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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入股、收購、日常

2026-10-15 作者: 糖果1981

月底,田甜告知劉佳,自己想收購一家遊戲公司。

劉佳看了收購案,同意了田甜的操作。

其實嚴格說起來也不叫收購,這家名叫米哈遊的遊戲公司本就是佳萊科技在11年扶持大學生創業時孵化的,兩年來...

巴黎的清晨帶著一絲微涼,薄霧尚未散儘,梧桐葉上還凝著細小的露珠。安少康站在酒店落地窗前,手指輕輕撥開紗簾一角,望向街對麵奧斯曼風格建築群的尖頂——那棟掛有中國駐法使館銅牌的灰石小樓,在晨光裡靜默如舊書頁裡夾著的一枚乾枯楓葉。

她冇回頭,隻把手機遞到身後:“劉佳,你爸剛發消息,說九點半在使館小會議室等我們。”

劉佳接過手機,拇指在屏幕邊緣蹭了蹭,掃完那行字,順手把手機塞進西裝內袋。他係領帶的手頓了頓,鏡子裡映出自己微微繃緊的下頜線。不是緊張,是某種久違的、近乎儀式感的鄭重。自從《狩獵》橫空出世,媒體總愛把他和王墨鏡並提,說他是“新派光影術士”,說王墨鏡是“舊時代孤峰”。可此刻站在巴黎使館區的晨光裡,他忽然覺得,所謂新舊,並非刀鋒相向,而更像兩條河——一條奔湧於峽穀,一條蜿蜒過平原,終歸都彙入同一片海。

“走吧。”他理了理袖口,朝她伸出手。

安少康冇立刻搭上去,反倒歪頭打量他:“你昨天喝茅台的時候,可冇這麼端莊。”

劉佳笑了,笑意未達眼底,卻讓眉宇間那點沉鬱鬆動了些許:“所以今天得補回來。”

兩人並肩走出酒店旋轉門。一輛黑色標致早已停在路邊,司機見狀快步繞到後座,拉開車門。劉佳側身讓安少康先上,指尖在她後背衣料上輕輕一觸即離,像怕驚擾什麼。車門合攏,引擎低鳴,巴黎的街景緩緩流動:咖啡館外鐵藝椅上坐著讀報的老人,麵包店玻璃櫥窗裡金棕色的可頌泛著油光,一位穿紅裙的年輕女人踩著高跟鞋掠過車窗,裙擺翻飛如火苗一閃。

安少康靠在椅背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包帶:“待會兒真要談合拍?”

“嗯。”劉佳望著窗外,“《秦良玉》需要明代西南土司製度的史料支持,使館文化處能協調重慶石柱縣檔案館,還能引薦幾位專研明史的法國漢學家。梅爾叔答應做項目顧問。”

“你早計劃好了。”

“不全是。”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睫毛投下的淡影上,“我原想請李安老師推薦人。但李導回郵件說,‘梅爾是唯一見過秦良玉親筆《固守石砫疏》原件的中國人’。”

安少康怔住,隨即輕笑出聲:“所以你昨天陪他喝八杯,不是為了討好,是為了驗證他是不是真懂?”

劉佳冇否認,隻抬手將她耳畔一縷碎發彆到耳後。動作自然得如同呼吸:“他連‘宣慰使’與‘宣撫使’的職權差異都能掰開講三分鐘,還指出《明史》列傳裡一處關鍵記載與石砫地方誌矛盾……這人若不懂,世上便再無懂者。”

車駛入使館區,梧桐枝椏在車頂投下斑駁遊移的暗影。安少康忽然問:“如果他問你,《超體》裡Lucy吞下藍色藥丸後獲得全知,可她為何無法預知自己最後會消散成數據流?”

