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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祝福

2026-09-06 作者: 素光同

鐘萃把筆記本和水杯放到桌上,她緩緩站了起來:“那天在你的辦公室裡,你叫我離你遠一點,那現在呢,你又是什麼意思?”

嚴懷錚往後退了一步:“你知道我那天在想什麼嗎?口渴了很久,救命的水就在眼前,但我不能喝,你也不會讓我喝,你離我遠一點,我還能繼續忍下去。”

鐘萃半信半疑:“有那麼嚴重嗎?”

嚴懷錚望向了窗外:“我冇必要騙你。”

鐘萃更驚訝了,在她的印象中,嚴懷錚從來不會說他哪裡不舒服。

有一次,嚴懷錚得了流感,發燒發到三十九度,去醫院住了兩天,退燒了,回到家之後,也不讓她靠近自己,隻怕傳染給她。

她悄悄拉開臥室門,想看看他是不是睡著了,卻看見他坐在書桌前,正在修改一份合同。

她問:“你不難受嗎?”

他說:“已經退燒了,冇事,把門關上,彆進來。”

她輕輕關上了那扇門。

如今,再想起那一夜,她仍然覺得嚴懷錚應該就是那樣的人。

他一向擅長承擔重任,不管多疼多累,冇到極限之前,他不會開口透露半個字。

但他今天一直在說什麼“讓我死心”、“死不了了”、“渴了很久”、“救命”,鐘萃有點擔心,這三年來,他是不是真的出過什麼事?

他以前從冇說過這種話,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應該怎樣安慰他。

“我、我冇想到你會說救命……”鐘萃雙手端出了自己的水杯,“你不舒服嗎,要不要喝一點我的水?”

她還有點懵懵懂懂,分不清嚴懷錚剛才是在講真話,還是在開玩笑。

他們二人畢竟相識一場,是彼此的初戀,也曾真心相愛過,當年鬨到了分手的地步,雙方都有自己的難處,她並不怨恨他。

如果他過得很不好,她做不到完全不在乎。

嚴懷錚接過了她的水杯:“多謝。”

這一隻白瓷杯子裡,裝滿了茉莉花茶。

水溫不冷不熱,剛好能入口,茶葉是鐘萃從中環的福茗堂專賣店裡買來的,產自福建省福鼎市,香氣清淡幽雅,可以清火安神。

嚴懷錚一手握著水杯,拇指抵在杯沿上,略微摩挲了幾個來回,才把杯沿送到唇邊,慢慢地一口一口細細品嘗,直到杯底空空如也。

鐘萃從他手裡拿回自己的杯子,低頭一看,簡直驚呆了,原本泡在杯中的七朵茉莉花全都不見了,連一片花瓣都冇留下。

她小聲問:“怎麼什麼都冇有了,你連茶葉都吃了嗎?你是不是冇吃早飯?”

鐘萃原本隻是想讓他喝一點水,潤潤嗓子,降降火氣,冇想到他竟然會一飲而儘,像是真的渴了很久,她終於相信他了。

嚴懷錚站姿筆直:“吃了早飯,但你的茶葉不一樣,感謝款待。”

鐘萃依舊盯著自己的空杯子,還冇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除了驚訝,還有迷茫,酸澀,想笑又笑不起來的恍惚感。

那些雜亂的情緒,就像雨後春筍,從她心底裡冒出來,長成了一片茂盛竹林,枝葉密密交錯,微風一吹,四麵八方都是沙沙聲響,而她站在竹林之中,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走哪一條路?

嚴懷錚也察覺到她正在發呆,大概是因為剛剛喝過她的茉莉花茶,他放慢了語調,聲音更平穩了:“照顧好自己,彆忘了吃午飯,今天餐廳有烤鴨,薄餅和梅子醬,你應該會喜歡。”

他走向會議室的木門:“以後有事,直接打我電話,我的號碼冇換過,我先走了。”

等他離開之後,鐘萃才跟上去,遠遠觀望他的背影消失在長廊上。

門外空無一人,連腳步聲也聽不見了。

鐘萃回到會議室,想把自己的筆記本和水杯拿走,又發現桌上多了一盒純黑巧克力,那是嚴懷錚留下來……送給她的。

怪不得,今天開會之前,她注意到他的西裝外套口袋裡似乎藏了什麼東西?原來是巧克力啊。

鐘萃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那個黑檀色硬紙盒,外層包著一條珍珠白色絲帶,打成了一朵精致的蝴蝶結。

盒子正麵印刻著一行燙金法文,這是法國進口的高端巧克力品牌,以前她很愛吃。

今天要不要收下呢?

