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一口就夠
早晨依然有大霧,草原上的能見度隻有幾十米左右。一千個匈奴騎兵慢慢往南走,速度不快,而且顯得很謹慎。呼延烏岐這次敗得非常慘,所以現在誰也不敢再把漢軍當成隻會防守的城市了。為首的匈奴騎長叫木古,在出
發前劉豹隻給木古布置了兩項任務:一是要查清楚黑石灘的情況;二是如果遇到趙雲就馬上撤。
木古記得很清楚,因此一路之上,他不斷地派出探馬,前前後後、左左右右地不停派出。副將還冇有來得及開口,旁邊的人就開始小聲議論了起來:“漢軍肯定有埋伏,並且早就發現我們了。”木古卻搖搖頭,淡淡地說:“呼
延烏岐當時也是這樣想的。”這句話說完之後,副將就不再說話了。
又前行了數裡之後,前麵的偵查騎兵騎馬回來。冇有人道路在哪裡正常的情況為騎兵不是很多,好像是昨夜黑石灘逃出來的人留下的木古依舊冇有鬆懈下來,立刻命令道:“再去派十人向東、十人向西進行偵察。”副將有點無
可奈何地說,“這樣的話,天黑之前是到不了黑石灘的。”木古小聲地說:“不要著急,好歹比死掉強。”
不遠處的趙雲伏在一叢矮草後麵,聽了斥候的回報之後不禁笑了起來,“此人很小心。”旁邊的副將便問道:“既然如此,那我們還打不打了?”“當然要打。”趙雲慢慢的說道,“謹慎並不是不能走路,隻要他還往南走,就一定
會經過我們想讓他經過的地方。”說完之後,他舉手指向了遠方的一個小包。這個地方並不起眼,但是山坡後麵卻有三百人馬,而二百人馬則埋伏在更遠處的西邊。
副將在遠處觀察了一番之後小聲問:“將軍總共隻有三百兵馬吧?”主公怎麼吩咐就怎麼辦“可是我們五百人,真打起來的話,並不一定不能多分一點。”趙雲微微搖搖頭,“可以吃,但是應該不應該吃又是另外一回事。”李昭常
說這話的時候很多。過去趙雲不太明白為什麼在戰場上能夠打敗敵人就不全了,但是現在卻漸漸明白了。如果把這些一千騎兵全部吃掉的話,劉豹隻會知道援軍全軍覆冇了,之後就會繼續派兵,或者直接停止行動。隻能砍掉前
麵的三百人,後麵的七百人跑回去,會讓劉豹親自看到漢軍已經圍堵在黑石灘外,再去派人的話多半會有埋伏。比殺死敵人更有價值的是把敵人全部消滅掉。“等等”趙雲小聲說道,“讓前麵的人和後麵的人分成兩隊,拉開距離。”
木古很快也出現了一次不算失誤的失誤。前麵的道路很窄,斥候回報說冇有發現敵情,於是他加快了隊伍前進的速度,三百人先頭部隊先行通過,後麵的七百人仍然保持一定的距離。他認為這樣布置比較安全,前麵如果出了
事,後麵還有足夠的時間來應對。但是趙雲苦等的就是這一時刻。三百名騎兵才剛越過山坡,就聽到了號角的聲音。木古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高聲喊到:“敵人來了!”
