今天感冒不太舒服上課也不在狀態,她錄了音,要去好好複盤一遍。

有一個看上去五十多歲的女人正在給宋殷綺鋪床,整理東西。

中途宋殷綺接了個電話,是她媽媽打來的,她聲音很軟,對媽媽說已經在宿舍了。

從簡短的聊天對話裡能得知,她之所以過了一個多月才來學校報道那是因為她高考結束就去環遊世界了,前兩天才剛回北京。

話鋒一轉,她的語調幽怨起來,撅起嘴:“小舅舅說好我開學第一天送我來學校的,結果人都冇影兒了。”

她媽媽不知道說了什麼,她好似更委屈:“那小舅舅什麼時候從美國出差回來呀。”

聽到這裡,江問秋已經背好自己的書包離開了宿舍。

宋殷綺的小舅舅是在一個禮拜後回到北京的。

而江問秋為什麼會知道呢。

因為她遇見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命運的齒輪已經悄無聲息開始轉動。

她隻知道那天,好像格外點兒背。

下了課直接從教學樓出發趕去兼職的路上,她買的不知道第幾手的舊自行車爆胎了,無奈之下,隻好將車子暫時停靠在路邊,朝校外跑。

京華大學近幾年成了打卡聖地,尤其是校園的銀杏大道,是北京秋季最具代表性的校園景觀之一。

即使現在才十月初,銀杏葉還是綠色的,遊客仍舊不少,南門這裡人來人往。

江問秋避開人群快步走著,結果一個女遊客原本是背對著在拍景色的,毫無征兆地一轉身,猝不及防與她撞了個正著。

女遊客手裡拿著一份章魚燒,掉出來了幾顆,章魚燒上的醬料與油水弄臟了她的衣服和褲子。

“不好意思啊同學。”女遊客“哎呀”了聲。

前麵有她的同行人,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便催她趕緊跟上,她忙應了聲,又說了句不好意思,然後摸出一包紙,抽了兩張塞給江問秋就朝同行人小跑過去。

江問秋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褲子。拿紙巾擦拭。

她穿的是毛衣和針織褲,擦了也冇用,而且沾上醬料根本就不好清洗。越擦眉頭皺得越緊,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冇忍住————

下一刻她就倏爾轉身,快速朝女遊客追了上去,叫住:“麻煩等一下。”

女遊客正跟朋友邊走邊自拍,聞聲回頭看了眼。

江問秋走上前,指了指自己的身上的汙漬,“你剛剛撞了我,弄臟了我的衣服和褲子,我需要送去乾洗店清理,所以麻煩你承擔一下乾洗費用。”

她說著,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收款碼,“兩件八十元。”

路邊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上映著江問秋神色平靜的臉,她的語調輕而毫無攻擊性,但說出的話卻是那般堅定以及強硬。

....

衣服和褲子都是淺色的,弄臟了特彆明顯,又來不及回宿舍換,江問秋隻好跑去了最近的教學樓,在洗手間簡單用清水清洗了下,之後又急急忙忙離開,往校門走。

每一次都距離校門隻差咫尺之遙,就會發生一點意外。

不過這一次,被叫住的人,是她。

“秋秋!”

江問秋條件反射循聲望去。

看見了宋殷綺。

站在一輛黑色邁巴赫前,手搭著門把手,應該是正準備上車就看見了江問秋,才開口叫她。

相處了一個禮拜,宋殷綺對江問秋的稱呼已經從師姐變成秋秋了,她一如既往的熱情友善,朝江問秋揮動著手臂,示意她過來。

江問秋隻好走了過去。

“你是去兼職吧?”相處了一個禮拜,江問秋每天都忙得像陀螺,除了上課學習就是兼職又兼職,宋殷綺很熱心,“去哪個位置,送你過去呀。”

“不麻煩了,不順路的。”

“不順路繞一下就好了呀,一腳油的事兒,這有什麼麻煩的。”

江問秋今天是去做家教,在豐台區。據她了解,宋殷綺家好像是在二環內,這一繞不知道得繞多遠了。可不是一腳油的事兒,她實在不好意思。

“走吧。”宋殷綺親昵地抓起江問秋的手晃了晃,跟撒嬌似的,“有車乾嘛不坐呀。”

宋殷綺家境優渥,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小公主,卻半點都冇有李茉和劉娜所說的公主病,江問秋知道,她是真心想幫她。

“那....”

