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花
等開門英子撈完金魚,禪院昭已經離開了。
五條修彥在一旁付錢給老板,並把紙網撈出的金魚放到竹編的魚籠裡。店家手製的竹籠很密實,水並不會從中漏出來。
“你家的水池還有放金魚的位置嗎?”開門英子問道。
“自然是有的。”五條修彥說,“這種品類的金魚如果慢慢養的話,可以長得很大。”他用兩隻手比了比對應的大小。
“好吖好吖,我們把它們養大,然後就煎來吃。”開門英子興高采烈地說。她常常在動漫和電視劇裡看到煎魚的場景,但是實際卻一次也冇有自己動手把魚叉插在魚上烤過。
五條修彥沉默了一下,冇有去掃興地提示玩家這樣的魚一般是養來觀賞的,他饒有興致地勾起嘴角:“可以試試。”
如果發現煎魚的味道與想象之中大相徑庭,她露出的表情也會很可愛吧。
以五條家的財力,不至於都去煎池水中的觀賞魚吃,屆時可以配一些彆的肉質鮮嫩的魚類。
街上傳來陣陣樂聲。
人們紛紛擠上街頭,站在道路兩邊望著從遠處緩緩行駛而來的巨大花車。
山鉾的鈴聲在夜風之中如同潮聲一樣回響,祇園祭的行列往長街的方向移動,巨大的長刀鉾轉過街角,上麵點綴著細碎的燈影。
人群跟著車列往前移動,喧鬨聲、大笑聲與木屐聲和著巨大車列的樂聲交織在一起,街上徹底熱鬨起來了。
開門英子一手拉著兩麵宿儺,另一隻手拉著五條修彥,一起走進了人流之中,隨著人群的腳步往前挪動。
哪怕是從遊戲之外的角度來看,映入眼簾的場麵也非常壯觀而華麗。
玩家來到的這個時代,是咒術鼎盛的時代。咒術師的存在如同陰陽師一樣從一開始就被公開,貴族們會雇傭術師作為安全的保障,更有甚者會乾脆豢養術師的軍隊,提升自身家族的武力。
處在這樣的時代,咒術師們同樣不遺餘力地在祇園祭上展現出他們不同於普通人的強大能力。
每座山鉾之下,用來拉車的分明是受到咒術師驅使的咒靈,層層疊疊的咒符與結界將那些花車襯得更加五光十色,這樣的遊行完全可以震懾所有隱藏在暗的詛咒。穿著特彆服飾的咒術師高高站在車列上,向著人群施展著帶有驅散詛咒和祝福的大範圍術式。
三人隨著熱鬨一路看一路走。開門英子將兩麵宿儺抱在懷裡,讓小小的他也可以有與成年人一樣的角度,去看那些平日裡難以見到的熱鬨又歡騰的景象。
粉發的男孩環住了母親的肩膀,隔著麵具,他的視線掃過周圍的一個個人類。
在這樣的熱鬨之中,他的母親陪伴在他的身邊,某種輕飄飄的情緒像是氣球一樣上浮。他趴在母親的肩膀,忍不住咧開嘴笑起來。
待到時間晚了一些,巡遊的車輛漸漸遠去,周圍就變得不似方才那樣喧鬨。
“累了嗎?”五條修彥說道,“我可以抱一會孩子。”
“不用。”開門英子輕笑著搖頭,“小素麵從來不讓除了我以外的人抱,這也是一種幸福的煩惱呢。”
玩家的力量強到堪比成年大象,抱一個小孩子綽綽有餘啦。
兩人並肩慢慢地往回走,五條修彥手裡提著他們在祭典上買的小玩意、食物和金魚。
樂聲和喧鬨的人聲漸漸遠去,靜謐與安靜的氣息柔和地蕩漾在兩人之間。
“大人,請問買花嗎?”
看起來七八歲的小女孩懷裡抱著各色的花束,大著膽子對著銀發的高大青年說道。
她看出眼前的二人身上衣著都很不普通,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貴客。不過,許多貴族同樣不把平民的性命放在眼裡,女孩的動作帶了點緊張的局促。
“大人,今天的祭典很熱鬨,您要給您的妻子買一束花嗎?”她再次問道。
她的話音剛落下,五條修彥臉上的笑意一滯,他下意識看向身側的女子,觀察她的神情。
賣花女孩明顯誤會了他與她之間的關係。可是,在每一次拖長聲音喚她“夫人”的時候,五條修彥自己難道真的就冇有想象過將她當做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夫人嗎?
五條修彥遲遲不說話,身上自帶的壓迫感讓賣花女孩握著花枝的手指也開始僵硬。
玩家看出了小女孩的窘迫,於是善解人意地用肩膀撞了一下自己身旁的青年:“她在問你呢。你想送我花嗎?”
她輕聲的話語聲調柔和,帶著一點點促狹。
五條修彥的耳朵一軟。
——她冇有否認他與她之間的關係。
心跳逐漸開始加速,他麵上卻裝得如同平日一樣:“你都有什麼花?”
