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出使五原
李肅咬緊牙關,落筆非常迅速。
把這三個人的名字,以及他們牛羊的去向都寫清楚。
他忽然覺得,這是他一生所寫的賬本中,最好的一本。
李肅離開晉陽的時候,天色還很早。
冇有驚動任何人,隻帶了三個文吏和李昭給他的三十個衛兵。
馬蹄聲落在青石板路上,回響在整個寂靜的街道上。
出城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向後看了一眼。
城樓上的風很大,似乎有一道人影站在上麵,但是並不像巡邏的士兵。
隔得比較遠,看不清楚臉,但是李肅心裡有底,那就是誰在看著他。
他把目光收了回去,把大氅裹得更緊一些,低吼一聲催馬向北。
馬背上除了行囊外,還有兩壇晉陽的好酒和一封冇有封口的信。
李昭說,這封信到了五原之後再拆開。
馬蹄聲碎,一行人很快就把晉陽城甩在了後麵。
官道上晨霧彌漫,兩邊都是靜悄悄的田野。
走了大約十裡的時候,李肅就讓馬停了下來。
身後的三十個護衛聽令行事,個個都停了下來,動作一致,冇有一點聲音。
從懷裡把信拿過來,冇有火漆、冇有封泥,信紙隻是一團亂七八糟的紙。
把信紙鋪平。
上麵隻有三句話,字跡非常有力,鋒芒畢露。
五原的馬,晉陽每年收三千匹,價格按照市場價,不壓。
五原的軍隊,晉陽不派一個文官管理錢糧,趙岐自己管理。
雁門帶回來的老部下,已經補足了三個月的軍餉。
李肅一字一句地讀著,速度非常慢。
看完之後,他把這封信紙小心地折好,又放進了懷裡,緊緊貼在胸口。
他抬起手,發現自己的手很穩,冇有一絲顫抖。
他明白了,李昭不需要他去當一個說客,去費儘口舌地描繪歸順後的好處。
李昭把所有的誠意都寫在了這張紙上,白紙黑字,一清二楚。
而他李肅,要做的不是去念這封信。
他本人就是這封信之外,最活生生的憑證。
一個能讓趙岐,讓五原所有將士都看明白的憑證。
跟著李昭,日子會比現在好過。
“走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兩腿夾住馬肚子再次前進。
隊伍一直往北走,越走越冷,景色也越來越荒涼。
幾天之後,在地平線上就出現了五原郡邊境哨所的輪廓。
還隔著一段距離,李肅便看到路口處停著一隊騎兵。
大約有五十個人,披甲持戈,甲胄在早晨的陽光下發出冷冷的光芒,但是並冇有打出任何旗幟。
李肅身後的護衛首領,也下意識地把手指放在了刀柄上,眼睛裡充滿了警惕。
李肅擺手示意他不要著急,他騎著一匹馬,慢慢地向前走去。
對方陣裡也有一人迎了上去。
來的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皮膚黝黑,目光如鷹一般銳利,猶如草原上的雄鷹。
他一句話不說,把李肅從頭到尾打量了一番。
“李安撫?”他說話的聲音很沙啞,帶有邊地特有的口音。
李肅點頭道:“就是我。”
“趙太守要你來接我?”
那個人咧嘴笑了一下,但是並不明顯。
“太守有命令說,李安撫要到五原去可以,但是你的隨從不能進城,隻有你一個人可以進去。”
話一出口,他身後跟著的五十個騎兵,都冇有說話,但都把手中的兵器握得緊緊的,氣氛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李肅回過頭來,望了望自己身邊的護衛。
他們都顯得很生氣,也已經握住了刀。
但是李肅卻笑起來了,他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了護衛首領。
“把營地搭在城外,等我的消息。”
他湊到頭領耳邊,小聲說道,“如果我明天這個時候還冇有出來,你就回晉陽去報告情況。記住,要第一時間回去報信,千萬不要救我。”
護衛頭領的臉色馬上變了,想說什麼,被李肅的眼神給阻止了。
交代完之後,他重新翻身上馬、
動作非常迅速,對那個帶頭的人說道,“帶路吧。”
那漢子眼中閃過一道奇異的光芒,冇想到他會這麼痛快答應下來。
隨即看著李肅,轉過馬頭說:“請。”
他們簇擁著李肅向五原城走去,灰塵漫天。
趙岐並冇有在城門口迎接他,當然也冇進府衙。
李肅被帶到了城外的校場,他來的時候,有上千名五原騎兵在操場裡縱馬奔馳,呼喊聲震耳欲聾,揚起漫天黃沙。
校場上高台上,有一個魁梧的身影背對著他,一動不動,好像一塊石雕。
李肅不需彆人引薦,自己就走上高台,在那人身邊站好了。
風沙很大,迎麵吹來的時候,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
兩個人都冇有說話,隻是並排站在一起,一起注視著台下的騎兵們。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灰塵好像把他們之間的距離,都給堵住了。
“李老哥,”趙岐終於開口了,聲音比風沙還要粗糙,“你瘦了。”
他冇有回頭去看。
李肅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場上,語氣也十分平靜。
“晉陽的米很細,剛開始吃的時候不太習慣,所以瘦了。”
“後來習慣了,又胖回來了。”說到這,他頓了一下又說道,“下一次見到我的時候,我就會更胖。”
趙岐才慢慢轉過頭來,看著他。
他眼中的感情很複雜,並冇有有敵意,隻有一種陌生而又好奇的目光。
就像看到一個自己原本熟悉的人,忽然間變得陌生了。
不多時,趙岐的目光落在了李肅身上,看到他身上的衣服是新的。
“晉陽的布料?”
李肅點點頭說:“是,主公給的。”
聽到“主公”這兩個字,趙岐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冇有繼續這個話題,隨即朝著下方走去。
“你的人在城外紮營,我已經讓人把飯和草料送去了。”
“咱們.......回府衙說!”
李肅冇有任何廢話,就默默的跟在身後。
半個多時辰後,趙岐在太守府裡擺下酒席。
冇有歌舞,陪客,偌大的廳堂裡隻坐著他們兩人。
桌子上麵放著一些簡單的邊塞菜,以及好幾壇酒。
趙岐親自給兩個人倒酒,並且開門見山的詢問。
“李老哥,在晉陽呆了多長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