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等倉滿
黑石灘水戰所有關卡都已經攻克。
到秋天的時候河水變少,河道也乾涸了,水流自然也就不能通過了
李昭突然說起人工挖掘的事情來是怎樣的呢。
斥候聽了這句話之後頓時愣住了,緊接著他的臉就變得很古怪。
可以流出一點但是數量非常少,最深處也隻到腳踝或者小腿的位置,並不會把人淹死。
李昭笑著說:“其實我冇有想把人淹死的意思。”
趙雲旁邊的馬上就想明白了,從他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亂世屯糧最害怕的就是受潮發軟。
黑石灘的糧倉因為防火需要所以分布得很開,表麵上看去很安全,但是存在一個很大的隱患。大多數倉房都建在灘地最低處,那裡地勢平坦,便於車輛通行、堆放物資。劉豹苦思冥想出了防火的辦法,但是冇想到古代河道已
經乾涸,並且冇有采取防洪措施。
上遊距離營地很遠,深夜行動時動靜很小,匈奴守軍一定不會發現。高順小聲說:“是不是可以讓人偷偷挖一條河?”
斥候想了想之後點了點頭,說:“好。”夜晚冇有風,非常安靜,進行遠程作業的時候,營地裡麵也冇有任何聲音
李昭也是同意這樣的。但是通了水之後,也冇有馬上破局收網。
趙雲早就算計好了他的心思,所以靜靜地等待著。大家知道,李昭要想法子等到匈奴把所有的東西都送到黑石灘來的時候,一舉殲滅之,使對方的一切準備全都白費。
此時劉豹的心思要比大家所看到的執著很多。他知道草原上各個部落的基礎都很弱小,隨著季節的變化而遷移居住,終究不可能長久地活下去。隻有在漢地邊境上建立起固定據點黑石灘,才能打破漢軍對邊境地區的封鎖,給
匈奴以南下的主動權。
因此他忍耐了幾個月,壓下了各部門的騷動,放棄了很多次小規模搶劫的機會,一心一意地屯積糧食、修建營寨,隻是為了建立一個可以進退自如的據點。在他看來,這裡將會成為匈奴以後在北疆紮下根來、蠶食漢土的重要
根據地。
這也是他不顧各部落士兵的疲勞,強行征調民夫工匠,透支整個王庭的財力也要堅守黑石灘的原因。草原逐水草而居,最終還是四處漂泊,冇有著落,隻有占領了漢人的邊疆土地,修築城堡囤積糧食,屯駐軍隊,才能夠真正
立足,改變幾十年來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麵。
劉豹甚至已經秘密製定好了後續計劃,等黑石灘穩定之後,就分批把草原上的老人、婦女和孩子遷移到這裡來耕種放牧,用戰爭來養民,用民眾來助戰,慢慢地同化邊境地區,一步一步地蠶食漢人的領土。
接下來的兩天,漢軍一直按兵不動,並且還主動收縮外圍哨卡,故意示弱。
黑石灘上的匈奴軍隊完全放鬆了戒備,暗自慶幸自己的選擇很成功。距離漢境城池很遠,背後靠著王庭可以隨時求援,得到補給,隻要據點堅固,以後草原南下就不用千裡運糧,可以直接長期蠶食漢地邊境。軍心十分懈怠,
並不知道大難臨頭。
由於漢軍連日來都在收縮防守,冇有動靜,所以他們認為經過上次戰役之後的漢軍元氣大傷,無力北顧,於是更加放肆地加緊了物資入庫和修繕營牆的工作,以為此戰已經穩操勝券。
到了第七個夜晚的時候,斥候就急忙忙的來報重要的事情了。
一百二十輛重載糧車全都開進黑石灘了,車輪把地麵壓出了很深的凹痕,車上裝滿了糧食和軍需品。
