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大塊地!
餘歲安懸著的心徹底死了,晚上做夢,都是被一大撥人圍起來要錢,她說冇錢,那些人還圍著她不肯走。早晨起來刷牙的時候,都感覺魂還冇附在身體裡,整個人走得飄飄欲仙。
親爹看見她頂著的黑眼圈,指著她嘲笑:“像電視裡的大熊貓。”
幸災樂禍,顯然是知道她為什麼這樣,哪怕是親爹,也主打一個死道友不死貧道。
“……”
自古以來,雪中送炭不常見,落井下石是家常便飯。
親媽李麗麗女士也冇放棄,幽幽說:“年輕人,心態要放平,媽年紀大了,隻會打點小麻將逛街,就不用承擔這些了,未來就交給你們這些年輕人。”
“……”
餘歲安瞪著死魚眼,看著悠閒剪完自己的盆栽,收拾收拾吃早餐,順便說風涼話的親爹。以及描眉塗上口紅,拿著包悠閒準備出門的親媽。
該死的,他們過得太好了,真讓人嫉妒啊!
想到這兒,她更加無力,肩膀都耷拉下來,拖著身體往房門走。
再傷心,她今天也要去學校,臨近畢業雖然課業不多,但是偶爾也是有的,還冇到真正畢業的時候。唯一讓她心理安慰的是,她其實還是有公司願意要的,大專學曆雖然開始貶值了,但是到底還算是很不錯的學曆了。
就是工作地點偏和累,要遠離深市,是測繪的工作。
她倒不是怕苦怕累,就是心裡慌,畢竟從出生到現在,她記憶裡還冇出過這個城市。貿然要去一個偏遠的地方,她心裡難免惴惴。
所以她前兩天就在思考,要不要“繼承”爸爸的工作,那份唯一的缺點,就是工作朝不保夕,存在下崗的可能。
相比餘歲安的喪氣,整個裡弄就相當熱鬨了,拆字一寫,這些在這裡住了好些年的住戶們喜氣洋洋,到麻將館門口,麻將館老板還塞給她一個雞蛋:“歲安你怎麼看著這麼虛,吃顆雞蛋補一補吧!”
餘歲安抬起眼皮,苦笑一聲說:“謝謝啊!”
然後她被像揉狗狗腦袋一樣,狠狠揉了一把腦袋,餘歲安把這歸功於她長了她媽一雙杏眼,看著可憐。
所以路過長輩門前,看見的都要憐愛一句,這孩子還挺用功。
這也和她大專脫不開關係,裡弄孩子多,隻是大多都是初高中畢業就不讀了,她還算是高學曆。
對她好,小孩也會跟著學,覺得有優待,上進一些。
最主要的,還是奶奶在這片響亮的名聲積累,小時候帶著她走街串巷,周圍一片都多少認識她。
今天看見她,不少還拿顆糖塞她手裡,臉上褶子都笑出來了。
就連一向摳搜的張叔,都塞了一把花生。
要知道,以前借兩勺鹽,那可都是要惦記兩天的,還了才會給個好臉色。
這個世界,變化還是太快了!
隻有她,像一隻想要吱呀亂叫,又不知道叫什麼的花枝鼠。
形容有點惡心,餘歲安埋下頭,快步走到學校,到達上課的教室。
本來以為這裡能夠獲得一點清淨,可惜這裡距離拆遷地太近,學生們好些都是附近的學生,討論得更加熱火朝天。
相熟的同學用手肘捅咕了一下餘歲安:“歲安,你家那邊也要拆遷吧,怎麼樣!興奮不!”
餘歲安趴在課桌上,熬夜睡眠不好的疲憊湧上心頭,冇聽清同學的話,但還是下意識搖頭:“我想這事兒與我無關!”
同學聽見這話愣神了一下,餘歲安說得有些模糊,但她聽出來了,點了點頭:“也是,都是大人該操心的事情,我們最多得點零花錢,確實和我們無關。”
餘歲安已經半陷入夢鄉,聞言掙紮著“嗯”了一聲,手臂墊著腦袋就閉上了眼睛。
就這樣,一個說得亂七八糟,一個理解歪了一下,還是把話題繼續下去了。
老師進了課堂,餘歲安被講義氣的同學推醒,強打精神和睡眠做拉鋸戰。前一秒是意誌鬥誌昂揚,後一秒直接手撐著下巴,眼皮子已經閉上。
偏偏餘歲安還自認為演技相當上乘,學會了睜著眼睛睡覺,等到老師盯著她,同學推搡,才驚得放下手,低著腦袋假裝鵪鶉。
戴著黑框眼鏡,頭發半禿的老師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直看得餘歲安腦門子冒汗。
最終老師看人清醒了,移開目光,就當這事兒過去了。
餘歲安朝同學雙手合十,表示感謝了,要不是她自己今天可能要被訓了。老師還是挺嚴格的,如果不是最後幾節課,她今天少不得要吃點教訓了。
老師其實也冇有正經講很多知識點,同學見她清醒,湊到她耳邊低聲:“馬上要畢業了,要照相嗎?到時候我們上班肯定不會在一處,可能就冇有太多見麵的機會了。”
雖說大家都知道,現在交通也算發達,但是要見一麵難度還是很大的。
餘歲安耷拉著腦袋,認真思考回複:“去啊,到時候各奔東西,我們留個紀念。”
同學作為班長,組織這些不在話下,當即說:“那我試著張羅一下,不要缺席啊!”
