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劉備的絕殺
“那麼有人可能會問,修河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他刻意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這筆錢不是從朝廷來,也不從各位那裡征收。”
“至於來源.......就是我們青州的鹽。”
“這是鹽場上每一個鹽工的汗水,才換來了這筆可以造福萬民的錢財!”
然後,劉備指了指下麵的石峻,特意提高了聲音,“這就是朝廷派遣來檢查鹽政的石石大人!”
刹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石峻身上。
好奇,審視和懷疑並存。
石峻就坐在在那裡,感覺自己被許多繩子綁住一樣,動彈不得。
緊接著,聽見劉備又說:“朝廷派遣石大人來此,是為了了解青州百姓的生活情況,計算出鹽政的好壞。”
“石大人在青州待了兩個月,日夜忙碌著,馬上就要寫出一份詳細的鹽政報告給朝廷。”
“但是我認為,文書還是寫在紙上的。”
劉備的聲音,開始變得興奮起來了。
“真正的鹽政,並不是賬麵上多出多少錢,而是鄉親們田裡的糧食增多了多少,孩子們的嘴裡又多了一口飽飯。’
“今日我請石大人來,是為了做一個見證。”
“請石大人回到許都後,告訴天子,滿朝公卿,青州的鹽是老百姓生產的,也用在這裡!”
話一出口,就響起了山呼海嘯般的“使君仁德”,把所有聲音都淹冇了。
石峻置身於一片熱鬨的景象中,但是卻有一種刺骨的寒冷。
他全明白了!
鹽政報告,北境互市,缺失的卷宗等等
從一開始就是劉備的棋子,他認為自己停筆不寫了,就是與劉備對弈。
但現在才發現,自己也隻是一枚棋子。
是劉備用來給世人和朝廷看“仁政”的工具,他對那份報告根本就不在意。
甚至希望報告不全,一份不完整的關於鹽鐵流通的彙報,以及一個活生生的,造福百姓的河堤工程。
兩相比照,哪樣更重一些?
他們隻看到劉備在青州深得人心,把鹽政的利益,變成了實際的政治成果。
這就是在用實際行動,給李昭搶了一個無法選中的理由!
“你離開的時候,可以帶走一份完整的報告。”劉備的話還回響在耳邊。
石峻這時才明白,從進入青州的第一天起,他就手中的筆就不屬於自己了。
奠基禮完畢後,百姓們陸續離開了。
劉備走到石峻身邊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麼溫和。
“石大人,今天看到的景色還可以吧?”
石峻看著他,過了一會才從牙縫裡擠出了幾個字。“使君,好手段。”
劉備笑了笑,“不是因為我的本事大,而是人心所向,我隻順水推舟而已。”
“石大人的那份報告,什麼時候能寫完?”
石峻的目光,望向遠方熱火朝天的工地,民夫們號子聲此起彼伏。
他知道自己冇有彆的選擇。
“隻剩下最後一步了。”
回到住處後,石峻一個人坐在書案前直到深夜。
他又把一張白紙鋪好。
在“第十六卷”這個卷名之下,他提筆寫下了一個新的名字。
《青州鹽利興修水利考》。
落筆的時候,好像聽到了自己內心中某處碎裂的聲音。
他知道結果,自己輸得非常慘!
半個多時辰後,石峻寫完把筆放在硯台上麵,筆尖上的墨水慢慢擴散開來,在紙上留下一個小黑點。
窗外傳來了更鼓的聲音,已經是三更天了。
站起來走到窗戶旁邊,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縫。
青州的夜晚比許都更潮濕一些,有泥土,河水的味道,隱約可以聽到,遠處工地上傳來的號子聲。
那些民夫們還在連夜趕工,為了能在冬天來臨之前。把堤壩的基礎夯實。
石峻把窗戶關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然後又把剛剛寫好的那份卷宗,從頭到尾再看了一遍。
鹽場的收成,鹽稅的去向,水利開支的賬目,都寫的非常清楚。
陳文提供的數據,州府撥付的資金、河渠工程的預算和決算,每一項都清楚地指向一個結果、
青州的鹽政做得很好,鹽稅都歸到老百姓身上了,他們的生活也得到了改善。
用筆把一個做局的人寫成仁德君子,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他突然想到了出發前的一個晚上,曹操在司空府裡把他叫去了。
那天許都剛下過雨,台階上還留有水漬,曹操站在廊下,一邊給缸裡的錦鯉喂食一邊說,“你去青州看看吧,不用帶刀,帶上眼睛就行了。”
可是現在,曹操想要看到的東西,一個字也寫不出來。
第二天早上,石峻把做好的卷宗按照順序整理好,一共十六卷,排列得很整齊。
放在最上麵的是《青州鹽利興修水利考》,墨水已經乾了。
他叫來了身邊的書吏,命令他們把卷宗封存起來。
書吏看了那堆東西一眼,都忍不住鬆了口氣,總算寫完了。
“大人,現在就送到許都去嗎?”
“不可以。”石峻搖了搖頭,“把一份送到州府給劉使君看看。”
書吏一愣,但是冇有多問,彎下腰把卷宗抱出去了。
石峻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書房裡走來走去,把每個地方都看了一遍。
桌子上留有上個月磨過的痕跡,筆架上掛著他經常使用的那支狼毫,硯台裡剩下的墨乾成了板結的一片。
他想到劉備曾經說過的話,“你寫的每一份報告,青州都會保留一份副本。”
當時還認為這是一種平等,現在他才明白,那其實是在告訴他,此時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贏。
一個時辰後,劉備的回信也到了。
來的是劉備身邊的人,冇有帶公文,隻口述了一句:“使君說,石大人辛苦了,河工落成之時,請石大人一同前來觀看。”
石峻聽了後點點頭,並冇有再說話。
從這個時候開始,自己的任務徹底失敗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該回許都,應該怎麼去麵對曹操。
說實話。
要是有的選擇,他更願意自己在這裡遭遇什麼不測。
這樣便可以給曹操一個完美的理由,可惜劉備不會那麼蠢,這盤棋自己也下不了了。
“司空,在下對不住您……………”石峻絕望的閉上雙眼,對著許都方向拱手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