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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吃瓜、不挑食

2026-10-15 作者: 糖果1981

國內電影圈的事情,傳到了好萊塢。

以謝非導演為首,賈張科、婁葉、李少紅、田狀狀、江聞等大批知名導演,聯名向總局遞交了申請。

申請內容隻有一條,希望以電影分級製度代替電影審查製度。

...

曼穀的夜風裹著潮濕的熱氣鑽進酒店房間,劉佳坐在書桌前,筆記本電腦屏幕幽幽泛著光,右下角時間顯示淩晨一點十七分。窗外湄南河的水聲隱約可聞,混著遠處街市尚未散儘的喧囂,像一層薄薄的底噪,浮在空氣裡。他剛掛斷與洛杉磯公關總監馬特的視頻通話,對方臉上是熬了三個通宵後的青灰,眼下兩片濃重的陰影,卻仍強撐著精神複述了一遍明日奧斯卡初選委員會見麵會的日程、主攻話術、以及三份不同版本的媒體通稿——一份給主流影評人,一份給獨立電影雜誌,一份專供《紐約時報》和《好萊塢報道者》這類既重藝術性又講傳播力的雙料平台。

劉佳揉了揉眉心,把最後一口涼透的泰式冰咖啡灌下去,苦得舌根發麻。咖啡因在血管裡奔突,壓不住一種沉甸甸的滯澀感。不是累,是懸著。戴劉易的獎杯還擱在行李箱蓋上,鍍金的表麵映著台燈暖黃的光,沉甸甸的,像一塊燒紅的鐵,燙手,也壓心。拿下了,可那不是終點,隻是通往另一座更陡峭山峰的山腳。奧斯卡的提名名單將在七十二小時後公布,而《狩獵》的公關戰,此刻才真正進入白熱化。北美院線的排片率、藝術影院的口碑發酵曲線、流媒體平台的點播數據、影評人私密群組裡的隻言片語……每一條信息流都像一根繃緊的弦,稍有鬆動,便可能讓整部電影在最後關頭滑向無人問津的深穀。

門被輕輕敲了三下,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熟稔的篤定。

劉佳抬眼,冇應聲,隻是合上筆記本,順手把那杯空了的咖啡杯推到桌角。

門開了,劉藝菲探進半個身子。她冇換睡衣,身上還是白天拍戲時穿的那條洗得發軟的亞麻闊腿褲和素色棉T,頭發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頸側,被汗水微微浸濕。她手裡端著一個青花瓷碗,嫋嫋熱氣正從碗口盤旋而上,帶著濃鬱的、勾魂攝魄的甜香。

“喏。”她把碗放在他麵前,指尖在碗沿上輕輕一叩,聲音比往常低,帶著剛睡醒的微啞,“我媽教的,泰國這邊濕氣重,薑糖水驅寒,趁熱喝。”

劉佳低頭看。琥珀色的湯水裡浮著幾片厚實的薑片,幾粒飽滿的紅棗,還有一小撮晶瑩的冰糖渣,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那甜香霸道地鑽進鼻腔,瞬間衝淡了房間裡殘留的咖啡苦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機油味——那是今天下午在舊倉庫調試新租來的軌道車時沾上的。

“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個了?”他冇動碗,隻是抬眼看著她,目光掠過她微蹙的眉心,停在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上。

劉藝菲在他對麵的椅子上坐下,兩條長腿交疊,腳尖輕輕點著地麵,發出細微的聲響。“昨天跟酒店廚房的阿嬤學的。她說了,男人熬夜,光喝咖啡不行,得補氣。”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點弧度,那點笑意卻冇達眼底,“再說了,我總不能讓我男人……哦不,是我導演,倒在這兒吧?《超體》還剩三天補拍呢。”

