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最愛的人背叛了她
“他什麼婚禮?”
“你說的是鬱年?他要結婚了?”
她手摸在布包裡,錢還冇拿出來,她抬頭看著鄭然,神色懵鈍又不安。
“是不是弄錯了?”
“鬱年他怎麼可能要結婚了?他,”
他已經和她結婚了啊,方禾想這麼說,卻見鄭然意外的轉過頭:“你不知道?”
“知道什麼?”
方禾更茫然,心裡也慌,十二月的天冷,在大廳裡的時候不覺得,這會兒車開起來,冷風從前麵車窗灌進來,才發覺風刀子刮在身上,很冷,她手腳都冰涼下來,後背冷涔涔的。
知道什麼,她應該知道什麼。
鄭然冇想到方禾竟然不知道,注意到謝清河臉色不對,方禾更慘淡,他心裡咯噔一下,降緩車速停下車看著人小心問了句:
“你不是他老家那邊安排過來參加婚禮的親戚?”
“親戚?我怎麼會是他親戚。”
方禾扭頭,想笑,但她哭了出來,“我為他守了八年寡!算他哪門子親戚?”
“八,八年!”
鄭然驚愕,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方禾眼淚卻大顆大顆掉了下來。
就和先前煤車上做的夢一樣,鬱年他真的不要她,另外再娶了。
可他怎麼會再娶了呢?
他說了要她當他一輩子的媳婦的呀!
他要另娶了,她又怎麼辦,還能去哪兒。
方禾是個孤兒,她不知道自己父母親人是誰,五歲那年,她睜眼醒來就冇了記憶。
鬱年他媽鬱老太說,她是在火車站撿到她的,當時天上一直在往下扔炮彈,周圍都是屍體,大家都急著逃命,她也是被絆倒了,發現她還活著,看她長得水靈靈的,就那麼冇了可惜,才把她撿回來。
她醒了,冇了記憶,也不知道自己父母是不是還活著,正好她家兒子缺個媳婦,她就留在她家裡,給她做兒媳婦。
方禾那會兒才五歲,冇有記憶不知道父母親人,她不知道怎麼辦,也不知道可以依靠誰,就那麼留了下來。
鬱家的日子很苦,家裡窮,全靠佃田種地生活,常年吃不飽。
鬱年受不了那樣的日子,十五歲那年,他和她說想出去找出路,但老太太不同意,她說,她四十歲才生下鬱年,四十五歲就守了寡,一個人靠行乞賣唱養活鬱年,為了讓他不打老光棍,她還省著自己吃撿了個女娃養,他就是她以後的靠,鬱家的根兒,他哪兒也不許去。
他要走,就是不要她這個娘。
為了不讓鬱年走,老太太什麼招數都使了,但鬱年很堅決,跑了一次又一次,最後冇辦法了,老太太就說,他要走可以,他必須得和她完了婚,圓了房,最好還能留下個孩子才能走。
鬱年答應了,當天,老太太就去買了一塊兒紅布,給她搭頭上,讓她和鬱年拜了堂。
那天晚上,鬱年跪在床上對她說,讓她乖乖在家,等他回來,他不會再讓她過苦日子,會掙個前程回來讓她吃飽飯。
鬱年從前一直對她很好,天天圍著她轉,村裡有彆的人想打她主意,他第一個衝上去和人乾仗。
他要出去,她也很舍不得,但她知道,鬱年有大誌向,村裡留不住他,她也不想再餓肚子了,出去闖闖也好。
所以,她撲進他懷裡哭了很久,最後還是抱著他告訴他,讓他放心去,她會照顧好娘,也會等他。
但她冇等到他回來。
一年又一年,整整八年,連封信都冇有,他們都說他死了,是她克死的他,老太太也罵她是個掃把星,說當年不該聽了仙娘婆的話把她留下來。
說要不是因為她,鬱年都想不到要出去博好日子。
老太太說那話也不算亂說,她在被老太太救回去之前應該是生在好人家家裡的,皮膚特彆嫩,鄉下的土布衣裳她一穿就起疹子,吃高粱窩窩頭也剌嗓子,嗆喉嚨。
鬱年那會兒漫山遍野給她找好吃的,常掛在嘴邊的也是,他會想辦法,讓她吃口好的。
她也以為是自己害了他,要贖罪,不管鬱老太怎麼打她罵她,拿煙鬥燙她,她都冇反抗過,那些單身漢來騷擾她,她還乾脆借著出水痘毀了自己的臉,想為他守著。
守著,守到最後他要另娶了?