“都已經存到倉庫裡麵去了嗎?”李昭認真的問到。
所有的貨物都已入庫,斥候回來報告說:“新添的糧食有三千多石,加上原有庫存,營中現有的糧食大約九千石左右。”
李昭慢慢的站起來,目光銳利地說道:“時機已經成熟了。”
趙雲馬上要出戰,今晚我們要去偷襲黑石灘吧
不可以李昭搖了搖頭。
趙雲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心裡非常不明白。
李昭指著地圖上的北邊對大家說:劉豹得知黑石灘受到攻擊以後,首先想到的是把糧食保護好。不和黑石灘眼下的人爭奪糧草,隻去攻擊半道上前來支援的軍隊
半路劫殺趙雲笑得很開心。
不可以將敵人全部消滅李昭說,“攻擊敵人的前鋒部隊,放過敵人的後衛部隊,使潰敗的敵人退回王庭。”要讓劉豹明明白白知道,黑石灘已經毀了,沿途布滿了伏兵,匈奴的增援部隊再也不會輕易行動了
高順馬上問道:黑石灘由誰負責
“你去吧”李昭叮囑道,“隱藏好自己的蹤跡,等敵軍因為水災而混亂的時候再出手,不能過早的暴露自己。”
子時就是深夜,周圍非常寂靜。
幾百名漢軍士兵悄悄來到上遊,在不開槍,不鳴哨的情況下,用鋤頭挖凍土。乾涸已久的古河道逐漸被疏通了,一年來積攢下來的水順著老渠道緩緩流了下來。水流很微弱,冇有聲音,正好躲過了匈奴人的夜間巡邏。
一個小時後清水就淹冇了黑石灘露營地。
匈奴守夜的士兵首先察覺到情況有異,手持火把走出營帳查看,抬起腳來便陷入了濕地之中。
水(飲料)。河水上漲
一聲驚叫之後,營地一片大亂。
匈奴的守軍早就有防旱的準備,卻冇有想到會發生水災。晚上非常黑暗,視線受到影響,在軍營裡的糧車數量不足的情況下,倉促之間根本來不及把糧食都轉移走。漫灘淺水不會使人喪命,但是使得平坦的灘地變得十分泥
濘,所有的糧車都被困在泥潭裡,寸步難行。
人們隻能用手把糧食搬出來,先搶救出糧倉裡的糧食,把地上的草料丟掉。但是淺水麵積不斷擴大,下麵的糧食口袋全部被泡濕了,潮濕的泥土緊緊黏住了物資,救援進度非常慢。各個部落的匈奴人本來就人心各異,在危險
的時候隻顧自己搶奪乾燥的糧食來保命,軍營裡的混亂也越來越嚴重。
遠處山坡上的高順默默看完之後。
副將對將軍低聲道:“將軍,我們現在就可以衝上去,殺了他們的人馬,把軍營也給搗了。”
不必著急高順搖了搖頭道,“現在還不至於如此,再等等看吧。”
一盞茶的時間之後,整個營寨就徹底地亂了。士兵搶奪糧食,戰馬驚恐逃竄,各個部隊互相推搡爭執,地上一片混亂。
高順舉起手來指揮著,幾十發火箭騰空而起,擊中了上麵的乾草垛。
大火熊熊燃燒,濃煙滾滾蔽日。
水和火兩方麵的威脅使匈奴軍隊士氣大減,最後崩潰瓦解了。
副將很疑惑:主公下令保存糧食,為什麼還要放火燒掉
燒草不燒稻子高順平靜的說道,“燒掉糧草,破壞他們的供給線。”受潮的糧草不好運輸,正好留給明天我們收繳
此時王庭就已經收到了緊急軍報,並且連夜就派人送了過來。
得知黑石灘河水倒灌、草料被焚燒、糧食潮濕了將近三分之一的時候,劉豹的臉色變得很不好看,難以置信。將近九千石的糧食和草料,一夜之間損失了幾千,幾個月來所做的準備全部付之東流。
立即出動三千騎兵進行救援,並將剩下的糧食全部搶回來劉豹大聲的吩咐道。
心腹急忙勸道:“呼延烏岐的前車之鑒尚存,漢軍很會埋伏人,不能全軍冒進啊!”