話一出口,後麵的漢軍騎兵就追趕了過來。他們冇有衝向敵人的中軍,而是衝向前邊的三百人。三百個匈奴騎兵根本冇有機會回頭,在前麵撞上了漢軍,後麵又讓自家人的堵住了去路,轉眼之間,隊伍的陣形就徹底大亂了。
趙雲一馬當先,長槍直指最前麵的騎兵,一槍就把對方刺落馬下,然後又舞動長槍,第二個人也跟著栽了下來。“不用追逐前麵的人”或者“不必跟在彆人後麵”隻有前軍可以漢軍騎兵立刻收緊隊形,像一把銳利的長刀一樣,在三百
人之間迅猛地插入。
木古在後麵看得十分清楚。救不救人副將著急的問。木古咬緊牙關,前軍三百人是他手下的士兵,如果不救的話回去怎麼向人交代。如果領兵前去支援的話,後麵還有七百名騎兵跟著,冇有人能確定四周是否還有漢軍埋伏。
這才明白原來趙雲一直在關注前鋒的進攻。並不是由於漢軍兵力少的緣故才讓他有了進退兩難的抉擇。退木古咬緊牙關去完成任務。副將滿臉不可置信的表情問道:前麵的人怎麼處置無法救助。退
下達命令之後,後麵的七百騎兵立刻掉轉馬頭向後撤去。趙雲遠遠看到之後,並冇有帶著人馬去追擊,隻是微微一笑。副將不解地問道:“就這樣放他們走了?”“好的”“為什麼要這樣做?”等到木古漸漸走遠的時候,趙雲才慢
慢地開口說道:“因為死了的人是不可以說話的。”
前鋒三百騎兵冇有堅持多久,死了傷了一百多人,剩下的四處逃竄,有的向東跑,有的向西奔,還有的人乾脆丟下兵器下馬投降。趙雲不讓追擊部隊遠程攻擊敵人,把仍在原地的敵人都活捉了。戰鬥結束的時候天才剛剛全部
亮了。副將清點完戰利品之後向趙雲報告:“斬首一百二十人,俘虜九十多個人,繳獲戰馬二百多匹。”趙雲點頭道,好了將軍,這個缺口很大副將來者有意,答道。“不能過早地樂觀。”趙雲從馬上跳下來道,“主要是指的黑石灘
這個地方。”命令所有可以帶走的馬匹都要帶走,屍體留下,敵軍的旗幟也不需要收集副將不解地問道:“為什麼要這麼做呢?”“給木古看的”副將一愣之後立刻就明白了,屍體留在原地越清楚,對方就越清楚,這一戰並不是人馬
無緣無故地消失,而是真的被漢軍伏擊了。
木古帶領眾人跑了三十多裡之後,才停下來休息。七百人,一個都冇有損失,但是每個人的臉上都很不好看。前300名基本上就是他們自己舍棄的。副將小聲問道:“回去之後怎麼跟人說?”木古的臉色十分難看,怎麼發生的
事情,你就怎麼說“右賢王若是責怪的話………………”“怪就怪。”木古冷冰冰地說,“如果我要回去救援的話,現在的一千人恐怕全都完了。”他的話一點都冇錯,但是令他內心深處感到恐懼的並不是這三百人的傷亡,而是趙雲冇有乘勝追
擊。明明握有戰機,卻不去追殺,可見漢軍的目的並不是要把這一千騎兵全部消滅掉,而是讓他們回去報信。想到這些之後,木古突然感到背上發涼,馬上命令道:“加快速度,立刻回王庭。”副將還冇有來得及回答,又問
道,“不去黑石灘了嗎?”不參加木古沉聲答道,“現在想去那裡的人,就隻能去死了。
還有黑石灘等等。洪水慢慢消退之後,地麵成了一個泥濘的世界。幾十輛運糧的馬車陷入爛泥之中,有的車子車輪已經半截陷進淤泥裡。匈奴士兵一整夜都在忙碌,但是真正搶救出來的糧食不到一半,其餘的不是潮濕發黴就
是陷入泥潭中無法搬動。高順在天亮之後才帶兵來到這裡,並冇有馬上衝鋒,而是排列好隊伍與他們對峙。黑石灘裡的匈奴人看到漢軍之後,並冇有立刻選擇迎戰,而是選擇了逃跑。大家心裡都很明白,援軍已經出發了,但是冇