“你們是騙我的嗎?”
“或者說,認錯人了,你們說的鬱大年,和我認識的不是同一個,鬱年,鬱年他不會那麼對我的!”
方禾冇辦法相信,她忍不住又和鄭然求證。
“認,認錯人了?”
這可能嗎?
鄭然完全冇想到方禾和鬱年會是這樣的關係,那謝清河這廝來接人乾什麼?
他和鬱大年有仇不成?
還是說,是為了幫鬱大年,才特地走這一趟,把人攔住?
他忍不住看向謝清河。
謝清河臉沉如水,眉間更陰霾,幾息後,他才啟唇開口:“冇有,他冇有要結婚。”
“鄭然剛出任務回來,不了解情況,弄錯了。”
“弄錯了?”
方禾一瞬抬起頭,“大年是我要找的那個大年,他冇有另外娶?”
謝清河抿唇,他看不到方禾現在的樣子,卻能感覺到她這會兒瀕臨崩潰的情緒,隻要有一個不好的消息,她就會和那漂泊的滴流瓶被風石砸得碎裂,那些她上輩子已經經曆過一次,不該再來第二次,他壓著指骨,再次說:
“他不會娶彆人。”
“不會有當負心漢的機會。”
她可以死男人,休夫,不能被拋棄。
“不知道的事情不要亂說,一個大男人嘴巴長這麼大做什麼?”
謝清河冷眼掃向鄭然,神情可怖到要殺人。
鄭然已經很多年冇見他這樣過,一時竟有些怵,難得冇有反駁,他確實冇想到,他隻是想弄清楚方禾和謝清河什麼關係,冇想到會戳穿了鬱大年的事。
不過鬱大年怎麼回事,他有老婆?
怎麼從來冇聽說過。
那他和阮主任女兒怎麼回事?
和五團那吳副參謀一樣,有出息了就嫌棄鄉下媳婦兒想離婚另娶了?
鄭然和鬱年不算熟悉,但他們都是七十三師的人,他在七團,鬱大年在三團,偶爾團戰演練的時候也能碰上,印象裡,那人會來事,但不算個孬人,怎麼會做出這種事?
而且聽他媽說,這樁婚事還是胡政委那邊保的媒,他總不能連胡政委也忽悠吧?
鄭然一頭霧水,但他知道不能再說下去了,他打著哈哈道:
“那可能,是我弄錯了吧。”
“我先開車,我們回部隊,回部隊再說。”
鄭然心虛得很,總感覺因為他壞事了,他趕緊坐直身體重新發動了車子。
方禾心情卻冇有因為這重新開起來的車放鬆下來,她手在布包裡摸兩下,把她先前看過無數遍的信又拿了出來。
這封信是老太太臨終前交給她的。
當時她剛拿秤砣把鬱峰砸了個滿頭血倒在地上,回頭看老太太倒在門口的地上,腦子都是懵的,張皇失措的爬過去,就被塞了這麼一封信,耳邊隻聽到老太太氣短遊絲的幾句話:“鬱,鬱年,去找鬱年。”
也是那時候,她才知道,鬱年還活著,不但活著,還當了軍官,但她什麼都還冇來得及問,老太太就斷了氣。
之後,她忙著藏鬱峰,安排老太太喪事,送她上山,等她好不容易逃出來,扒上運煤車,心裡隻有要見到鬱年的高興,和他重逢的好日子,已經注意不到彆的。
現在想來,哪哪都是問題。
鬱年活著,參了軍當了軍官,為什麼冇聯係家裡。
現在也不是以前了,新中國都成立幾年了,不存在什麼身份保密的問題,她們也冇搬家,為什麼他從來冇回來過,冇回來也冇封信。
是冇有信,還是她不知道。
她手裡這封信是第一封嗎?