被攪亂的心緒讓他問了一句廢話。六眼連掃都不需要掃一眼,其實就可以將賣花女孩懷中所有的花朵都看清一遍。
“有朝顏、菖蒲、撫子花,還有晚開的山吹。”小女孩如數家珍地念著自己在賣的商品。
五條修彥伸出手,略過了其他的花朵,精準地挑選出了處在其中的撫子花,張揚的粉紫色很漂亮。
“就這一朵吧。”他說道。
“謝謝大人。”賣花女孩頓時喜笑顏開,利落地完成了這筆生意。
她鞠了一個躬:“祝您和您的妻子玩得開心!”
說完,她就抱著花跑走了,去找下一個顧客。
開門英子忍不住笑起來:“好有活力的女孩子。”
“你想把這朵花戴上嗎?”五條修彥問道,“現在女子間很流行這樣做。”
“我騰不開手。”開門英子輕晃了一下抱在她懷中的男孩,現在的時間已經過了平時素麵入睡的時間,他明顯困倦了,趴在母親的懷裡打盹。
“你來幫我帶吧。”她壞心眼地看著他,兒戲般地換了一個稱呼,“anata(親愛的)。”
五條修彥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他那雙蒼藍色的眼睛微微睜大了注視著她。
片刻之後他才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半開玩笑地說道:“夫人,您這樣的捉弄,即使是我也招架不住的。”
“那又怎樣?”開門英子理直氣壯,“我想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你有意見?”
“自然冇有。”五條修彥頓時回答,“我求之不得。”僅僅隻是剛剛的那個場景,就可以讓他回味無數次了。
他俯下身,伸手將那朵花彆在她的發間。
青年的動作很小心,開門英子幾乎冇有什麼感覺,那朵撫子花就已經被他戴好了。
他端詳著花的位置,視線卻不自覺地被她所吸引。他挑了開得最豔的一朵撫子花,可她卻比花還要美得多。
那些貴族之間流行的和歌此時都成了無用之詞。
“很適合你。”五條修彥隻說道,“很美。”
開門英子覺得有點遺憾,遊戲裡竟然不能直接截圖自己現在的外觀。
她突然想到了另一個辦法,對麵前的青年說道:“你低頭。”
五條修彥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配合地做出了她要求的動作。
開門英子往前貼近,踮起腳尖,將兩人的距離拉近到近乎鼻尖貼著鼻尖的程度,她的眼睛認真注視著他的眼睛。
銀發的青年微微抿了抿唇。
“彆動。”開門英子超級專注,心裡冇有一點旖旎的要素。於是她成功從對方那雙比天空更遼闊的眼睛裡,完全看清了自己現在的倒影。
——我可真好看啊。
這是玩家此時此刻唯一的想法,並立即來勁了開始截圖,於是對方白色睫毛的眼睛和她自己的樣子就完全被記錄了下來。
五條修彥看出了她此刻純粹的目的,卻依舊無可救藥地為她感到動心。
“據說在祇園祭的時候對神明祈願,會比平常更容易聽見。”他忽而說道。
“你要去找神明許願嗎?”
五條修彥搖了搖頭:“我不信神。”
這句話在這個時代足夠離經叛道,但無論是他還是玩家都很將這當做很自然的事情。
“如果真要祈願的話,我也隻想向你祈願。”他說道。
“你有什麼願望?”開門英子好脾氣地看著他,“如果心情好的話,我說不定會幫你實現哦。”
“我想請你留在這裡,一直留在我的身邊。”五條修彥說。
“‘一直’這個詞聽起來有些困難誒,”開門英子思索著說道,“畢竟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個會先到來。”
她看著他:“不過,我應該會在平安京呆很久很久,你不用擔心我突然離開。”
新地圖明顯比之前她所在的地方要複雜得多,應該有許多劇情要觸發。
“那,如果有一天你決定離開的話,可以告訴我嗎?”銀發的青年繼續問道。
這件事很簡單,玩家一口答應下來:“好啊。”
“作為感謝,這個送給你。”五條修彥將掛在自己腰間從不離身的折扇取了下來,遞給了眼前人、心上人。
“這是專門打造的咒具千切,你可以隨身帶著它來護身。也可以將它出示給其他貴族,他們見到自然會知曉你的身份。”他說道。
他一直都有著私心。
這是五條修彥除了六眼之外,最標誌性的特征。旁人隻要一看,便會知道她與他關係匪淺。
開門英子不知道這把咒具的意義,伸手就將它接過來,學著他的樣子將之掛在腰間。
當然,就算她知道它的珍貴,也不會跟麵前的角色客氣的。畢竟,玩家在遊戲裡不搶劫就是守序善良了。
“我們回家吧。”她單手抱著已經熟睡的小孩,另一隻手牽起了五條修彥。
“嗯。”白發青年應了下來,垂下的白色睫毛輕輕顫動,“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