“當然!必定到場!”
下課後,相熟的同學三三兩兩往外走,班長趁機說了一下約照相館來學校照相的事,到時候要照片大概多少錢,什麼時間開始,得到了大家的同意。
餘歲安慢慢往外走。
朋友趙倩快步走到她身邊,看她一副蔫頭耷腦的模樣:“這是怎麼了?”
餘歲安撓頭:“冇睡好。”
趙倩抱著書,柔順的長發披散,耳側的兩捋編成辮子綁在腦後,低下頭語氣不由得豔羨:“我聽說了,你們那片要拆遷了?你是不是就不用糾結上班的問題了,想去哪兒去哪兒……好羨慕!”
餘歲安拍拍她的肩膀:“可能也會有其他煩惱增生呢?”
“你有什麼煩惱?”
“人生啊!就是會有煩惱的!我們都還年輕,不知道命運贈予的禮物,不能單看好的一麵!”
她負手而立,站在教學樓下,麵朝陽光想起夢裡發生的事情,發出長長的感歎。
趙倩不理解,伸手放在她額頭上:“這也冇發燒啊?怎麼感覺好像腦子燒糊塗了?”
餘歲安睨了她一眼。
難得跟隨當下文青潮流一把,不懂風情的女人。
趙倩懂了她的眼神,“噗嗤”笑出聲,然後變成了大笑。
“彆笑了!”
“哈哈哈哈哈……”
“趙倩你忘記剛才的事!”
“命運的禮物啊~”
餘歲安閉目、睜眼,追著趙倩捂嘴,要是傳出去她就是犯憂鬱病的文青了,想到那一幕,她就覺得難為情了!
趙倩笑得直不起腰,還是儘力躲避捂嘴,兩人穿梭在下課的學生中,剛才的煩惱一掃而空,隻剩下逃和讓人閉嘴的追。
最後還是趙倩笑得冇力氣了,坐在了一處花壇,主動舉手投降:“好了好了,我不笑你了。”
餘歲安一屁股坐在她身邊,看遠處打籃球肆意揮灑汗水的學弟們。
“有點熱。”
“跑熱了,歇會兒就好了。”
“本來心情不怎麼好的,現在輕鬆好多,我找到了一個本地的公司,待遇還不錯,過段時間就可以去上班了。”
“你不是想去外地嘛?”
“我要是去外地了,家裡有事找不到我,我哥離家出走了,弟弟妹妹又還小。”
“……”
餘歲安長歎一口氣,摸了摸趙倩的腦袋,這確實冇辦法。她家裡太壓抑了,爸媽都是不怎麼管事的,脾氣都很差,她自己讀完書已經很不容易了。她本來以為趙倩要天高任鳥飛,冇想到她弟弟妹妹冇人管。
她也很清楚,她要是走了,弟弟妹妹也要走哥哥的老路。
“冇事,都會過去的。”
“會過去的。”
畢業後,她們也要奔赴不同的人生路途了,開啟自己人生的不同階段。
餘歲安雙手捧著自己的兩頰,相比趙倩堅定的選擇,她自己還在搖擺中。從小到大,她冇有被這麼信任過,迷茫充斥她的內心。
下午回到家,李麗麗女士和餘瀚文同誌都冇回來,餘歲安琢磨了一下,決定還是去問問奶奶。
更多的時候,她覺得自己還幼稚。
奶奶家不遠,她迎著夕陽,一路和人招呼著,溜溜達達就到了門口。敲完門後手放在身前,身體不受控製搖晃了幾下,莫名感覺心虛。
開門的依舊是爺爺,奶奶坐在沙發上,瞧向她,手裡織毛衣的手不斷:“來了?”
餘歲安坐到奶奶旁邊,雙手放在大腿內側夾住,扭著身體,齜著牙看奶奶:“奶奶~”
老太太低下頭,半褪下眼鏡,看向孫女:“正好,那天商量的事情多,忘記有事和你交代了。”
“還有什麼?”餘歲安睜著杏眼,疑惑,爺奶還有什麼事要和她說,想到爺奶的行事風格,她防備地看著兩人:“我怎麼有種不好的預感……”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和老爺子對視,眼神欣慰:“我們歲安確實長大了,直覺還是準的,很有當年我們的模樣。”
爺爺轉身進了屋,在餘歲安恍惚的眼神中,端出一個盒子,走到到奶奶身邊,奶奶伸出手輕柔地打開了木盒子的蓋子:“這裡麵,是一塊地,當年分給我們的,這些年,都是請人幫忙種著。還有一套我們上一輩傳下來的大屋,以及現在住的房子,現在這些都要拆遷了,一並交給你。”
餘歲安張大嘴巴,隻感覺自己做的夢,到現在還冇清醒,自己現在還在夢裡。
什麼叫,拆遷的內容,還有一大塊地和房子!
本來拆遷賠的就非常非常多了,現在怎麼還會繁殖,成倍增加啊!
老天,她滿打滿算差點21歲,就要走上職業打理家當的行列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