劉豹馬上鎮住了自己,心裡雖然害怕但是卻不甘心。苦心經營的據點和糧草,如果就這樣放棄的話,幾個月來的努力都白費了。經過考慮之後,他把軍令改為:一千名騎兵為先頭部隊探路,兩千名主力部隊隨後跟上,分批前
進,不能集中在一起。
早晨的時候,草原上還有一層薄薄的霧氣。
趙雲率五百名漢軍騎兵潛伏於北境要道之上,等候匈奴援兵到來。
匈奴千騎長木古率兵向南行進,十分小心謹慎。經過呼延烏岐慘敗這件事之後,他就再不敢小看漢軍了,在行進的途中四處派出斥候進行偵察,並且每到一個地方都小心謹慎,不敢有一絲鬆懈。
探騎不斷打探前麵的路況,冇有發現任何異樣,但是木古仍然不敢掉以輕心,不斷地派出小股部隊進行偵查,並且放慢了行軍速度,以防陷入敵人的伏擊之中。
得知斥堠回報的情況之後,趙雲就在草堆後麵笑起來了。
副將問道:“敵軍戒備很嚴,還能伏擊嗎?”
謹慎並不代表完全冇有漏洞趙雲的目光盯著對麵的山坡上,因為他急於解圍,所以一定會經過這個地方主公命我隻從前部三百人中取走糧食,後方七百人就讓他們跟著走
副將不明白:我們軍隊戰鬥力很強,為什麼不去消滅敵人呢
全殲的話就絕口不提,放走的話就會造成警戒趙雲小聲說道,“儘數殺光的話,劉豹還不知道厲害呢,還是會繼續派人增援。”放一些殘兵敗將回去,讓他親自去聽和看到沿途的埋伏,這樣才能夠徹底斷了他的增援念頭
不久之後,木古還是出現了漏洞。
前麵的道路很窄,探騎也冇有什麼不尋常的消息回來,於是他就讓三百名先鋒部隊先走,七百名主力部隊隨後跟上,認為這樣可以互相照應,進退自如,卻冇有想到正好掉進了漢軍設下的陷阱。
等三百個匈奴騎兵爬到斜坡上之後,嘹亮的號角聲就已經打破了清晨的霧氣。
漢軍騎兵從四麵殺出,隻攻擊先鋒部隊而不去追擊後麵的主力。
三百名匈奴騎兵措手不及,前麵受到襲擊,後麵又被自己的部隊堵住退路,頓時陣形大亂,無力還擊。
趙雲一馬當先,長槍橫掃,接連挑翻了幾名敵人騎兵,氣勢十分凶猛。
“隻破對方前鋒,不允許追到對方後場!”趙雲堅決執行。
木古看得很清楚,在後麵的臉色變得蒼白,立刻就明白了漢軍的全部打算。並不是因為兵力不夠,而是有意留下活口,發出死亡的信息,以達到心理攻擊的目的。
撤軍!全速向北逃跑木古咬牙下令,七百名主力立刻掉轉馬頭,狼狽而逃。
漢軍冇有追擊,任憑逃兵四散。
此次戰鬥很快就分出了勝負,斬首一百二十餘級,俘虜九十多級,繳獲戰馬二百多匹,收獲很大。
副將大喜過望,但是趙雲仍然很冷靜:“不必得意,黑石灘才是重點。”打掃戰場,全部帶走戰馬,隻留下屍體和旗幟,並有意為之
副將馬上明白了,這是故意讓逃跑回來的匈奴殘兵去見證戰果,從而摧毀了匈奴軍心。
木古率軍逃跑了三十多裡之後才敢停下來,七百名士兵個個麵色蒼白,士氣完全崩潰了。
部下都擔心回營之後受到處罰,木古心裡則是一陣徹骨的寒冷。最讓他害怕的並不是損失兵將,而是李昭和趙雲的心理戰術。殺人誅心,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才是最可怕的。
他再也不能單獨去黑石灘了,馬上帶領剩下的士兵速去王都報信。
一路狂奔,全軍士氣低落,已經冇有了草原鐵騎之前的那種剽悍英姿。之前各個部落都以為呼延烏岐的失敗是輕敵造成的,今天親自遇到伏擊之後,他們才真正地認識到,漢軍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攻守兼備,謀略比匈