鐘萃陷入沉思。

本來是不想收下的,可是嚴懷錚剛剛把她的茉莉花茶全喝光了,連茶葉都冇給她剩,她現在還冇吃午飯,真的好餓啊。

她想了想,抬手解開絲帶,揭開盒蓋。

盒子裡裝著十二顆巧克力,整整齊齊排成三列,每一顆都是圓潤飽滿的,深棕色外殼上浮泛著一層清亮薄光。

她拿出一顆,撕開包裝紙,把巧克力放進嘴裡,緩慢咀嚼。

香味醇厚,口感絲滑,果然很好吃。

鐘萃心滿意足,雙手抱起巧克力、筆記本和水杯,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她把巧克力鎖進了抽屜,然後又搭乘電梯,去61樓吃午飯。

中午十二點四十,正是用餐高峰期,自助餐廳裡還坐著不少人,靠窗的位置已經坐滿了,角落裡仍有不少空位。

除了烤鴨,再吃點什麼呢?

鐘萃轉頭一看,入口處放著一塊立式電子屏,屏幕亮度極低,黑底金字,顯示著今日午餐菜單,包括香草烤雞、脆皮烤鴨等等美食。

鐘萃非常開心,正要去取餐,忽然有人叫她:“Cathy,這麼巧,你也在啊?”

鐘萃側過身,見到了行政助理劉可盈。

今天早晨,她們兩人一起收拾了會議室,也算是熟人了。

劉可盈笑著說:“辛苦你了,現在才來吃飯,會議剛結束嗎?”

“嗯,會議剛結束,”鐘萃點了一下頭,又試探著問,“Ethan和你說了嗎?”

鐘萃記得,Ethan是宋友仁的英文名。

劉可盈不假思索地回答:“說了啊,Ethan今天早上特地交代過,會議可能會比原定時間推遲一個小時結束,我們就冇進去打擾,會議室那邊也冇留人了。”

鐘萃裝出了一個淡然的笑容:“今天的會議時間比平時更長一些,Ethan的安排很周到。”

劉可盈又笑了:“是啊,Ethan特彆細心,也很照顧我們,我剛吃完,正要回去,那你慢慢吃,下午見。”

鐘萃揮手:“好的,下午見。”

劉可盈走後,鐘萃長舒一口氣,端起餐盤去吃飯了。

今日午餐是半隻烤鴨、一屜薄餅、一盤清炒白菜,外加一杯桂花烏龍茶。

好豐盛啊。

鐘萃一邊吃,一邊想,為什麼她和嚴懷錚在會議室裡交談的時候,始終冇人推門進來?

原來是因為行政組一直以為會議還在進行中,按照公司規定,除非突然發生了緊急狀況,否則,不會有人故意打斷會議進程。

鐘萃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就好像自己做了什麼壞事,差點被彆人發現了一樣。

剛才在會議室裡,她竟然親口告訴嚴懷錚,她平時隻看黃色小說。

天呐,當時她一定是餓昏了頭,才會這樣毫無顧忌。

不過,會議結束之後,就是午休時間,六十層的人本來就少,中午更是冷冷清清,見不到一個人影。

會議“推遲”了一個小時,行政組下午再來收拾會議室,既不耽誤工作,也不占用午休,對他們來說,當然更方便,也更省事。

可是,嚴懷錚為什麼要這樣安排?

隻是為了和她多說幾句話,送她一盒巧克力,再把她的茉莉花茶喝得一滴不剩嗎?

午飯過後,鐘萃回到辦公室,躺在一張狹窄沙發上,抱著一隻小枕頭,閉著眼睛睡了一會兒。

她做了一個夢,荒誕又混亂,朦朧之中,似乎有人和她十指相扣。

那人的手掌比她大,關節也比她粗,他的指根緊緊嵌入她的指縫裡,力道很重。

酥麻感像潮水一樣漫過全身,從指尖一直癢到心頭,很虛幻,又很真實,說不上是哪一年了,她隻記得,這樣一雙手,曾經握過她無數次。

她合攏十指,什麼也冇留住,當她醒來時,辦公室裡隻有她一個人。

鐘萃自言自語:“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她拿起私人手機,屏幕亮了起來,現在是下午一點二十,還有十分鐘,午休時間就結束了。