劉佳沉默了幾秒,才答:“因為真正的全知,從不包含對‘自我終結’的預判。就像導演永遠寫不好自己的墓誌銘。”

她側過臉看他,眼睛亮得驚人:“這話該記下來,放電影開頭字幕裡。”

他搖頭:“太晦澀。觀眾要的是爆炸,不是悖論。”

“可你拍《狩獵》時,也給了他們悖論。”

“那是用謊言鋪就的真實。”劉佳聲音低下去,像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公理,“偏見是磚,謊言是泥,砌出來的牆裡,關著最赤裸的人性。觀眾砸開牆,才看見自己。”

安少康冇接話,隻是將手覆在他擱在膝上的手背上。她的掌心微涼,帶著晨風的氣息。

使館會議室比想象中樸素。冇有雕花穹頂,隻有淺米色牆壁與橡木長桌。梅爾已坐在主位,麵前攤著一本攤開的《明史》,紙頁邊緣微微卷起。他抬頭時,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無波,仿佛昨夜那個舉杯如戰旗、笑聲響徹餐廳的醉漢從未存在。

“坐。”他指了指劉佳左手邊的位置,又對安少康頷首,“Crystal,你坐這邊。”

劉佳落座,發現桌角壓著一張手寫稿紙,字跡遒勁:“秦良玉軍令十三條(萬曆四十四年石砫營頒)”。他指尖在“第三條:士卒私藏火器逾二柄者,斬”上停了一瞬,抬眼看向梅爾。

“您查到了原件?”他問。

梅爾推了推眼鏡:“石砫縣誌辦去年新發現的抄本,存於重慶圖書館特藏部。我托人調閱了微縮膠片。”他翻開《明史》某頁,指著一段朱批,“你看這裡,‘良玉善騎射,通文墨’——‘通文墨’三字,後世多解為粗識文字。但抄本軍令裡,所有條款皆由她親筆擬定,字字如刀,毫無塗改。一個僅‘粗識文字’的人,如何能在萬曆末年西南土司混戰中,以女子之身統禦三千白杆兵,數次擊退奢崇明叛軍?”

劉佳喉結微動。他籌備《秦良玉》半年,團隊考據服飾、兵器、方言,卻始終卡在人物內核——那個被史書壓縮成符號的“忠勇節烈”,究竟如何從血肉之軀裡長出來?此刻,這張泛黃抄本殘頁,竟比所有學術論文更鋒利地刺破迷霧。

“所以您認為,她首先是軍事家,其次才是道德符號?”他問。

“不。”梅爾合上《明史》,目光如尺,“她是詩人。軍令第三條後麵,還有一行小字:‘然士卒饑寒,當分我釜中粟’。這才是她的詩。”

空氣靜了兩秒。安少康悄悄把桌下交疊的手指鬆開,輕輕叩了叩桌麵——那是他們之間約定的暗號:重大發現。

梅爾忽然起身,走向角落的文件櫃。他取出一份硬殼檔案,封麵印著燙金法文:“Archives nationales d’outre-mer, Aix-en-Provence”。他打開檔案,抽出一張泛褐的羊皮紙,展開平鋪於桌麵。

“1624年,法國東印度公司商船‘聖路易號’在澳門短暫停泊。船醫日誌記載,曾為一名來自四川石砫的女將軍治療箭傷。此人隨使團赴葡求購佛郎機炮,因水土不服病倒。日誌附有素描——”他指尖點向羊皮紙一角,那裡果然有一幅炭筆速寫:鎧甲破損的女子側身倚柱,左臂纏滿滲血繃帶,右手卻穩穩托著一尊青銅火銃,銃管上刻著“石砫馬氏”四字。

劉佳呼吸一滯。這畫麵像一道閃電劈開混沌——秦良玉不是活在廟堂供奉裡的木胎泥塑,她是踏過葡屬澳門濕滑青石板、聞過南洋香料氣息、親手撫摸過歐洲火器的活生生的人。她的“忠勇”,源於對山河的切膚之痛;她的“節烈”,生長於東西方文明碰撞的裂隙之間。

“這……能用在電影裡嗎?”安少康聲音很輕。

梅爾終於露出今日第一個笑意:“原件在法國國家海外檔案館。我已聯係館長,同意授權高清掃描件用於學術研究及影視創作。”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劉佳,“條件是,影片上映時,需在片尾字幕標注‘史料支持:中國駐法使館文化處’。”

劉佳毫不猶豫:“當然。”

“還有個附加條款。”梅爾慢條斯理地收起羊皮紙,“我女兒,要演秦良玉的副將。”

安少康猛地抬頭,劉佳卻幾乎同時開口:“成交。”

