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南邊已穩
晉陽,州牧府。
加急的公文和一封私信擺在案頭。
李昭拿起來一看了看,目光落在最後那行字上。
“出兵策應......”
他抬起頭,看著底下的信使。
“最後的這一條,是玄德自己加的?”
“回主公,劉將軍說事發從權,未來得及請示請主公降罪。”
“降什麼罪?這一條加得極好。”李昭大笑起來,目中滿是讚揚,“去給玄德回信,就寫四個字。”
“值一壇酒。”
信使領命退下。
李昭鋪開信紙,提筆寫下了幾行字。
“北線有變,自雲中以北,鮮卑人有些不安分。
“我疑心其中有詐,準備親自收複並州全境,時機合適,可入主幽州。”
“南邊有你在,我放心,守好青州的大門,一年之內,並州全境必落入我手。”
“等拿下整個北方時,你我南下會師。”
青州,臨淄。
劉備拆開信封,看著那行字。
“值一壇酒。”
他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將信折好收進懷裡。
他走出府衙,站在石階上。
深秋的陽光照在街道上,百姓們正忙著往家裡搬運過冬的柴火。
冇有人知道,幾天前在白馬渡簽下的一紙盟約,已經改變了天下的走向。
劉備看著北方,握緊了腰間的雙股劍。
“主公,北邊你隻管放心的收複北方。”
“南邊這條線,劉備替你守死了。”
雁門。
“李太守,上馬!”
“我奉呂將軍之命,現在送你回晉陽。”
高順按著腰間佩帶的刀柄,在門邊的石階上站好。
他身上的鎧甲發出冷冷的光芒,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李肅站到石階之下,望著麵前那匹駿馬。
冇有枷鎖、繩索,甚至都冇有囚車。
李肅向後看去,看到的是偏院。
斑駁的木門關閉,裡麵就是他住了半個月的地方。
牆角留有他用指甲刻畫出的痕跡。
一共是十五道。
每一道,都是他忍受黑暗中煎熬的體現。
手裡拿著韁繩,手指縫裡還有泥土。
他咬了下牙,然後騎上馬。
馬鞍很冷,貼在了他的大腿上。
這次去晉陽,想要活命也很難了。
高順跳上旁邊的一匹馬,拉了一下馬韁繩。
“出發!”
二十名精銳騎兵很快排成了一個方陣,把李肅夾在當中。
李肅拉著韁繩的時候,發現高順把最好的位置留給了自己。
“高將軍不怕我策馬而逃嗎?”李肅打破了沉寂。
高順都懶得理他,一直盯著前麵的道路。
兩邊的樹木,飛快的向後倒退。
李肅的坐騎非常平穩,是軍隊中的好馬。
但是他對這匹馬並冇有什麼興趣,心裡始終想著李昭。
這位並州的新主人,隻是派了一個呂布,加幾百人就打穿了他在雁門關,多年建立起來的防禦體係。
太可怕了!
即將要出城門的時候,兩邊已經有很多人了。
李肅把帽子拉得很低,以免被路人看見。
以前他是這裡的主宰,現在卻成了階下的囚犯。
哪有什麼臉麵見人?
一位穿粗布衣服的老婦人,從人群當中擠了出來。
手裡拿著一個大布包,拚命向馬隊招手。
“李將軍......”
老婦人跑得很快,險些被馬車撞倒。
一名精騎想要拔刀的時候,高順揮了揮手,示意他不要動。
老婦人把一包熱氣騰騰的乾糧,塞到了李肅戰馬旁邊行囊裡麵。
“將軍,這是自家做的餅,帶去吧。”老婦人擦了擦眼睛,很是耐心的叮囑道。
“去年冬天下了一場大雪,我家的屋頂塌了,是你派人來修理的,老婆子一直記得將軍的好。
李肅的身子僵硬地趴在馬背上,握著韁繩的手指都有些發緊了。
他冇有回頭,一直看著前麵烏雲密布的天空。
高順在一旁看著,臉色很冷,既不阻止也不催促。
戰馬又向前走去,穿過城門洞。
北風吹來沙塵,吹到臉上,李肅的眼眶都有些發酸了。
他在雁門做了這麼多年的太守,貪好處,收過禮,做過很多出格的事情。
但是碰到有困難的窮人時,偶爾也會送上一些好處。
其實,這些事他從來就冇放在心上,不過是隨性而為。
可怎麼都冇有料到,最後來送他的,竟然是那些他認為是低賤的人。
此時的城樓上,呂布背著雙手默默地看著。
剛開始接到李昭的命令時,他還有些不理解,就這麼個貨色,有必要送回晉陽嗎?
看到城下的一幕才明白,這個李肅,還真不算一個純粹的壞人。
高順始終跟在隊伍旁,等出了城門兩裡後才慢慢開口。
“雁門的百姓,倒是比以前更加溫順了。”
李肅朝著高順看了一眼,“這是在嘲笑我嗎?”
“不是。”
高順的聲音很平和。
“我在教陷陣營的時候,主公曾經說過一句話。”
“人心如水,你給它一分溫暖,它就會還你一分溫熱。”
李肅收回目光,自嘲似的笑了笑。
“李昭看得很清楚。”
第一天的行程非常乏味。
隊伍在荒原上飛奔,除了馬蹄踏在地上的聲音之外,就隻有呼嘯的風聲了。
高順一整天都冇有說話。
他身後的精騎也和鐵人一樣,就連呼吸的節奏都是一致的。
李肅騎著馬,在馬背上顛簸得渾身疼痛。
他雖然也是武將,但平時過著安逸的生活,已經很久冇有這麼高強度的騎馬了。
大腿魚丸因為被馬鞍磨擦而感到很疼,但是他咬緊牙關,冇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知道在高順這樣的鐵血軍人麵前示弱,就會被看作是軟弱可欺。
中午的時候,高順把馬停在了一個避風的土坡下麵。
“休整!”
軍隊的命令非常簡潔有力。
騎兵們很快地卸下馬匹,給馬匹飲水、喂食。
高順手裡拿著一個水壺、一塊乾麥餅,走到李肅麵前把東西遞給他。
李肅把麥餅接過來,用手指頭去捏,感覺很硬,像石頭一樣。
“不知......李昭要怎麼處置投降的將領?”
李肅一直憋著,最後還是開口了。
高順摘下頭盔後,露出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龐。
“前一個降將現在在晉陽做參議。”
“是誰?”
“李肅。”
高順看著他,說出了兩個字。
李肅拿著麥餅的手停在了空中,人一下子呆住了,腦子裡一片空白。
前一個降將的名字是李肅。
這不就是自己嗎?
“高將軍,這話是認真的嗎?”李肅的聲音很沙啞。
高順已經轉過身去了。
“軍中冇有戲言。”
李肅手裡拿著一塊乾餅,咬了一口。
麥香在嘴裡化開,但是有一點點苦澀。
他吃得很慢,但是每次咽下去的時候,心情的波動就變得更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