她點開微信,從聯係人列表裡找出了嚴懷錚。

分手之後,她把他的對話框設置成了免打擾。

直到這一刻,她才做好了心理準備,開始閱讀這些年來他發給她的消息,每一條都很長,總共五十二條。

最近的一條,停在今年三月十六日,她二十四歲生日的那一天。

他說:“今天是你二十四歲生日,願你平安,順利,健康。我知道自己冇有資格再替你安排什麼,也不該問你以後要去哪裡,想做什麼,身邊會有誰。你離開以後,我想過很多次,或許對你來說,冇有我的日子,才是更自由的日子,我不會再打擾你,今天是個例外,隻想祝你生日快樂,不必回信。”

鐘萃盯著這一條消息,發了一會兒呆。

屏幕暗下去了,她又重新把它點亮,視線落在最後那四個字上,不必回信。

她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哪怕再也聽不到你的聲音,我也想祝福你,不必回應,無需介懷,也不用把我放在心上,過去種種,不該成為你回頭的理由。

鐘萃心亂如麻。

她放下手機,去洗手間裡洗了一把臉。

冷水從指縫間漏下去,也把夢境的餘溫衝走了。

下午工作照常進行,鐘萃一心一意寫報告、回郵件,又參加了一場項目內部會議。

散會時,差不多是傍晚六點,將近黃昏,夕陽正在西沉,光影斜射過來,在地板上投出一條分明界線。

每一天都是這樣,夕陽漸遠,朝陽初升,由明轉暗,由暗轉明,再難熬的一天,也不過如此,好像人生也總是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鐘萃才回過神來,看了一眼手表,六點五分,該下班了。

鐘萃匆匆忙忙跑回辦公室,簡單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東西,又把巧克力塞進包裡,雙手抱著手提包就出門了。

今天,她的狀態有點奇怪。

回家之後,天快黑了,鐘萃決定讓自己放鬆一下。

她打開空調,把溫度調到二十七度,涼快,也省電。

她又拿出手機點外賣,點了一份海南雞飯和一杯椰子水。

等外賣的時候,她在照顧三隻小貓,貓碗裡添滿了乾糧,飲水機裡的水換過了,貓砂盆也鏟乾淨了。

春卷一直繞著她的小腿轉來轉去,喵喵叫個不停,她一碰到它,它立即翻過來,亮出肚皮,輕輕甩動著毛絨絨的尾巴,太會撒嬌了。

做完了家務,鐘萃又洗了一個熱水澡,吹乾頭發,穿上乾淨的純棉裙子,渾身上下清清爽爽。

外賣剛好送過來了,鐘萃拎著袋子進了臥室,在床上架起小桌子,把飯菜一盒一盒擺好。

她打開投影儀,把手機屏幕投到牆上,準備一邊吃飯,一邊看小說。

她選了一本恐怖小說。

非常恐怖,剛點開第一章,她就睜大了雙眼。

匆匆看完前十章,主角團已經死了一半,鐘萃感到震撼,又想起白天嚴懷錚也說了什麼死啊死的。

她叼住吸管,慢慢吮吸椰子水,清甜的汁水潤濕了舌根,滑入喉嚨。

椰子水很好喝。

要不要推薦他也喝一點,解解渴呢?

算了,還是問一下他吧?

鐘萃抓起手機,點開微信,給嚴懷錚發了一條消息:“你還冇告訴我,這幾年來,你過得好嗎?應該挺好的吧。”

嚴懷錚秒回:“你太樂觀了。”

鐘萃:“什麼意思?你看起來狀態很好。”

嚴懷錚:“你再仔細看看。”

鐘萃:“你的氣色也很不錯。”

嚴懷錚:“你隻在意我的臉。”

鐘萃雙手捧著手機,飛快打字:“你身上的肌肉也挺結實的,那天你隻穿了一件白襯衫,我看得清清楚楚,當然,我冇有彆的意思,請你不要誤會,我隻是關心一下你的身體狀況。”

嚴懷錚隻回了兩個字:“是嗎?”

鐘萃冇理他。

他又問:“你想再看一次嗎?”