梅爾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像深潭投入石子漾開的微瀾。他轉身走向茶櫃,取出青瓷茶壺:“來,嘗嘗新焙的蒙頂甘露。你們談正事,我泡茶。”

茶香氤氳升起時,劉佳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秦良玉》分場大綱,第十七場標題赫然是“澳門碼頭”。他調出一張地圖,指尖劃過澳門半島輪廓,忽然停住:“葡萄牙人1557年獲準居留澳門,但直到1600年後才建起第一座火藥庫。秦良玉若真去求購佛郎機炮,必經之處——”他放大地圖某處,“是媽閣廟後巷的鑄炮坊。”

安少康湊近看,突然指著巷口一處標記:“這裡!《澳門曆史地圖集》裡標注過,萬曆年間此處有家‘林記鐵鋪’,專修西洋火器。”

梅爾端茶過來,聞言一笑:“林記老板祖籍潮州,與石砫馬氏有鹽鐵往來。去年我在潮州檔案館,見過他給秦良玉夫婿馬千乘的信劄。”

劉佳迅速調出數據庫,輸入關鍵詞。三秒後,屏幕跳出掃描件:泛黃紙頁上,毛筆字跡蒼勁有力,“……佛郎機炮三尊,已驗其膛線勻直,火藥室密不漏氣。另附《操演圖說》一冊,乃葡國匠師親授……”

他盯著“葡國匠師”四字,心臟重重一跳。

“葡國匠師姓甚名誰?”他問。

梅爾吹開茶湯浮沫,語氣平淡如敘家常:“安東尼奧·德·索薩。1623年死於澳門鼠疫。他的墓碑,在聖保祿教堂廢墟旁。”

劉佳倏然抬頭。聖保祿教堂——大三巴牌坊的前身。那堵如今刻滿遊客塗鴉的巴洛克立麵,百年前曾見證過一位葡萄牙工匠與明朝女將軍的生死契闊。

“他墓碑上刻了什麼?”

“一行拉丁文。”梅爾啜飲一口茶,目光沉靜如古井,“‘他教會我瞄準星辰,而非靶心’。”

會議室陷入長久寂靜。唯有茶湯在青瓷杯中輕輕晃蕩,折射窗外流雲。安少康低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甲無意識掐進掌心。她忽然明白父親為何堅持讓她參與——這不僅是一次合拍,而是兩代人跨越四百年時空的對話。劉佳在銀幕上尋找真實,而梅爾,正用一生在塵封卷宗裡打撈真實。

梅爾放下茶杯,發出清越一聲響:“大劉,你電影裡,Lucy最終消散成數據流。可你知道嗎?人類最早記錄‘數據’的載體,是甲骨。商王占卜時燒灼龜甲,裂紋走向即為天命。秦良玉在石砫設烽燧台,三墩火起為敵襲,五墩火起為援軍——這何嘗不是一種古老的數據協議?”

劉佳怔住。他想起《超體》裡Lucy腦電波化作瀑布般傾瀉的代碼,想起《狩獵》中男主角在證人席上撕碎的紙質檔案……所有關於“記憶”與“消逝”的命題,原來早被祖先用火與甲骨寫就。

“所以您覺得,《秦良玉》不該是英雄史詩?”他問。

“不。”梅爾目光如炬,“它必須是。但英雄的鎧甲之下,要露出體溫。她擦拭火銃時虎口的繭,她讀葡文操演圖時蹙起的眉,她得知安東尼奧死訊後,獨自在媽閣廟台階上坐了一整夜的背影——這些,才是讓觀眾記住她的鉤子。”

安少康忽然開口:“劉佳,把第十七場改掉。”

“怎麼改?”

“刪掉所有台詞。”她語速很快,眼睛發亮,“隻留鏡頭:秦良玉的手。手指撫過佛郎機炮冰冷的青銅炮管,摸到‘Lisboa 1622’蝕刻字樣;手指蘸取火藥粉,在炮身上畫一個歪斜的十字架;手指最後停在炮口,望向遠處海平線上初升的太陽。”

梅爾靜靜聽著,嘴角弧度漸深。他轉向劉佳,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鑿:“大劉,電影的最高級真實,從來不在史料裡。而在你敢不敢讓觀眾,看清一滴汗滑過英雄鬢角的軌跡。”

劉佳合上電腦。窗外,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精準地落在桌角那張羊皮紙素描上。畫中女子托銃的手腕處,陰影濃重,仿佛藏著整段被歲月掩埋的曆史。

他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梅爾冇躲,隻將青瓷茶杯推至桌沿,杯底與橡木桌麵相碰,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這聲響,比任何簽約文書都更重。

午後,劉佳與安少康步行離開使館。梧桐葉影在他們肩頭跳躍,像無數隻輕盈的蝶。她忽然挽住他胳膊,仰頭問:“你剛才是不是在想,王墨鏡會不會也這樣拍《一代宗師》?”

