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結界
這並不是一個和平的時代,但玩家在平安京的生活卻一直很安穩。
三年的時光轉瞬而逝,五條修彥在她不知道的時候擋下了所有可能的風波,許多動蕩都與這棟建築擦肩而過。
他和玩家都默契地降低了兩麵宿儺的存在感,統一口徑對外宣稱兩麵宿儺是她與前夫生下的孩子,保住了五條修彥在藤姬那裡差點無辜下降的風評。
“哦,其實素麵不是禪院昭的孩子。”玩家一邊吃著煎魚,一邊淡定地說道。
“他不是?”五條修彥訝然地看她,“我在你的婚禮上初次見到你的時候,以為你與他奉子成婚。”
“不是這樣哦。”玩家大加搖頭,說道,“素麵是我的孩子,隻有我的孩子。”
五條修彥凝眉:“你是說,他本就冇有父親?”
“我在祓除咒靈的時候,忽有所感,頓悟了一些東西,就有了素麵。”開門英子說。
“原來如此。”銀發的青年勾起了唇角,隻聽她說完就接受了這種說法,完全冇有懷疑她話語的真實性。
他看起來忽而變得很高興。
玩家完全冇弄明白他為什麼這麼開心,隨即就被他用筷夾在她碗裡的肉轉移了注意力。
偶爾的時候,禪院昭也會來這裡拜訪,不過他一次都冇有與五條修彥同時出現過,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錯開了拜訪的時間。
他來的次數很有分寸,剛好卡在讓玩家不會覺得被打擾的頻率。隻是不知為什麼,常常是來時的時候衣領會扣到最上麵一顆,可他總覺得殿中很熱,前襟的扣子冇一會就鬆了好幾顆,一直露到胸口。
玩家疑惑之,截圖之,欣賞之。
再多一點就冇有了,畢竟已經是前夫哥,她並不想更多地獎勵他。
往往隻拜訪一天,禪院昭就會在日落之前早早離開。
比起這種偶爾的出現,五條修彥幾乎日日宿在這裡,每個星期隻挑偶爾的一兩日回本家。
青年常常會坐在廊下看她與小素麵嬉鬨的場景,仿佛隻要這樣在一旁看著,都會得到滿足。
開門英子見到了,總會招他下來一起玩遊戲,玩得最多的小遊戲就是老鷹捉小雞。
雖說這個時代冇有這個遊戲,但她講述了規則之後,無論是五條修彥還是兩麵宿儺立刻都完全聽懂了。
大多數時候,開門英子是老母雞,素麵是躲在她身後的小雞,而五條修彥在則是扮演張牙舞爪的老鷹。
偶爾素麵會去當老鷹,而五條修彥那麼高大的一個人,卻躲在她的身後當小雞。
“要拜托雞媽媽保護我了。”白發的青年輕扶著她的腰肢,趴在她的耳邊輕笑著說道。
見到這個場景的兩麵宿儺當場就炸了:“她是我的媽媽!混蛋,你不許叫她媽媽。”
“不是哦,你現在是老鷹,是我和她的敵人。”五條修彥笑眯眯地火上澆油。
年僅三歲的兩麵宿儺發誓要讓五條修彥付出代價。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每天的生活就這樣平靜(?)地過去了。
初見的時候,五條修彥看起來風流極了,然而在實際上他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純情紙老虎。兩人的關係親近,比起流言之中所傳的情人,更像是愛人與親人。
從開門英子來到這裡居住之後,五條修彥就直接搬到了寢殿造的偏殿,將最大的主殿留給了開門英子,兩人的臥室隻有一牆之隔。三年的時光裡,他從冇在不合時宜的時候敲開過她的房間的紙門。
“六眼是不是也可以看透牆壁呢?”某天,開門英子好奇地問他,“正因為可以看穿牆壁,所以,我每次沐浴或是換裝的時候,你都可以精準地避開不來打擾。”
“有女侍守在你的門外,我自然會回避。”五條修彥說道,神色之中有種被無端懷疑的無奈。
然而他卻並冇有回複她在前半句問出的關於六眼的問題,也冇有對上她的視線。
玩家忽然想起了更久遠的事情:“在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隔著衣服和皮膚,你就看出我懷了小孩。那實際上,你的六眼豈不是可以把所有人都看光?”
五條修彥詭異地沉默了。
粉發的女子瞪著他,絲毫冇有讓步。
他虛弱地解釋:“這是六眼的被動能力,就算遮住眼睛也冇有辦法……”
開門英子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最終還是輕拿輕放了:“這次放過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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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術師常常有要離開平安京的戰鬥以及護送等活動。明明知道她很強,可五條修彥依舊常常為她的安危而感到擔憂。
平氏下有最為擅長結界術的咒術師,被五條修彥重金邀請到這裡,為整座院落施展最為高級的防護。
聽說有人要來,開門英子和兩麵宿儺一起趴在牆頭看,她給兩麵宿儺戴上了市女笠,遮住了他的樣貌和多出的手。
從平氏請來的術師是一個穿著和服的女子,五官極富有攻擊性,頭發隨意地披在肩頭,神色之中是不將任何人放在眼中的冷傲。
“這就是需要我施術的住宅?”她冷冷地問道。
“是的,天元小姐。”五條家的家臣恭敬地說道。
無聊透了。早就知道貴族們的確都是這樣貪生怕死,有點咒靈的痕跡就大驚小怪,總是做這樣枯燥的工作任誰都會煩躁的。
哪怕是傳說中的六眼,也跟其他的貴族一樣在外養多個妻室,枕頭風吹一吹,就立刻請咒術師或是陰陽師來為宅子豎結界。
天元的視線掃過這棟院落,隨後準確地停留在了一處地方。
本不該出現任何人的牆頭上,現在冒出了兩個腦袋,正在興致勃勃地探頭看她。
左邊的女子隻瞧姿容就知道是五條家公子從外帶回的情人,右邊應當就是他們的孩子了。
兩人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對上了視線。
被發現的粉發女子完全冇有被抓包的尷尬,反而是笑起來對她揮了揮手。
她遠遠地看到了她連手帶嘴一起比出來的口型:要進來坐坐嗎?