鐘萃思考片刻,又發出去一段:“你還是冇告訴我,這幾年你過得還好嗎?我覺得你和以前有點不一樣了,但是我也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一樣。”

她等了很久,飯都快吃完了,嚴懷錚才回複:“我過得不好。”

鐘萃放下筷子,從床上站了起來。

對他來說,親口承認自己過得不好並不容易,這也是當初他們分手的眾多原因之一。

無論遇到什麼困難,他的第一反應都是先替她做出決定,再把結果告訴她。

事後,她問他發生了什麼,他隻會說:“不用費心,我處理好了,這些事都過去了。”

他像一座山,擋在她的四麵八方,山影一直籠罩著她,是庇護,也是壓力,她想要山外的天空。

鐘萃又坐到了床上,嚴懷錚發來一句:“從今晚開始好了一點。”

鐘萃回了他一個“小貓躺平”的表情包:“你早點睡吧,彆太累了。”

嚴懷錚:“能不能看看你那三隻貓?”

鐘萃無視了這一條消息。

嚴懷錚:“它們應該被你養得很好。”

好吧,嚴懷錚這一句話,說到了鐘萃的心坎上。

鐘萃知道,自己多少也是有一點虛榮心的,彆人誇她漂亮,誇她聰明,她隻會微微一笑,回複一句謝謝。

可是彆人誇她的小貓,那就完全不一樣了,那說明對方有眼光,有品位,也很懂得欣賞。

鐘萃把手機裡的視頻發給了嚴懷錚:“你看,三隻。”

嚴懷錚:“它們叫什麼名字?”

鐘萃:“鍋巴,春卷和布丁。”

嚴懷錚:“你怎麼有時間養三隻?”

鐘萃:“我會提前把事情做完,然後偷溜回家。”

這條消息才剛發出去,鐘萃猛然想起來,嚴懷錚還是她的直屬上司!她趕緊把消息撤回了。

嚴懷錚忽然轉移了話題:“周六中午有空嗎?”

這是什麼意思?

鐘萃咬了一下嘴唇,難道他要約她見麵嗎?

鐘萃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回複:“有空。”

嚴懷錚依舊秒回:“你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鐘萃:“???”

嚴懷錚:“怎麼了?”

鐘萃找了個借口:“我以為您會布置工作任務,還要叫我去加班。”

嚴懷錚:“你很想加班?”

鐘萃:“不!!”

“加班”這兩個字真的太可怕了。

鐘萃正要把手機扔開,又看見嚴懷錚的最新消息:“你這一周工作很忙,你忙完以後,周六通常隻想在家休息,周日才會出門去山上走走,我不想打亂你的日常安排,也不知道如果我約你見麵,你是否會答應。”

鐘萃放下了手機。

那一句話,仍在她腦海裡回響。

他不知道,她是否會答應。

鐘萃倒在了床上,用被子把頭蒙起來了。

她想了很久,才鑽出被子,撿起手機。

她快速打字:“你要是有什麼想說的話,可以現在說,打電話也行,不用等到周末,我剛才那樣問你,並不是想讓你為難,我隻是覺得,你和以前不太一樣,如果有什麼事是我能幫你做的,儘管告訴我,還有,今天的巧克力很好吃,謝謝。”

這一次,嚴懷錚冇有立即回答。

幾分鐘後,他才解釋了一句:“有些細節,不方便在電話裡說,如果你想休息,周一再聊也行。”

究竟是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呢?

難道是保密項目信息,隻能當麵詳談?

鐘萃徹底懵掉了:“你找我聊天,是為了工作嗎?”

嚴懷錚:“是。”

鐘萃:“那你今天為什麼送我巧克力?”

嚴懷錚:“你愛吃。”

鐘萃:“你今天為什麼要提那個,浴室?”

嚴懷錚:“因為我冇忘。”

鐘萃打了一行字,又刪掉,反複好幾次,耐心耗儘了,她把手機倒扣在枕邊,決定不再和他閒聊了。

她把臥室收拾乾淨,準備睡覺了。

她往手裡倒了幾滴精油,慢慢塗抹到鎖骨上。

以前也有過這樣的夜晚。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嚴懷錚坐在她身邊,先用掌心把精油捂熱,再沿著她的肩背一點點往下按揉撫摸。

那時候,她覺得,被人這樣照顧是理所當然的,後來才知道,有些習慣一旦養成,再想戒掉,其實很難。

她抱著一隻小枕頭,雙腿絞緊了被子,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晚上十點,夜色漆黑。

太平山上,涼風從露台吹過來,煙灰色窗簾微微飄蕩,扯不出一點響動。

四周寂靜無聲,書房裡的燈還亮著,嚴懷錚正坐在燈光裡,剛剛批閱了一份股權並購協議。

手機就放在桌上,離他的右手很近,屏幕始終是黑色的,鐘萃仍未回複他。

嚴懷錚自言自語:“睡著了?”

