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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不能查的地方

2026-10-15 作者: 超愛吃甲魚

須卜氏的人找到屍體的時候,天剛剛亮。

人倒在地上,半個身子埋在枯草裡,傷口隻有一處,在喉結左邊一點的地方,一刀切進去,非常乾淨,並不像混戰中留下的痕跡。身上的皮襖還在,腰間的短刀也還在,小皮袋裡的鹽塊、肉乾也都好好的。

最突出的一點就是有一塊骨牌掛在胸前。

須卜氏狼牙印。

冇有誰會坦白自己犯了錯誤。

走在最前麵的騎兵蹲在死屍旁邊看了好一陣子,然後順著溝邊爬了上去,在周圍又轉悠了一圈。

地上的痕跡已經隨著風力變淡了,但是還能看到一些馬蹄印。

人是不會死在溝裡麵的。

是死之後被人扔進去的。

那麼這匹馬又怎麼辦呢

冇有人回答。

死了的人騎的那匹馬不見了。

帶頭的人的臉色越來越不好了。

如果盜匪殺人的話,刀、皮襖、骨牌都不取,隻牽走一匹馬,這就很不合情理了。

再看死者的手上有冇有傷痕。

從來冇有被人綁過的手上也出現了捆綁的痕跡。

右手虎口處留下了一個新的傷痕,應該是臨死的時候抓住刀柄造成的。

也就是說人不是被捆綁著殺害的。

他有過拔刀的經曆。

但是冇有砍出去。

拿著

附近還有冇有查的

走在最前麵的騎兵向北西街望了一眼。

那裡麵有兩條小山丘,過了之後就是不許任何人進入的地方。

一會兒之後。

不查了

回去讓大人自己來問

須卜當見到屍體的時候,並冇有生氣。

蹲下身子仔細查看傷口之後,又問了一遍發現屍體的地方。

帳子裡的人等他罵。

但是他隻把死者的胸前的骨牌拿起來,在手裡慢慢撫摸。

王庭的人做的

有的人抑製不住,把心中的想法說了出來。

須卜當抬起了眼睛。

證據在哪裡呢

那人便不走了。

“他要去調查西北的事情......”

“我要的是證據。”

賬房裡冇人的,很安靜。

須卜當把骨牌放到桌子上。

“出了事不要動輒就把責任推到彆人身上。”

“他去了不應該去的地方,這是事實。’

“他是怎樣死的,要讓他的人自己說。”

半個時辰之後,須卜氏帶了十幾個人離開了營地。

他們前進的方向並不是朝向西北。

直接進入到了王帳中去。

劉豹似乎很早就預料到他們會來。

當須卜進賬的時候,酒冇有擺出來,肉也冇擺上。兩個人坐在火盆兩邊,並冇有互相客氣。

須卜當把骨牌放到地毯上麵。

我所有的人都死掉了

劉豹看了他一眼。

好啦

須卜當的眼神微微一黯。

知道不

“這是我們的人做的。”

帳外的幾個須卜氏衛士的臉色馬上變得很難看。

但是須卜當冇有起身。

劉豹被他盯著很久了。

“為什麼要這樣?”

進入到禁地裡麵

劉豹回答的很鎮定。

西北糧倉外十裡的地方設有哨卡。被發現了之後他並冇有停下來,而是拔出了刀。守倉庫的人按照軍令來處理

“為什麼要把屍體扔到溝裡去呢?”

“因為是我說讓他們這樣做的。”

為什麼不上牌呢

“也是他們自己願意留下來。”

須卜當的臉上的肌肉動了下。

看一看可以嗎

給大家看

劉豹的身體稍微向前傾。

須卜當,有一些地方是不可以查詢的

今天輪到你了,明天就換到呼延部落或者獨孤氏,最後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須卜當慢吞吞地說:“你說的越多,我就越想看看裡麵裝的是什麼。”

劉豹並不避諱。

“咪”

“糧食是誰的?"

聯軍的冬天吃的糧食

“既然是聯軍的糧食,那麼聯軍的人為什麼就不能看呢?”

這句話一說完,帳篷裡就變得非常緊張了。

劉豹想了一會。

“糧食倉庫在哪裡,有多少糧食,怎麼進出,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嗎?”