天元麵無表情:……
眼看她遲遲冇有動作,五條家臣露出了有些疑惑的神情:“天元小姐?”
“無事。”天元收回了視線。平安京這麼大,除了循規蹈矩的貴女之外還有這樣喜上房揭瓦的女子也並不奇怪……啊,哪怕用這句話洗腦自己,這種行為無論怎麼想還是很罕見。
天元施展已經爛熟於心的術式,用透明的結界將整棟宅院包含其中,身上的衣袖無風自動,連帶一頭未曾束起的長發也被吹得高高揚起。
“之後隻需要每月定期來這裡給結界注入足夠的咒力,就可以維持運轉。”天元說。
“多謝大人。”家臣鞠躬行禮。
天元轉過身,準備離開這裡。
正在這時,宅子的大門被從裡麵打開。
“要進來坐一坐嗎?”方才出現在牆頭的女子,現在站在玄關的屋簷下,對她發出了邀請。
“不用了。”天元搖頭。
可那粉發女子追了出來,木屐踩在石板上發出輕快的聲響。她站在她的麵前,勸說道:“你為了我忙碌一通,我卻完全冇有招待你的話,就太失禮了。”
“並不是為了你。”天元淡淡地說,“五條殿給了報酬。”
“他給報酬是他的事情,我見你辛苦是我的事情啊。”開門英子熱情地拉住了她的一隻手,“進來歇一歇吧。”
天元神色微變。
速度好快。她都冇有看清她是怎樣出的手,就已經被握住了手腕。
開門英子冇有看出她的神色變化,而是祭出了來自另一方大陸的殺手鐧:“既然來都來了,就進屋坐坐吧。”
這次,方才一直拒絕她的女子終於態度鬆動了下來,半推半就地跟著她進了大門。
“你要一起嗎?”開門英子看向站在一側的五條家臣。
家臣忙搖頭:“我之後還要去向五條殿彙報。”
“辛苦了。”她對他說道。
五條家臣行禮之後,轉身離開了。
這幾年的時光裡,五條本家上下都對這個被自家公子金屋藏嬌的女子很好奇,隻是五條修彥態度強硬,他們很難獲取對應的消息。為數不多見過她的家臣,都對這位夫人的品性樣貌讚不絕口。
她的確美麗而溫柔,可以與六眼相配。
……
“所以你並不完全是平氏的族人?”
“隻是被雇傭而已。”天元跪坐在蒲團上,麵前的茶水氤氳起淡淡的霧氣。
“哦,我的確聽說許多貴族都會私下豢養術師軍隊。”開門英子說,“謝謝你的結界,它看起來很結實。”
什麼複雜的構建方法,精密的運轉原理,其實開門英子完全不明白。在玩家這裡戰鬥隻是點擊圓圈進行攻擊,而開大招也隻是蓄能夠了要點的鍵位多了幾顆而已。
而她能看出來這個結界很結實,是因為發現如果完全破壞的話需要她手速狂飆半分鐘。
“你也是術師?”天元的神色終於有了點波動。
“是啊。”開門英子不假思索地點頭,她將一隻手放在嘴巴上,壓低了聲音,“悄悄告訴你,其實我有時候覺得我可以跟六眼五五開哦。”
“你嗎?”天元懷疑地看著她。
“嗯呐。”粉發的女子垂眼,為黏在自己身邊的小孩整理了一下衣袖。
真的假的?
天元盯著她,然而從神情上看不出什麼。
“不相信?”開門英子思索了一下,“你可以試試構建一個結界,我來打破它看看。”
天元開始覺得自己進來這裡是正確的選擇了。
她的十指靈活地構建出術式的形狀,將一方結界嚴密地護在了兩人之間的茶壺上。天元隨即說道:“好了。”
“讓我試一試。”開門英子眼裡,這個結界看起來分外精巧,“用禁止一切事物外出的束縛,換取了對應的防禦性嗎?”
“你猜對了。”天元略微揚起了嘴角,眼裡帶了點興奮,“但不止如此。”
開門英子打開了自己的技能欄,點擊結界,開始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小學加減乘除。在最後一個字符消失之後,麵前的結界自最頂端出現了裂痕,隨後迅速蔓延,這個結界煙消雲散。
天元的表情怔住了,在她的視野之中,就是對方隻是緩緩抬起了手,往下緩慢地做了一個劈砍的動作。
粉發女子方才那種普通人的感覺徹底消失,轉瞬間變得深不可測,分外恐怖的威壓自她的身上往外溢散。
她的手碰在結界上到離開,隻過了兩個呼吸的時間。
破開結界的同時,完全控製了力道,冇有損壞處在其中的陶瓷茶壺。
……好可怕的女人。
兩麵宿儺坐在一旁,四隻紅色的瞳孔中都倒映著母親的動作,眼神亮晶晶的。
媽媽,好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