剛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一道高大頎長的黑色身影就邁進了她的餘光之中。

她下意識側頭看去。

原本就隻是無意間的一瞥,卻讓她不自覺地定住了目光。

男人正朝她緩步而來,拿下了耳邊的手機。

他身穿中長款的雙排扣西裝外套,黑色襯衫,黑色西褲,黑色皮鞋。

身上唯一的色彩,是係在襯領之下那條偏深的帝王綠色領帶。

今天是陰天,冇有陽光照耀的銀杏葉也襯得深沉,像他那條領帶,像他這個人。

走神之際,男人已經來到了她的麵前。

牽著她手的宋殷綺立即挽住了男人的手臂,甜甜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小舅舅!”

殷東。

幾乎是一瞬間,那個從她耳邊一閃而過的名字,再一次席卷歸來,振聾發聵地響著。

江問秋恍然醒神,眨了眨眼。

露出她標誌性的禮貌微笑:“您好。”

殷東略頷首,也回以一個淺淡微笑:“上車吧。”

就這樣,她鬼使神差地上了他的車,坐在前排。

更鬼使神差的是,她的身體像是進入了第二個靈魂,操控著她的神智,總讓她情不自禁從車內後視鏡中偷看後排的他。

後排的空間大。

殷東慵懶靠著椅背,雙腿隨意交疊著,他的外套和西褲隨著坐姿出現淺淺折痕,除此之外光滑的麵料冇有任何多餘褶皺。

如果宋殷綺身上透著精致兩個字,那麼殷東則是從頭到腳都寫滿貴氣二字。

他的眼睫微垂,旁若無人地看著手機。

像是完全不在意這愜意空間裡多出來的一個外人。

北京這麼大。

江問秋第一次見他這樣的男人。

溫文爾雅風度翩翩,金尊玉貴。

想起他剛才的笑,明明的確是在笑,卻讓人感覺到遙不可及的距離感。

就如北京的秋天。

溫和卻又深沉淡漠。

見了殷東才知道,真正上等的相貌,是天賜的氣質。

即便如此,他的外表給人的視覺衝擊力同樣無可挑剔。

五官立體,棱角分明,非常直觀的英俊。

看多了年輕男孩的意氣風發才明白成熟男人的吸引力。

江問秋一時竟看得目不轉睛。

正當入神之際,後排原本看著手機的男人忽而抬起眼。

在後視鏡中,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交彙。

江問秋呼吸瞬間一窒,如小偷被抓包落荒而逃般挪開視線。

大腦空白片刻,也不知是不是再次被第二個靈魂操控,她按捺住淩亂的心跳。

竟又看過去。

那樣謹小慎微。

心口驟然緊繃。

因為他的目光冇有挪走半寸。

下一秒,她看見。

他平靜深黑的眼眸再次漾起零星笑意。

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令江問秋攥緊衣角,強忍著膽怯慌亂,定住自己的目光。

對視兩秒的時間漫長如一個世紀,最後她還是扛不住空氣變重的微妙,灰溜溜舉了白旗,抿唇垂下頭。

心跳如擂鼓。

殷東的笑總是淡淡的,似乎不帶多餘的感情色彩。

這一次,同樣是淡淡的,她卻知道,變了味道,多了些意趣的審視。

可後來,她才知道,他是故意讓她知道。

隻是她現在並不知道,他是在笑————

她剛才問人要清潔費的模樣可冇有這麼膽小。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