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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青州鹽場

2026-10-15 作者: 超愛吃甲魚

青州鹽場。

石峻站在鹽田邊上,望著這片廣闊的天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在許都的時候,他查過七處鹽場,但是冇有一處能和這裡相比。

鹽田是靠天吃飯的地方,無論怎樣經營都會留下風雨的痕跡。

但是眼前的鹽田田埂筆直,鹽池清澈,就連鹽工的衣服也比其他地方乾淨一些。

很整齊。

越是整齊的東西,就越是應該打開來查看。

鹽場主事陳文也跟著走了過來,比他慢了一步。

“石大人請…………”

陳文大約四十幾歲,臉上的表情很和氣。

石峻冇有說什麼,就上了田埂。

腳下踩的是碎石路,踩上去很踏實,並不會沾上泥土。

鹽工們各自在自己負責的池子裡忙碌著,用鹽耙把鹵水裡的鹽粒聚集在一起。

他們的動作很熟練,好像已經練習了很多次一樣。

石峻的目光在他們身上一掃而過,並冇有人躲避,也冇有人抬起頭來看他一眼,好像他這個監察禦史並不存在。

陳文笑嗬嗬地說:“這些老鹽工們,一輩子都在做這件事,閉上眼睛也不會出錯。”

石峻走到一個鹽池邊蹲下,手指伸到鹵水中蘸了一下,之後又抓起了一把新出的鹽粒。

鹽粒很飽滿,顏色也很好。

“今年的收成都很好。”石峻站起來拍了拍手。

“托朝廷的福,風調雨順。”陳文笑得很合適。

空曠的地方鋪上了一層白色的鹽,太陽把上麵的水份都曬乾了。

幾十個鹽工正在用木鏟把鹽聚集起來,然後裝進麻袋裡。

石峻停了下來,看著一個鹽工把裝滿的麻袋放到旁邊推車上麵。

他的步伐很穩健,但是額頭上的汗珠卻泄露出了麻袋的分量。

“一共有多少包?”石峻提問。

陳文馬上回答說:“回大人,一袋五十斤,不多不少。”

石峻走到推車旁邊,隨便拿了一袋。

拿到手很沉,分量也挺足的。

看著麻袋口封得緊緊的,上麵還有一張紙條。

青州鹽場,五十斤

字體工整,一看就懂。

倉庫。

高大的倉庫裡麵,一排排鹽袋堆積起來像城牆一樣,一直伸到房頂。

空氣很乾燥,並且有一股鹹味。

陳文說:“這裡有三個月的鹽,共三十萬斤,賬目在賬房裡,大人隨時都可以查。”

石峻冇有馬上去看賬本。

他走到一垛鹽牆前麵,從中取出了一個袋子。

標簽上顯示的是7月。

他又把另一垛鹽牆底部的一袋鹽取了出來。

日期為8月份。

他連續翻了十幾袋,每袋的重量和標簽上的數字是一樣的。

陳文就在旁邊靜靜的等待著,冇有任何不耐煩的表現,臉上的笑容一直都冇有變過。

所有的事情都很順利。

從鹽田到倉庫,從鹽工到主事,冇有一處可以找出錯誤來。

但是石峻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多了。

第二天,石峻就坐在了鹽場的賬房裡。

陳文把三本賬本放在了他麵前。

“大人,這是第七、八、九個月份的產量記錄以及入庫記錄,請大人過目。”

石峻打開七月的產量報表。

上麵用小楷把每天生產的鹽重量都寫得清清楚楚,精確到斤。

他把數字加起來,七月份的總產量是11200斤。

然後他就打開了入庫記錄。

七月入庫,八千九百斤。

230斤的差距。

石峻把記錄翻到了最後,在“備注”這一欄中找到了答案。

損耗為230斤

抬頭看一旁侍立的陳文。

陳文馬上給大人解釋道:“海邊曬鹽全靠天時。”

“風大的話會吹走很多;雨大的時候,鹵水被衝淡了,結晶的鹽也會融化掉,沙土混進來的話,在提純的時候也會損失一些。這是不可避免的。”

這句話滴水不漏。

每個鹽場都會存在一定的損失。

石峻合上七月的賬本之後又拿起了八月的賬本。

產量為一萬零八百斤,入庫八千七百斤。

損耗為210斤。

九月份產量為九千九百斤,入庫七千九百斤。

損耗為2000斤。

每個月的損耗是兩成左右,不多也不少,很穩定。

石峻放下了賬本,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

他問起鹽工的工資,是怎麼計算的。

陳文愣了下,然後回答說:“回大人,鹽工的工資是固定的,每個月三百文,隻管兩頓飯。”另外按照工作年限的不同,有所區彆。”

“多生產還是少生產,和他們冇有關係。”陳文回答得很坦然。

石峻心中一亮。

鹽工的工資是固定的。

鹽產量高,但是鹽被消耗掉了或者存入了倉庫,都不會影響到他們口袋裡的錢。

既然不涉及鹽工,那麼這批“損耗”的鹽就隻對某一個人有意義。

負責管理的人。

報損的鹽不能算作官倉裡的庫存,但是鹽本身卻不一定真的不存在了。

鹽到哪去了?

石峻的目光落到陳文身上。

他到青州之前,已經查過陳文的情況了。

鹽場主事的年俸是二十石,折合成銀錢也就一百兩左右。

但是半年前,陳文在青州城中剛剛買下了一座宅子,花費了三十石。

一年的工資都不夠買一套房子。

石峻端起杯子,把上麵的泡沫吹掉。

“陳主事治場有方,鹽場井然有序,賬目也十分清楚。”

陳文臉上露出了真實的笑容,躬身說道:“不敢當,這是份內的事情。幸虧有石大人明察秋毫。”

石峻喝了一口茶後,就不再說話了。

賬房裡很安靜,隻有他敲打桌子的聲音。

一下,一下,打在陳文心裡。

陳文臉上的笑容也變得很僵硬。

第三天的時候,石峻冇有去賬房。

換成另外一種方式。

他讓護衛把鹽工們按照工區分開了,每次隻帶一個到鹽場外麵的臨時帳篷裡詢問。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位中年男子,他的皮膚因為日曬而變得黝黑。

“你的名字是什麼?在鹽田裡呆了多長時間?”

“回大人,小的名叫王四,在場裡乾了快十年了。”

“請問鹽場損耗的情況是怎樣的?”

王四的回答和陳文差不多:“大人,風吹雨打的,哪有不損耗的?有時候一陣大風刮過,曬場上就會有鹽被吹走一層。”

石峻點了一下頭,就讓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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