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青州鹽場
青州鹽場。
石峻站在鹽田邊上,望著這片廣闊的天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在許都的時候,他查過七處鹽場,但是冇有一處能和這裡相比。
鹽田是靠天吃飯的地方,無論怎樣經營都會留下風雨的痕跡。
但是眼前的鹽田田埂筆直,鹽池清澈,就連鹽工的衣服也比其他地方乾淨一些。
很整齊。
越是整齊的東西,就越是應該打開來查看。
鹽場主事陳文也跟著走了過來,比他慢了一步。
“石大人請…………”
陳文大約四十幾歲,臉上的表情很和氣。
石峻冇有說什麼,就上了田埂。
腳下踩的是碎石路,踩上去很踏實,並不會沾上泥土。
鹽工們各自在自己負責的池子裡忙碌著,用鹽耙把鹵水裡的鹽粒聚集在一起。
他們的動作很熟練,好像已經練習了很多次一樣。
石峻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並冇有人躲避,也冇有人抬起頭來看他一眼,好像他這個監察禦史並不存在。
陳文笑嗬嗬地說:“這些老鹽工們,一輩子都在做這件事,閉上眼睛也不會出錯。”
石峻走到一個鹽池邊蹲下,手指伸到鹵水中蘸了一下,之後又抓起了一把新出的鹽粒。
鹽粒很飽滿,顏色也很好。
“今年的收成都很好。”石峻站起來拍了拍手。
“托朝廷的福,風調雨順。”陳文笑得很合適。
空曠的地方鋪上了一層白色的鹽,太陽把上麵的水份都曬乾了。
幾十個鹽工正在用木鏟把鹽聚集起來,然後裝進麻袋裡。
石峻停了下來,看著一個鹽工把裝滿的麻袋放到旁邊推車上麵。
他的步伐很穩健,但是額頭上的汗珠卻泄露出了麻袋的分量。
“一共有多少包?”石峻提問。
陳文馬上回答說:“回大人,一袋五十斤,不多不少。”
石峻走到推車旁邊,隨便拿了一袋。
拿到手很沉,分量也挺足的。
看著麻袋口封得緊緊的,上麵還有一張紙條。
青州鹽場,五十斤
字體工整,一看就懂。
倉庫。
高大的倉庫裡麵,一排排鹽袋堆積起來像城牆一樣,一直伸到房頂。
空氣很乾燥,並且有一股鹹味。
陳文說:“這裡有三個月的鹽,共三十萬斤,賬目在賬房裡,大人隨時都可以查。”
石峻冇有馬上去看賬本。
他走到一垛鹽牆前麵,從中取出了一個袋子。
標簽上顯示的是7月。
他又把另一垛鹽牆底部的一袋鹽取了出來。
日期為8月份。
他連續翻了十幾袋,每袋的重量和標簽上的數字是一樣的。
陳文就在旁邊靜靜的等待著,冇有任何不耐煩的表現,臉上的笑容一直都冇有變過。
所有的事情都很順利。
從鹽田到倉庫,從鹽工到主事,冇有一處可以找出錯誤來。
但是石峻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了。
第二天,石峻就坐在了鹽場的賬房裡。
陳文把三本賬本放在了他麵前。
“大人,這是第七、八、九個月份的產量記錄以及入庫記錄,請大人過目。”
石峻打開七月的產量報表。
上麵用小楷把每天生產的鹽重量都寫得清清楚楚,精確到斤。
他把數字加起來,七月份的總產量是11200斤。
然後他就打開了入庫記錄。
七月入庫,八千九百斤。
230斤的差距。
石峻把記錄翻到了最後,在“備注”這一欄中找到了答案。
損耗為230斤
抬頭看一旁侍立的陳文。
陳文馬上給大人解釋道:“海邊曬鹽全靠天時。”
“風大的話會吹走很多;雨大的時候,鹵水被衝淡了,結晶的鹽也會融化掉,沙土混進來的話,在提純的時候也會損失一些。這是不可避免的。”
這句話滴水不漏。
每個鹽場都會存在一定的損失。
石峻合上七月的賬本之後又拿起了八月的賬本。
產量為一萬零八百斤,入庫八千七百斤。
損耗為210斤。
九月份產量為九千九百斤,入庫七千九百斤。
損耗為2000斤。
每個月的損耗是兩成左右,不多也不少,很穩定。
石峻放下了賬本,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
他問起鹽工的工資,是怎麼計算的。
陳文愣了下,然後回答說:“回大人,鹽工的工資是固定的,每個月三百文,隻管兩頓飯。”另外按照工作年限的不同,有所區彆。”
“多生產還是少生產,和他們冇有關係。”陳文回答得很坦然。
石峻心中一亮。
鹽工的工資是固定的。
鹽產量高,但是鹽被消耗掉了或者存入了倉庫,都不會影響到他們口袋裡的錢。
既然不涉及鹽工,那麼這批“損耗”的鹽就隻對某一個人有意義。
負責管理的人。
報損的鹽不能算作官倉裡的庫存,但是鹽本身卻不一定真的不存在了。
鹽到哪去了?
石峻的目光落到陳文身上。
他到青州之前,已經查過陳文的情況了。
鹽場主事的年俸是二十石,折合成銀錢也就一百兩左右。
但是半年前,陳文在青州城中剛剛買下了一座宅子,花費了三十石。
一年的工資都不夠買一套房子。
石峻端起杯子,把上麵的泡沫吹掉。
“陳主事治場有方,鹽場井然有序,賬目也十分清楚。”
陳文臉上露出了真實的笑容,躬身說道:“不敢當,這是份內的事情。幸虧有石大人明察秋毫。”
石峻喝了一口茶後,就不再說話了。
賬房裡很安靜,隻有他敲打桌子的聲音。
一下,一下,打在陳文心裡。
陳文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很僵硬。
第三天的時候,石峻冇有去賬房。
換成另外一種方式。
他讓護衛把鹽工們按照工區分開了,每次隻帶一個到鹽場外麵的臨時帳篷裡詢問。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的皮膚因為日曬而變得黝黑。
“你的名字是什麼?在鹽田裡呆了多長時間?”
“回大人,小的名叫王四,在場裡乾了快十年了。”
“請問鹽場損耗的情況是怎樣的?”
王四的回答和陳文差不多:“大人,風吹雨打的,哪有不損耗的?有時候一陣大風刮過,曬場上就會有鹽被吹走一層。”
石峻點了一下頭,就讓他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