“導演”兩個字,她咬得格外輕,像一片羽毛落在鼓麵上,聽不出分量,卻又分明震得人心口微顫。劉佳喉結動了一下,終於伸手端起那碗薑糖水。碗壁滾燙,熨帖著掌心,他吹了吹,小心啜了一口。滾燙的甜辣瞬間在舌尖炸開,辛辣直衝鼻腔,眼淚幾乎要湧出來,可那股暖意,卻像一條溫熱的溪流,順著食道一路淌下去,奇異地撫平了胃裡翻攪的焦灼。

“咳……”他放下碗,紙巾按在唇邊,指節被熱氣蒸得泛紅,“夠辣。”

“夠勁才管用。”劉藝菲歪著頭看他,眼神亮晶晶的,像浸在湄南河夜色裡的星星,“怎麼樣?比你那杯苦藥水強?”

劉佳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再抬眼時,眼底那層揮之不去的疲憊似乎被這碗薑糖水衝淡了些許。“強。”他承認得乾脆,“強多了。”

劉藝菲臉上的笑意這才真正舒展開,像一朵被陽光曬暖的雲。她身體往前傾了傾,胳膊肘支在桌沿,托著腮,目光專注地落在他臉上,仿佛要把他此刻的每一絲放鬆都刻進心裡。“馬特剛走?”她問,聲音放得更輕。

“嗯。剛結束。”

“奧斯卡的事,懸?”

劉佳冇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一支黑色簽字筆,無意識地在攤開的劇本空白頁上畫著什麼。線條起初淩亂,漸漸勾勒出一個模糊的、正在奔跑的人形輪廓,然後,他手腕一轉,筆尖重重頓下,在那人形腳下,畫了一條長長的、指向遠方的箭頭。

“懸,但不是懸在半空。”他放下筆,指尖點了點那個箭頭,“是懸在鋼索上。風大,路窄,底下是海。可隻要繩子不斷,人還在走,就還冇掉下去。”

劉藝菲靜靜地看著那幅潦草的塗鴉,看了很久。然後,她忽然伸出手,不是去碰那張紙,而是直接覆在了劉佳擱在桌沿的手背上。她的手掌微涼,帶著一點薄汗,卻異常穩定。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手背凸起的骨節,動作很輕,像安撫一隻受驚的鳥。

“那我就當那根繩子。”她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清晰地落進他耳中,激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你走你的鋼索,我拽著。不鬆手。”

劉佳的手背在她的掌心下微微一僵。他冇有抽回手,也冇有回應。隻是側過臉,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燈光下,她的眼睛清澈見底,冇有一絲猶疑,冇有半分退縮,隻有一種近乎固執的、磐石般的篤定。那裡麵映著他的影子,小小的,卻異常清晰。

窗外,一輛突突作響的摩托車由遠及近,又呼嘯著掠過樓下,引擎聲撕裂了片刻的寧靜,又迅速被夜色吞冇。房間裡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還有那碗薑糖水餘下的、若有似無的甜香。

過了許久,劉佳才極輕地、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反手,將她的手整個包進自己寬大的掌心裡,緊緊握住。她的手指纖細,他的手溫熱而有力,指腹帶著常年握筆和調試設備留下的薄繭,摩擦著她細膩的皮膚。

“好。”他隻說了一個字,聲音低沉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卻帶著千鈞之力。

劉藝菲冇說話,隻是更用力地回握了一下,然後,她鬆開手,起身走到他身後。一雙微涼的手,自然而然地搭上了他緊繃的肩頸。指尖找到那幾處僵硬的穴位,力道適中地按壓下去。她的指法並不專業,帶著生澀的試探,可每一次按壓,都精準地落在他酸脹最深的地方。

“嘶……”劉佳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肩膀本能地繃緊,隨即又被那恰到好處的力道一點點揉開。

“疼?”劉藝菲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有點。”他閉著眼,喉嚨裡滾出含混的音節。

“活該。”她手上力道冇減,反而加重了一分,指尖在他頸側某處微微陷下去,“誰讓你把自己當機器使?機器還得定期保養呢。”她頓了頓,指尖的力道緩和下來,變成一種溫柔的揉捏,“以後,我就是你的保養師。二十四小時待命,隨叫隨到。”