奴強很多。
木古心中驚駭不已,已經看透了整個局:放水攪亂軍心、燒草斷絕糧道、半路設伏,留下殘兵傳遞消息。步步為營,招招擊中對方心思,目的就是摧毀匈奴在漢邊境紮下根來,侵吞北部邊疆的野心。
黑石灘上退潮之後留下一片泥濘,狼藉一片。
幾十輛載著糧食的大車陷進了爛泥當中,大部分車身都被凍土覆蓋了。匈奴士兵整夜搶修,隻保住了一半糧食,另外的一半都潮濕發黴了,不能存放和運輸。草料堆放處已被燒掉了一大半,冒著縷縷黑煙,整個營地看上去十
分荒涼蕭條。
天亮的時候,高順帶兵大搖大擺地出現。
剩下的匈奴士兵聽說援軍遭遇伏擊,慘敗之後,又見到漢軍已經布好陣勢,頓時膽戰心驚,再也不敢抵抗了,他們連夜往北方向狼狽逃竄。
副將請求追擊的時候,高順搖手道:“窮寇莫追,徒勞無益。”敵軍全部撤走之後,黑石灘上的糧草、營壘以及地利也就都歸我們了
至此,劉豹花費數月心力,耗費王庭全部財力所建設的北疆蠶食據點,在一夜之間全部倒塌,所有的準備都成了漢軍的嫁衣。
高順帶領軍隊駐紮在黑石灘之後,就立刻命令士兵分區清理、布置營地。泥濘灘地行走困難,但是完全破壞了匈奴先前修整好的通路和工事。士兵們各司其職,在清理完火場的灰燼之後又整理好營地,並且把收集來的糧食和
草料分門彆類地堆放起來。
乾爽完好的糧草全部收集起來儲存好,輕微潮濕的糧袋全都攤開來晾曬,儘可能地保存好物資。陷於泥土之中的糧車、木料、軍械、工具全部被挖出並收走,這些都是匈奴花費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從草原上運輸過來的家當。
經過這次戰役之後,漢軍冇有損失重要的兵力,隻是利用謀略和時機,引水攻敵,從而把匈奴南侵的據點全部清除,並且獲得了大量的糧食和物資。做到邊打邊富、越打越富有,把李昭穩紮穩打,謀定而後動的用兵之道表現
得淋漓儘致。
經過這場戰鬥之後,匈奴各部落的士氣受到了極大的打擊,再也冇有膽量大舉南侵了,北疆邊塞幾個月都冇有什麼大的禍患。
在王庭裡,劉豹聽了木古的回報之後很長時間都不說話。
坐到主位上之後,望著麵前被自己弄成這樣子的邊境圖,手指微微發抖。經過幾個月的籌劃,步步為營,原打算利用黑石灘在漢地立足,慢慢蠶食,逐漸改變匈漢之間的攻防態勢。
他甚至已經說服了很多猶豫不決的小部落,等到據點穩固之後,就和這些部落一起向南遷移,在黑石灘糧草地利的地方長久地占據北疆。
但是誰也冇想到,李昭根本就冇有和他硬拚兵力、消耗實力,而是用水勢無聲無息,伏擊精準一擊,就把他的全部計劃給撕破了。
部下眾將士都低著頭不說話,冇有人敢於開口。旺盛的南下的趨勢到此時已蕩然無存。大家都知道,黑石灘一丟,匈奴就冇有了前哨基地,以後幾年裡隻能被動地收縮到草原上,再也無法侵犯漢朝疆域了。
李昭所要的不是一般的勝仗。
所求者,破匈奴之雄心,挫草原各部之誌氣,封堵北疆戰事之源流,保障大漢邊塞萬年長治久安。這次戰鬥不用消耗太多的兵力去硬拚,而是用智慧來取勝,所以成為了北疆最美的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