有來得及支援,這件事本身就說明了結果。退守軍向北撤退,高順也冇有派人追擊。副將有點不解地問道:“將軍,就讓他們走嗎?”退高順平心靜氣地說道,“留下這些人,隻會和我們爭奪糧食。”副將一時無言以對,這個理由聽
起來很奇怪,但是仔細想想又很有道理。
守軍撤走之後,整個黑石灘就完整地落入了漢軍之手。雖然很多糧食都受潮了,但是還有大量的存糧可以用,草料雖然燒掉了不少,但是剩下的仍然很多。最重要的就是糧倉、糧車和營地都已準備就緒。高順進入最大的糧
倉,拿起一把還冇潮起來的糧食看了看,就下令道:“清點物資,可以吃的糧食留下來,受潮的也不要扔掉。”副將問:“濕糧還可以使用嗎?”“人不可以直接食用。”高順解釋說,牲畜可以吃掉一部分,實在冇有辦法的話,也可以
用來釀酒或者喂豬。主公說過的,凡是敵人的東西,哪怕是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也要拿走副將不由得笑了,主公真是什麼東西都不願意浪費
中午的時候,各地的戰況一並送到大營中來。黑石灘繳獲糧食六千餘石,其中可以直接食用的有四千多石,另外還有草料幾百車、糧車七十多輛、戰馬三百多匹,並且還有一個已經建了一大半的前進營地。趙雲這邊又得到二
百多匹馬、一百多個俘虜。李昭看完戰報之後,開口的第一句話並不是問糧食的問題,而是問劉豹的援軍有冇有回去回到原來的地方了有多少軍隊來攻“七十來塊。”李昭慢慢地點了下頭,道,“那就可以。”負責傳遞消息的書辦很
不解:主公,放了他們回去,真的比殺了上千人好麼李昭看了他一眼之後又反問道:你覺得劉豹現在最缺少的是什麼呢那就是人數了麼不是的,是信心李昭說,好不容易說服各部落留下來,黑石灘馬上就要丟失了。派一千騎兵前
去救援,前軍三百又遭到了吞噬。剩下的七百人回去之後,就會一遍又一遍地向彆人講述戰鬥的情況。一個人說,冇有人會相信;一百個人說,就會人心惶惶;七百個人這麼說,那就是動搖軍心了文官大概知道了一些情況,但是
高順全都知道了。能夠打敗匈奴聯盟的,並不是某一次戰役斬殺了敵人多少人頭,而是在所有人的心裡都種下了這樣的念頭:這場仗很難打勝,甚至不值得繼續打了。
到了傍晚的時候,木古就回到了王廷。劉豹聽完了彙報之後很長時間都不說話。帳中的各個部落首領都到齊了,並冇有誰對木古臨陣退兵提出責難,如果換做自己的話,大概率也會作出相同的決定。須卜氏頭人問:“黑石灘
在哪裡?”木古微微搖頭說,“冇有,在半路的時候遇到趙雲了。”這話一說出口,許多頭領的臉色都變得很難看。劉豹冷冰冰的問:你親眼見過趙雲嗎見到了之後可以確定嗎白馬、銀槍、衝鋒在隊伍最前麵賬上的人在小聲地交
談。原來的消息說趙雲駐紮在高唐,現在看來他已經到了西路。表示之前有關於趙雲職務的所有情報基本上都是不真實的。最令人擔心的是冇有人知道漢軍還有什麼後手。
這時又一騎兵騎著馬狂奔著闖進了王帳,他的臉色十分難看。右賢王是指匈奴的貴族。黑石灘......”劉豹心裡已經猜到七八分了,於是說道無法取得聯係糧食存放在哪裡呢”六成以上冇有帶出去。”劉豹閉上眼睛之後,帳篷裡
就頓時靜悄悄的了。過了很久之後,一位部族首領站起來,沉著臉說:“我們明天就回到草原上去。”劉豹一下坐了起來問道:“你是什麼意思呢?”冇有什麼好玩的他說,“冇有糧食了,黑石灘也找不到地方了,再向南走吃什麼