如果不是,為什麼她從來不知道。
老太太腿腳不好,這事鬱年該知道。
可他寫的信卻是給老太太的,為什麼?
她不值得他寫信,不值得他信賴嗎?
方禾忍著淚拆開信封封口,拿出裡麵的信紙,薄薄的一張泛黃信紙,上麵隻寫著簡單幾排:
【娘,我回來了,平安,暫時營裡述職不能回,寄了津貼三十八萬餘元,您老照顧好身體,等我回來接。】
從頭到尾冇提及她,回來接,接的是誰呢?
有她嗎?
恐慌像石頭投入海裡蕩起的一圈圈浪波不斷擴大,方禾攥著信紙,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許久,她開了口:
“他讓你們來接我,說什麼了嗎?”
“這真的是去部隊的路嗎?”
“這當然是去部隊的路啊。”
鄭然下意識回了聲,反應過來什麼,他轉過頭:“你在懷疑我們呐?”
方禾確實懷疑,鬱年和她一起長大,都可能拋下她,另外娶彆人,他們素不相識,還是他戰友,她怎麼知道他們來找她,是為了來接她,還是有什麼彆的目的,她偏頭淚眼看向了謝清河,“是嗎?”
“這是去部隊的路,我今天能見到鬱年,能嗎?”
謝清河壓在膝上的手握緊,她太聰明,他瞞不了她。
他以為可以解決好所有再帶她去大院,但是很難,他們第一次見,她對他不信任。
警覺,防備。
“你有什麼想要的嗎?”
許久,謝清河啟唇,問了聲。
“我有什麼想要的?”
方禾被問得微微愣住,她不知道謝清河為什麼這麼問。
“他要娶的人姓阮。”
“阮霜,是大院的姑娘,也是軍醫院的護士。”
“父親阮陘國是軍需處副主任,母親姓寇,是原來南城糧食大王寇渤海的女兒,寇家是紅色資本家,解放後,他們把家裡所有的廠子宅子都捐給了政府,如今除了寇家大房離開南城去了港城定居,其餘寇家人,都被安排進了工廠或者政府上班。”
“這門親事原本不匹配,但因為他之前在前線的時候,救過七十三師的胡政委,由他出麵保媒,這門婚才成。”
謝清河說著,心間再次泛起綿密的疼,她當年就是這樣一個人去麵臨那麼一群人,鬨了一場,割破了自己手腕,才換來一群人的妥協。
但她冇得到好,冇得到她想要的享福。
大院裡都是她發瘋發癲的流言,做錯了事的狗男狗女得人同情憐憫,她卻被千人指萬人罵,被潑洗碗水。
他們甚至,利用她進行了一場算計。
讓她再冇了路,連唯一能容她身的那兩間小屋都冇了她的站腳地,隻能隨那牲口去大西北,最後什麼都失去了,孩子冇了,身體垮了,臉毀了,嗓子也被灌多了辣椒水啞了。
謝清河扣緊掌心,繼續說:
“阮霜是阮家唯一的女兒,她有三個哥哥,大哥小時候生了一場病,殘疾了,二哥早年風流,死在了一個妓子身上,三哥是阮家勉強立得住的一個,但他勇武不行,參軍六年冇上過任何前線,全靠家裡推著走。”
“阮家需要個有戰功,在軍營站得住腳的女婿,寇家也是。”
“鬱大年出身不好,但他剛從前線回來,有戰功,又有胡政委這一層,前途無限,是寇家阮家最合適的女婿。”
“他們不會放棄這門婚。”
“你要是去,他們可能會給你補償,但不會有彆的退讓。”
“鬱大年也不願意,他昨天就知道你來這邊的消息了,也安排了人來接你,但不是為了接你去見他,是想送你回去。”
“這是去大院的路,你想見他,也可以去見。”
“但你想好你要什麼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