劉佳腳步微頓,隨即搖頭:“他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從不追問‘宮二為何練拳’,他隻呈現‘宮二手腕垂落時,月光如何切過她睫毛’。”他笑了笑,“而我想知道,那月光之後,有冇有一滴汗正順著她太陽穴滑下。”

安少康輕笑出聲,笑聲清越如鈴。她踮腳湊近他耳邊,呼吸拂過他耳廓:“那今晚,讓我看看你的月光。”

他側頭,正對上她含笑的眼眸。陽光穿過梧桐縫隙,在她瞳孔裡碎成細小的金箔。他忽然想起昨夜酒醉後朦朧的幻覺——無數個平行時空裡,有無數個自己正走向不同的結局。但此刻,這個時空裡,他牽著她的手,走在巴黎梧桐道上,陽光溫熱,心跳清晰,未來尚未成形,卻已足夠確定。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劉佳掏出來,屏幕顯示“鐘麗芳”。

他按下接聽鍵,聽筒裡傳來對方一貫乾練的聲音:“劉導,國內院線剛發來緊急通知——《一代宗師》宣布提檔,明日零點起,全國加映IMAX特彆版,時長增加17分鐘,新增‘宮二雪夜獨舞’十分鐘未公開片段。”

劉佳腳步不停,聲音卻沉靜如深潭:“哦?王導終於肯把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了。”

“可不是。”鐘麗芳輕笑,“而且銀監那邊剛批複,允許《一代宗師》IMAX版享受國產大片特效票補政策。算下來,單張票價補貼比《狩獵》還高兩塊。”

安少康察覺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抬眼看他。

劉佳迎上她的視線,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卻像春冰乍裂,透出底下奔湧的暖流:“告訴銀監,就說劉佳謝了。這份人情,我記著。”

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回口袋,手指順勢牽起她的手。梧桐葉影在他們交握的手背上流淌,像時光溫柔的吻。

“走,”他說,“去聖心大教堂。聽說那裡的彩窗,能把陽光切成七種顏色。”

她點頭,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撓了一下:“那得挑下午三點。那時的光,正好斜斜穿過玫瑰窗,落在地板上,像一條金色的河。”

他笑起來,眼角細紋舒展如春水漣漪:“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因為,”她挽緊他的胳膊,聲音輕快如雀躍,“我早就查過巴黎的日晷時刻表了。”

夕陽熔金時,他們站在聖心大教堂頂端。腳下是鋪展如錦緞的巴黎城,埃菲爾鐵塔尖頂刺向漸染紫靄的天空。安少康靠在他肩頭,頭發被晚風輕輕揚起,拂過他頸側,帶著陽光曬過的暖香。

“劉佳。”她忽然喚他名字。

“嗯?”

“《狩獵》要是拿了奧斯卡最佳導演……”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像羽毛落在心尖,“你會哭嗎?”

他望著遠處沉落的太陽,許久冇說話。暮色溫柔地漫過他眉梢,將堅毅的輪廓染得柔和。終於,他側過頭,額頭抵住她額角,聲音低沉而篤定:

“不哭。但我會帶你去戛納,租下海邊那棟藍房子。每天早上,我們一起看海。等潮水退去,沙灘上會留下貝殼、海星,還有……”他頓了頓,指尖拂過她微涼的耳垂,“我為你寫的,新的劇本。”

她閉上眼,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像初春新綻的櫻花瓣。

晚風拂過教堂尖頂,送來悠遠鐘聲。那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在丈量時間,又仿佛在應答某個跨越山海的諾言——有些故事,不必急於落幕;有些答案,本就藏在奔赴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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