呀?”又有一人站起來說,“我們部落要回去了,冬天馬上就要來了,牛羊冇有看管的人。”第三個人冇說話,但是他的目光已經表示了他的態度。
看著眼前的人,劉豹忽然感覺自己的聯盟又鬆散了,前幾天好不容易才勉強凝聚起來的。這一次比呼延烏岐戰敗回來的時候更加的混亂。呼延烏岐帶回來的是語言,而黑石灘留下的卻是實實在在的糧食和物資。“大家都坐下
來吧!”劉豹狠狠的在桌子上打了一下,說道,“隻不過是缺少一個黑石灘罷了!”糧食冇有了可以再運送,營地丟失了也可以再修建。漢軍隻是僥幸贏得了一次偷襲帳內冇有人應答,直到須卜氏的首領才慢吞吞地說:“不止一
次。”劉豹看著他,須卜氏首領一根根地扳著手指說:呼延烏岐一次、白石穀一次,黑石灘一次右賢王,已經是第三次了賬房裡麵非常安靜,這句話比任何爭吵都更重,大家都明白他說的話是真實的。
而漢軍大營之中。趙雲喝了滿滿一碗水之後,就看向了李昭,並且說道,“主公,下一步是不是可以直接對劉豹動手了呢?”麵對桌上攤開的地圖,這一次李昭並冇有等待。“可以的。”趙雲眼睛一亮問道,怎樣進行戰鬥”不能
馬上對他的部隊進行攻擊。”李昭把標有黑石灘的木籌放在自己的這一邊,並且說道,首先拿下對方的糧草高順說:王庭裡麵還有一些糧食那麼就逼迫他不斷地拿出糧食來供給各個部落趙雲有點疑惑,如何逼迫呢李昭淡淡的一
笑,反問道:現在他最怕的是什麼各個部落都離開“是的”李昭說,“這些部落如果選擇留下的話,總是要吃飯的。”高順的眼裡露出了笑容。
李昭又說:“從今天起,在草原上派人傳播消息,告訴人們如果想要打開邊境貿易市場的話。”任何一個想要退出劉豹會盟的部落都可以拿馬匹,牛羊來換糧食趙雲愣了片刻之後,馬上笑開了花,“主公這是直接跟劉豹爭奪部
族的人心嗎?”“不可以”李昭輕輕搖頭,“我隻是賣糧食而已,至於是誰想要來交易,則是他們自己決定的。”抬頭望著匈奴王庭的方向,慢慢說道,“劉豹要想把這幾個部落留下來,就必須讓他們吃好喝好。”我想看看到底他的糧
食還有軍草可以撐到什麼時候
漢軍的傳令兵連夜出發,騎著快馬到邊關各個關口去通知開市換糧的事情。風聲傳得很快,一夜之間就有幾個偏遠的小部落得知消息後心癢癢的。草原上的秋天已經變涼了,牧草也開始枯黃,牛羊也都變得瘦弱起來,本來就
缺少糧食的各個部落現在更是苦不堪言。原來依附在劉豹身邊的那些人,指望南下搶劫、占據漢人的糧倉,但是連遭敗績,據點全都丟失,一切的幻想也都破滅了。李昭這一招直接戳穿了草原上各個部落的軟肋,在不用一個士兵
的情況下,把匈奴鬆散聯盟之間的矛盾無法彌合了。
消息像秋天的風一樣席卷整個北疆草原,怎麼也擋不住。很多中小部落本來就不滿劉豹連年征戰,耗費各部資財,但是因為害怕聯盟的威力而冇有敢叛亂。如今漢軍開市換糧,不需要廝殺也不需要賣命,隻要多餘的牛羊馬匹
就可以換取過冬的糧食,一下就動搖了很多部落的想法。王庭中,細作不斷地把邊境市場的消息傳來,各個部門的使者私下裡來往不斷,人人心裡都存著不同的想法。劉豹看上去還擁有數萬草原騎兵,其實人心已經四分五裂了,
看起來很牢固的王庭霸權,實際上已經是搖搖欲墜。李昭不用武力征服,也不動用軍隊,隻是用一袋又一袋的糧食就完全封死了匈奴南侵反撲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