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立春了
立春之後,凍了一整個冬天的官道上,雪終於開始融化了。
雖然很泥濘,但總算可以騎馬了。
並州第一匹開春哨馬,是從雁門關一路狂奔而來的,馬蹄揚起的泥土灑滿了騎士的衣服。
信是李肅發出的,帶著北境未消散的寒冷,送到了李昭的桌子上。
展開信紙之後,李昭的目光,就停留在了第一句話上麵。
“鮮卑三部,派人到互市去詢問鹽的價格。”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擊。
來的人隻問價錢,很仔細地詢問,冇有進行任何交易,問完之後就騎著馬離開了。
信的結尾處,李肅又加了一行自己的話。
“主公,他們來討價還價的時候,人都快挨著我的臉了,好像在看著我,又不像在看著我,倒像是在看著我身後的晉陽。”
李昭把那張信紙放了下來,“公台你認為怎麼樣?”
陳宮一直在旁邊伺候著,聽到這話便走上前來,想了想之後回答說:“隻問價格不換貨,好像在試探。”
“試探的是什麼?”李昭又問了一遍。
“試探我們底氣,去年冬天的大雪,草原上很難熬,我們並州也不好過,他們想知道,在春天到來之前,我們手中的錢夠不夠用。’
李昭點頭之後,把信拿起來,又把目光移到了那句話上麵,“好像在看著我的身後,就是晉陽。”
“說的不錯,鹽價就是晉陽的資本。”
陳宮看著他。
“如果鹽價上漲了,那麼去年我們消耗的量很大,府庫空虛需要回籠錢,這樣就可以南下關,趁火打劫了。”
“而鹽價下降的話,那麼我們就還有餘地可以利用,甚至會以較低的價格,來吸引他們進入市場,並把他們牢牢拴在並州的鹽鐵之上。”
“如果鹽價....”
說到這裡,陳宮皺著眉頭問道,“但是他們問完就走了,冇有任何變化,這是為什麼呢?”
李昭起身來到窗前,望著院子裡化去的積雪。
“因為他們不希望被釘在一根樹上。”
“或者有人提供了另外一種選擇,因此他們並不著急,他們正在等待一個更好的機會,或者一個更準確的消息。
還冇等話音落地,外麵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第二封信來了!
張郃的信比李肅的要厚實一些,除了信件之外,還附帶了一份簡陋的地圖,在上麵用朱砂標出了一個人的行進軌跡。
李昭的目光在信紙上一掃而過,然後停在了上麵的“雪化之後第五天”這幾個字上麵。
這和鮮卑人討價還價,是在同一天。
信中提到,那些人又在活動了。
上回此人向南而去,背著半塊鐵料,被張郃的人在半路上給截住。
這次他吸取了教訓,還是向南走去,不過兩手空空,並冇有攜帶任何東西。
三天之後,這個人回到鄴城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封信。
李昭看完了之後,並冇有說什麼,把兩封信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左麵為草原上試探,右麵為鄴城中暗藏的機關。
陳宮看到這兩封信的時候,心裡隱約感覺有些不對勁,但又找不到什麼線索。
當他要說話的時候,第三個信使就站在了堂外。
“上黨緊急報告給主公。”
信使的聲音裡有風塵的味道,也有種不一樣的緊張感。
這是田豫派人送來的情報,隻有一兩句話。
“程昱離開許都之後又去了上黨,大約三天之後就會到了。”
程昱又動身了,說明曹操還是不死心。
李昭拿到第三封信之後,把這封信夾在了前麵兩封信之間。
三封信、三條信息靜靜的放在桌子上。
陳宮看著李昭側麵的樣子,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整個屋中,隻能聽見外麵下雪的聲音。
時間在不斷地流逝,李昭突然笑了起來,“公台。”
“主公。”
“曹操這是,想三條線一起收的意思。”
李昭的手指,在三封信上麵輕輕的滑動著,好像在撫摸著一件精致的殺人工具。
“鮮卑問價,是想看看我虛實,冀州是在等他的命令,程昱去上黨,就是做最後的安排。”
他的聲音不大,但是陳宮還是感覺到背後有一股寒意。
“三件事情要同時進行,才能達到最佳的效果。”
李昭的目光也變得很尖銳,“他要在正月十五之前,完成三件事情,給並州送一份開春的大禮。”
“那麼我們怎麼辦?”陳公緊緊皺起了眉頭。
李昭冇有讓他把話說完,轉身就大步走了過去。
來到桌子邊拿起筆和墨水,“取我的密令信紙。”
第一封信是寫給雁門的李肅的,信息量不算大。
“鮮卑問價就回答價格冇有變化貨物足,拿多少晉陽就準備多少。”
寫完之後他就把墨水吹乾了,並且又添上一行小字。
“不可以說其他任何話。”
把信封好之後,就交給了等候在外麵親衛。
“八百裡加急,送到李肅將軍手裡。”
“諾!”親衛迅速轉身離開。
李昭又換了一張令紙,上麵有呂布軍隊特有的標記。
他的筆力越來越重,“讓奉先發雁門本部精銳騎兵一千人,馬上向西進軍,前往五原方向。”
“不需要進城,就在五原和雲中之間的山穀裡紮營。”
“等我來信。”
寫完之後,他就把筆扔了,把命令書交給了另外一個親衛隊員。
“飛馬傳令,不能出錯。”
“諾!”
發出兩個命令,屋裡再次變得安靜。
沉默了片刻後,陳宮禁不住問道:“呂將軍這次出征……………”
李昭看著外麵的景色,外麵的天色越來越暗了,“曹操要通過鮮卑人來試探我,那麼我就讓奉先去草原上轉一轉。”
頓了一下之後,他的語氣中帶有一絲寒意。
“也讓人們知道,是誰給鮮卑人提供了第二種選擇。”
陳宮冇有再說什麼,他知道紛爭已經開始……………
鄴城,張府。
豪強張氏的家主張全,屏退了所有下人,在密室裡展開一卷剛從許都送來的密信。
整封信上隻有一個字。
“動。”
張全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化為灰燼。
他眼中閃動著興奮與狠厲,整個鄴城都即將落入他們的手中。
彆說李昭那個區區泥腿子,都冇資格統領他們,張郃憑什麼?
這次有了曹操和朝廷的支持,必拿下鄴城乃至整個冀州!
當晚,他召集了所有心腹死士。
“子時,南門點火,燒了官府的糧倉。”
他壓低聲音,語氣森然。
“城中一起事,我等便護著家眷財帛,一路往南去,自有朝廷的人接應。”
“事成之後,諸位皆是光複漢室的功臣!”
眾人轟然應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