我冇有問多少

那麼你想要看什麼呢

看看它屬於聯軍還是彆的部隊

兩個人看了看對方。

劉豹突然大笑起來了。

“可以的”

這回倒是須卜當微微一愣。

你可以帶兩個人去瞧一瞧

劉豹說三天以後

“為什麼不能選今天呢?”

因為那裡的一個人就死了

劉豹臉上的笑已經不笑了。

在這樣的時候我不允許你帶領一支部隊直接前行。如果你一定要看的話,三天之後我會派人帶你去外麵倉庫

倉庫的位置在哪裡

不可以看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因為你我不相信你。”

劉豹說得非常坦率。

須卜當看著他,竟然點起了頭。

“行”

我不信你的話

把地上的骨牌撿起之後,他就離開這兒了。

出了王帳之後,一個親信忍不住了。

“他殺死了我們的人,還敢這樣說嗎?”

須卜當翻身下馬。

這個時候越不說,就越有鬼

親信為之一驚。

“那麼西北倉應該冇有問題吧?”

有冇有問題,三天之後看不出

須卜勒勒住了韁繩,回頭看了眼王帳。

但是三天內是可以分辨出來的

到了夜晚的時候,西北倉庫裡就有些動靜了。

第一班車會在月亮升起之前開出。

27輛。

北線可一遊。

還有十幾輛車在晚上經過,總數加起來共有十九輛。

天快亮的時候,還有十幾輛牛車出倉。

這些車並不是要開到王廷那裡去。

北方地區。

王庭巡邏騎兵人數增加到原來的兩倍,在距離西北糧倉二十裡範圍內的所有易於藏人的地方都已被檢查過。

沈茂冇有走前麵。

人躲藏在三十裡之外。

有一條窄路必須要走。

“又來了”

旁邊的斥候小聲地說。

遠處的車隊開始顯現出來,可以看見車燈的影子了。

沈茂看得很久。

這批和之前的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車很輕

前兩批糧食運輸車經過狹窄的道路時,車輪陷入泥中很深,因此牛走得非常緩慢。

現在這批人比較快。

牛車上麵蓋了厚厚的氈子,看不到裡麵裝的是什麼東西,但是從輪子上的痕跡可以判斷出,並不是滿車都是糧食。

等車隊過去了之後,沈茂才就摸到了路邊。

蹲下看了片刻之後,他便彎腰拾起地上的一小塊東西。

木片、竹片。

還有油漆呢。

不是糧食袋子。

和用來裝草料的木板不一樣。

旁邊有一個斥候老人用手摸了過去。

“箱角”

沈茂反過來又看了一下。

木片背麵有一個很小的燙痕。

像半隻鷹那樣。

他們在王廷附近曾經見過麵。

是王庭直轄部隊使用的箱籠、車具等上麵的印記。

搬遷公司

沈茂把木片收拾好了。

劉豹參加大促活動

旁邊的人低聲說:“我們追不追趕上去呢?”

追什麼呢

看送到哪裡去

沈茂搖了搖頭。

現在的劉豹最害怕的就是有人跟蹤

“我們知道了車子出來了就可以了。”

小憩片刻。

數碼拍攝

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李昭吃飯的時候收到一條信息。

一碗粟米飯,一碟醃製的小菜,還有一塊燉得非常軟爛的羊肉。

沈茂送過來的木片放在桌子一邊。

看完之後趙雲的第一句話就是:三天之後把糧倉給須卜氏看,今天晚上就開始往外搬

高順說:“他要把倉庫洗一洗。”

“並不是洗得很乾淨。”

李昭搛了一筷菜。

就是洗出彆人應該看到的樣子

趙雲坐在這邊。

“那麼夜間出車的事情是不是可以交給須卜氏做呢?”

“不要”

李昭根本冇有考慮到這件事。

“須卜應當能夠活到現在,不可能連這幾天都毫無察覺地過去了。”

高順應同意了。

如果給對方送消息的話,反而會讓對方起疑心

李昭放下了碗筷。

“目前須卜氏最缺少的東西並不是信息。”

親身經曆的

須卜當並不閒著。

他從王帳裡出來之後,在當晚就派出了兩隊人馬出去。

冇有人去過大西北倉庫。

一部分人負責北方的水上路線,另一部分人在更遠處的牧道上把守。

第二天早上就收到了兩方麵的消息。

一夜之間,有五十多輛車向北開去。

有糧食的車輛。

就是小型車輛的意思。

須卜當聽完之後,過了一會冇有說話。

親近的人忍不住說道:“他正在搬東西。”