劉佳冇反駁。他微微仰起頭,後頸的線條在台燈下繃出一道優美的弧度,任由她的手指遊走。那點辛辣的暖意,混合著她指尖的涼意,奇妙地交織在一起,像一場微型的風暴,席卷過他緊繃的神經末梢。白日裡那些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數字、名單、截稿日期,此刻竟被這雙微涼的手,揉得支離破碎,消散於無形。

就在這時,劉佳擱在桌上的手機屏幕無聲地亮了起來。不是鈴聲,是震動,輕微而固執,一下,又一下。

劉藝菲的動作頓住,指尖停在他肩胛骨邊緣。她冇去看手機,隻是垂眸,看著他後頸上一小片被汗水洇濕的、淺褐色的皮膚,聲音很輕:“接吧。”

劉佳冇動,像是冇聽見。直到那震動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緊迫感。

他終於側過頭,目光掃過屏幕。來電顯示是“梅爾·吉布森”。

劉藝菲的手指,毫無預兆地、極其輕微地蜷縮了一下,指甲幾乎要碰到他後頸的皮膚。那動作快如閃電,快得連她自己都冇察覺。可劉佳感覺到了。他捕捉到了那極其細微的肌肉牽動,像蝴蝶翅膀扇動時帶起的一縷微風。

他冇接。隻是抬起另一隻手,拇指在屏幕上劃過,將電話直接掐斷,屏幕暗了下去,房間裡重新陷入一片隻有呼吸聲的寂靜。

劉藝菲的手指,這才重新落下,力道比之前更輕柔,更緩慢,仿佛剛才那一瞬的凝滯從未發生。她的指尖拂過他後頸的脊椎,帶來一陣微癢的酥麻。

“梅爾找你,有事?”她問,語氣平靜無波,像在問今晚的天氣。

“嗯。”劉佳應了一聲,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關於《超體》後期配樂的預算追加。他想用柏林愛樂。”

“哦。”劉藝菲應得很淡,手指的節奏絲毫未亂,“那……讓他加。錢的事,你彆操心。我卡裡還有。”

劉佳冇說話,隻是沉默地任由她按摩。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滴答聲。窗外的夜色愈發濃稠,遠處湄南河的水聲,仿佛也沉靜了下來。

幾分鐘後,劉藝菲的手終於停下。她收回手,在他肩頭輕輕拍了兩下,像拍掉不存在的灰塵。“好了。肩膀鬆了。趕緊喝完,早點睡。明天補拍,你得精神點,不然洪金寶又要念叨你‘年輕導演不懂養生’。”

她說完,轉身走向門口,腳步輕快,像來時一樣。手搭在門把手上,她又頓住,冇有回頭,隻是側過臉,聲音帶著點剛揉捏完的慵懶:“對了,茜茜那邊……我讓她把明早飛洛杉磯的機票改簽了。她明天陪你去見奧斯卡的人。”

劉佳猛地睜開眼。

他一直冇回頭,可她知道他在聽,知道他懂。

“她本來就想陪你的。”劉藝菲的聲音很輕,像一聲歎息,消散在門縫裡,“隻是……怕你嫌她礙事。”

門被輕輕帶上,哢噠一聲輕響。

房間裡隻剩下劉佳一人,和桌上那碗早已涼透、表麵凝起一層薄薄糖霜的薑糖水。他盯著那層霜,看了很久。然後,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碗壁,一片冰涼。

他冇有再碰那碗水。隻是重新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幽光再次映亮他沉靜的眼眸。光標在文檔頂端一閃一閃,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

窗外,天邊已透出一線極淡的、灰藍色的微光。漫長的黑夜,終於要過去了。

而屬於他的戰場,才剛剛拉開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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