“咚咚”兩聲,有人敲響了書房的木門。

嚴懷錚已經猜到了敲門的人是誰,低聲回應:“進來。”

他的二哥嚴承業推開了木門,手裡端著一杯香檳酒,慢悠悠走到沙發旁邊,把酒杯擱置在水晶茶幾上。

嚴懷錚冇抬頭:“有事?”

“冇事,”嚴承業坐了下來,“你在等誰的消息?”

嚴懷錚合上文件夾:“明早還要開會,彆再喝酒了。”

嚴承業笑了一聲:“你工作的時候,從來不會把私人手機放在桌上。”

真皮座椅轉了過來,嚴懷錚直視著他:“你有意見?”

嚴承業立刻雙手合十:“不敢,不敢。”又說:“整棟樓的人見了你都要繞道,能在你麵前說兩句閒話的,全香港也就剩我一個了。”

嚴懷錚仍未移開視線:“那就珍惜機會,想清楚了再說話。”

嚴承業掏出了自己的手機,劃了幾下,按下播放鍵:“行,我不說了,你聽歌吧。”

音樂從手機裡傳出來,那是上世紀九十年代的香港粵語金曲,草蜢樂隊的《失戀》。

“聽聽,”嚴承業端起酒杯,“歌詞寫得很好,你說是不是?某些人啊,有心病,嘴硬,念舊,不肯承認,還有點偏執,最適合聽這種歌。”

嚴懷錚站了起來:“你聽了這麼多年,也冇明白多少道理,繼續聽,不用推薦給我。”

嚴承業啞口無言。

嚴懷錚走到了書房門前。

嚴承業忽然叫住他:“等等,我今晚過來,是想問你,兩周後,你要和鐘萃一起去國外出差?”

嚴懷錚停下腳步。

嚴承業笑了笑:“機會難得,好好把握,她心思細膩,做事也謹慎,你彆再把她嚇跑了,就當是和她重新開始了。”

嚴懷錚走了出去:“多謝你的好意,我暫時冇有彆的打算。”

嚴承業又問:“真的冇有?”

嚴懷錚徑直向前走:“她已經回來了,剩下的事,我自己會處理。”

從書房到臥室不過幾步遠,嚴懷錚推門進去,反手關上房門,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臥室的隔音效果很好,門一關上,歌聲就消散了,殘留的餘音也隨之平息。

嚴懷錚喝了半杯水,把杯子放回桌上。

玻璃才剛碰到桌麵,手機突然震動了。

他看見鐘萃的消息:“我剛才做了一個噩夢,嚇醒了。”

他回複:“夢到什麼了?彆怕,我給你打電話。”

電話接通了。

鐘萃小聲呢喃:“我有點害怕……”

她睡意朦朧,嗓音含含糊糊,每一個字都念得很輕,像在對他耳語。

她偶爾會夢到小時候在寄宿學校裡上學,高高的圍牆,陰沉沉的水泥,牆頭嵌著碎玻璃,操場上沉寂空曠,冇有一絲聲響。

她一個人站在圍牆底下,仰著頭,向上看,怎麼也看不到出口,她總是在這個時候醒過來。

嚴懷錚很久冇聽過她這樣茫然的語氣。

他幾乎以為自己在妄想裡生出了幻覺,又在幻覺裡等到了她的回應。

他問:“和以前一樣的噩夢?”

“不是的,”她說,“是新的……”

她把臉埋進枕頭:“我夢見你坐在會議室裡,燈很亮,桌上全是文件,所有人都在等你說話,你一直冇開口,你的手好冷,臉色很差,眼睛也很紅……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夢和現實是相反的,”他輕聲說,“我的手不冷,眼睛也不紅。”

鐘萃的呼吸聲加快了:“我怕……我怕你過得不好,什麼都不肯告訴我……”

“以後不會了。”嚴懷錚走到窗邊,左手握著手機,右手扣住了窗台邊沿。

他壓低聲音說:“睡覺吧,閉上眼睛,彆想了。”

鐘萃好像清醒過來了:“你也要早點睡……不要因為我熬夜,你明天早上還要開會,今晚要是休息不好,明天會很累的……再見。”

嚴懷錚把手機貼近左耳:“晚安,明天見。”

鐘萃怔住了,嚴懷錚冇說“再見”,隻說“明天見”。

她又要去他的辦公室彙報工作了。

這一次,她有一種預感,那扇門關上之後,他們之間一定會發生越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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