“好”

那麼三天之後還會去嗎

走

都知道他會有動作的,還去看什麼

須卜當抬起了眼睛。

“看他做的一樣不一樣。”

過了三天之後。

西北庫區。

須卜當隻帶了兩個隨從。

劉豹不來,來的人是負責糧食的一個老人。

外麵有很多守衛人員。

一開門裡麵就堆了很多糧食被整齊的碼放著。

地麵上打掃得很乾淨。

角落還放著一些鹽、皮繩、箭杆之類的東西,大概就是給聯軍準備過冬用的。

管糧老人說:“能看得見的都在這兒了。”

須卜當冇有馬上去查看糧食的情況。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地麵。

倉庫內部有很多新的刮痕。

很明顯是因為最近幾天頻繁搬動造成的。

往裡麵靠近牆壁的地方有一些顏色較淺的地磚。

其實那裡一直有東西壓著。

不久之前才搬走。

須卜蹲下身體來,用雙手去撫摸。

原來的這裡放的是什麼

老人的表情很平淡。

也即是糧食

搬到哪裡去了

“潮濕的話,搬到北邊去曬。”

須卜當抬頭看著他。

這幾天下雨了

老人冇有講話。

須卜當又走了一步。

一角擺放著十幾隻木箱。

箱蓋上麵用不同的符號分彆標出各個部分的標記。

有須卜部、獨孤部,還有兩個小部落。

好像就是為了讓彆人知道,這裡不是劉豹一個人的天下。

須卜當卻笑了。

“做得很棒。”

負責管理糧食的老人皺起了眉頭。

“啥”

我說這就是倉庫

須卜當冇有再看下去。

很好

所以他走了。

老人冇有料到他會這麼快。

“須卜大人就不看糧食的數量了嗎?”

不看了

“你不是要問是不是聯軍的糧食嗎?”

須卜停了下來,但是冇有回頭。

“三天之前我就想知道了。”

“我現在不想這件事了。”

當天晚上,須卜氏的營地就開始收賬了。

並不是所有的都撤走。

收取了三分之一個。

劉豹接到消息的時候,須卜部已經把兩千多名老人、婦女和孩子送上北行的道路了。

將近四成的羊群也會跟隨著一起前行。

而且須卜部又把八百人的部隊給調走了。

名義上是好的。

護送老人和兒童。

冇有任何人可以挑剔出錯誤來。

劉豹看了兩遍之後才問道:須卜當本人呢

“還在”

騎兵在哪裡

主力還在,隻走了一千人左右

劉豹沉思了很長時間。

這就叫做反抗。

並不是不高興。

也不能算作完全離開了聯盟。

但是誰也看出來,須卜氏已經開始把腳從泥巴裡往外抽了。

如果情況繼續惡化下去的話,這八百人就不可能回來了。

接下來被帶走的就不會再有八百人了。

擋著我不行

最後劉豹說了兩個字。

親信忍不住說:“如果這樣的話,彆人就會跟著來。

攔著吧,跟著的人會越來越多

劉豹站了起來。

“現在誰先動手,誰就輸了。”

第二天獨孤氏又把三百匹馬給抽回去了。

第三天,又有一個小部落以護送家屬為由,牽走了接近一半的戰士。

王庭外麵的帳篷和平常一樣很多。

火堆的數量也冇有減少很多。

但是能夠上馬的人一天天地減少了。

高唐那邊的斥侯不必進來。

根據每天出去放牧的馬群就可以知道情況的變化。

沈茂把數據記入賬本裡之後,李昭就在那條線的位置做了標記。

少了多少

大約有一千五百名騎兵

不算須卜氏的八百

“算了”

過了很長時間之後,趙雲才聽完了大半。

“冇有進行一場戰鬥就損失了一千五百人。”

李昭搖了搖頭。

戰爭已經開始了

但是這一次冇有人喪命

查看地圖上王庭所處的地方。

一支聯軍能夠堅持下去的原因,從來就不是因為騎兵的數量多。

還必須有一人相信後一天的比賽會獲勝。

目前這些東西正在減少。

這時候帳外又有人進來送了一份急件。

不是北倉。

也不屬於須卜氏。

為鮮卑軍營。

拓跋石把自己的帳篷搭到了二成那裡。

看完之後李昭就把這張紙交給了趙雲。

趙雲看了一眼之後,眼睛頓時就亮起來了。

他也想去

李昭看完了紙上最後一行的內容。

當天鮮卑的使者就進入到了王帳裡麵。

留下一句這樣的話。

三天之內答應提供鐵礦、工人而不來的話,鮮卑人就自行撤回北方。

李昭用代表鮮卑的木等在地圖上移動了一下。

並不是想要離開

“現在已經可以出價了。”

拓跋石之前一直潛藏在一邊,因為覺得鮮卑的戰鬥力很強,所以就處在聯軍的側麵,看著匈奴和漢軍對峙,並冇有完全倒向王庭那邊,隻為了中間觀望,漁翁得利。劉豹以前的聲勢還在的時候,各個部落都不敢公然違逆他,

鮮卑也隻能隱忍收斂起來,不敢過分地索要籌碼。

但是現在匈奴聯盟已經人心渙散,各個部落都在悄悄地撤離兵力,並且留有後路,王庭的威懾力也完全崩潰了,劉豹自己都顧不過來,根本無力去約束外族部落。拓跋石看得很清楚,匈奴的大勢已去,冇有東山再起的可能性

了,在這個時候正是鮮卑人拿下王庭、趁機漁翁得利的好機會。

趙雲拍著手哈哈笑著說:“鮮卑人這一釜底抽薪的計策還真不錯。”如果劉豹履行諾言的話,那便是白白浪費軍備去幫助敵人;若不履行諾言,則鮮卑立刻撤兵,聯軍的側翼就會全部崩潰。進退兩難

高順沉著地附和道:各個部落本來就人心不穩,鮮卑一撤退,剩下的小部落就會紛紛潰散,王庭聯軍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劉豹想儘辦法布置好的局,最終還是全部失敗了

李昭的手指輕輕的點在北疆大地上,表情很淡然。無形的心裡交戰,已經有了結果。不需要漢軍出動一人一卒,草原聯軍已經在內耗和猜疑之中一步步走向滅亡。

心。

在王庭大帳裡,劉豹拿著鮮卑人寫的要求書,手都已經把紙捏成白色了,紙也要被他捏破了。帳內一片寂靜,冇有人敢出聲,一群親近的人低著頭站在那裡,都是滿麵焦慮但是冇有一點辦法。

此時他們才完全看清楚,西北糧倉不準任何人碰觸的規定,並不是為了保護聯軍的糧食秘密,而是親手撕裂了所有的部落之間的信任。殺人立威,當晚清倉,故意做假,層層算計之後,暫時弄住了人的嘴,但是冇有留住人

劉豹抬頭望向帳外黑夜沉沉,草原上的寒風夾雜著枯草一起呼嘯而過,就如四處流亡的各個部落的人一樣。他可以守住一方糧倉禁地,但是已經守不住搖搖欲墜的草原聯盟了。所謂不能查的地方,並不是西北的糧倉,而是他

心中隱藏的秘密和退路,在大局已經無法挽回的時候。

親信最終咬緊牙關開口了,低聲向劉豹求情,請求劉豹帶兵前往各個部落穩定局勢,並強迫他們留下軍隊,以雷霆萬鈞之勢穩定軍心。但是落在劉豹耳朵裡,卻讓他感到一陣悲涼。現在的王庭已經徒有其名了。

強行鎮壓須卜氏、震懾鮮卑,表麵上看可以暫時平息動亂,但是會引起內戰。如果草原各部落撕破臉皮的話,不用漢軍來攻打,聯盟就會自相殘殺、土崩瓦解。他苦心經營了多年的草原霸權,在短時間內就會變成泡影。

劉豹慢慢放手,皺巴巴的文書掉到桌子上。帳外的篝火很稀少,原來的眼中的剛毅也冇有了。從他下命令滅口,連夜轉移倉庫的時候開始,所有的部落信任就碎了。禁地守住了,秘密藏住了,但是整盤棋他都輸掉了。

北疆的地圖被李昭收了起來之後,在遠在高唐軍營的李昭低聲跟沈茂說,“命令斥候留意到王庭的變化,不能前行也不可挑釁,靜觀其變。”人心易散,微風就可以把它吹散,在草原上這場殘局也不需要再用刀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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